“渗漏！”
    “冲刷！”
    在眾人思索中，两道惊呼声同时在皇极殿中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发现出声之人是现工部尚书唐渊以及上一任工部尚书、现在的內阁大臣范景文。
    是这两位搞技术出身的就不奇怪了。
    看著群臣的目光，两人也是轻微的摇了摇头，若非皇帝刚刚讲述了一大堆的技术流程，他们两人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个。
    崇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什么叫专业？
    这就是，自己只是稍微一点，他们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既然两位爱卿提出来了，那就给大伙儿讲讲这两个致命的存在吧！”
    “是！”
    两人同时朝崇禎拱手行礼，而后对视了一眼后，在范景文的示意中唐渊出声了。
    “诸位，战国末期法家代表人物韩非的著作 《韩非子·喻老》中所记『白圭之行堤也，塞其穴』，
    这句话讲的是著名水利官员白圭在巡视堤坝时，会把细小的蚁穴、虫洞都填塞严实，以防患於未然。
    韩非最后总结为：千丈之堤，以螻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
    堤坝最怕的是渗漏，
    浮山堰堤坝核心层是採用黏性黄土夯实而成，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渗漏，但即便是夯实的再紧实，它依旧是黄土，
    一旦遇到水的浸泡，土粒间的润滑作用会大大降低其强度，然后在水浪的日夜不停的冲刷下，一层层的被剥离融进水中。
    其次，蚂蚁、蛇、獾、鼠类等动物喜欢在堤坝上打洞，这几种动物中以獾的破坏力最大，
    狗獾、猪獾等打洞的特点等是一穴多洞、內部分层、洞道极长，一夜可挖数米，洞径可达一尺到一尺半厘米，埋深五到七米，
    歷史上黄河决口，半数起源於獾鼠洞穴，獾洞可横向伸入堤身十几二十米，甚至贯穿整个堤坝。
    其次则是白蚁，別看这东西小，但他们的蚁巢隱蔽、规模大，最爱啃食木材和植被，可形成贯穿性通道。
    最后则是鼠类，这东西的洞穴不算深，多数在三寸到一寸之间，但数量多、分布广，常在堤表挖洞觅食。
    洞道在堤表形成土垄，降雨时集中匯流，形成水沟浪窝，进而掏刷堤身。
    獾、鼠的洞穴大还能发现，可白蚁的洞穴在植被覆盖的地方怎么发现？”
    “对呀，这些东西防不胜防！”
    范景文也接过话题：“浮山堰堤坝外层防护铺设柴埽层、竹笼填石层、大块石铺面，
    看著人是不错，但竹笼之间、十层之间都是有缝隙，水流能直接冲刷內部的黏土层，让黏土层变薄的同时让紧贴的石层鬆动、滑落，让黏土层直接暴露在水浪中。
    且他们在迎水面栽种杞柳，利用柳条的柔韧性消减波浪衝击，想法也不错，但他们没有想到树根会往下扎，导致黏土层出现孔洞。”
    说到这里，范景文提笔在木板上写了两行字。
    三合土！
    石榫！
    “商周时期就已使用石灰作为建筑黏合剂，歷代工匠开始改良，到了南北朝时，三合土开始出现，
    三合土就是石灰、黏土和细砂三种材料组成，乾燥后非常坚固，可以当作黏合剂，也可以直接用来修筑城墙、陵墓等工程。
    但工匠们发现石灰在凝固的过程中会產生气泡、细小缝隙，可能热脏冷缩的问题。
    於是歷朝歷代再加以改良，加入糯米浆、蛋清、獼猴桃藤汁、桐油甚至动物血等，
    这些材料的加入能极大地填充石灰反应后留下的微小缝隙，让三合土变得更加密实、防水、抗渗。
    有工匠测试过，普通三合土凝固后的坚固程度是黏性黄土的十倍，而加入糯米浆等材料后的改良三合土是普通三合土的数倍以上。
    南京城墙就是採用改良三合土建造的，风吹日晒两百余年，依旧坚固如初。
    到我大明一朝，经过不断的测试，我们已经掌握了最好的三合土配方。”
    “石榫是用於连接巨型石块的铁构件，因形似燕尾，又称燕尾榫或铁码子，
    起源不可知，但春秋时期，鲁班被称为榫卯技术的集大成者，万榫之母——燕尾榫相传为其发明。
    秦汉时期，冶铁技术进步，出现铁製榫卯构件。
    但真正將榫卯结构用於水利上的是从唐朝开始，唐代建渔梁坝时是木坝，南宋时期进行了改木为石的关键改造，奠定了石坝基础。
    到了我大明一朝，弘治十四年，渔梁坝迎来了决定性的一次重建，彻底弃用灰沙，採用纯花岗岩条石干砌，並使用我们今天看到的燕尾榫（石锁）来连接石块。
    大致是上下每十块青石立一根元宝钉（石柱），横向以燕尾锁连锁，形成上下左右紧联一体的稳定结构，这使得整个大坝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如果说浮山堰堤坝的主体採用三合土建造、外层的防护层使用石榫技术，哪怕是它的选择有问题、蓄水量极大、堤坝极长，至少也能坚持几年的时间。
    但一来这些技术手段在那个时候刚出现或和根本没有出现，二来也拿不出那么多的改良三合土，
    如果南梁真的能弄出长达九里、高四十余米、宽百米的改良三合土，那就说明南梁的国力远超北魏，就不用建造堤坝这么麻烦，直接能碾压过去。”
    “可这些问题对我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一来这些技术在今天已经彻底的成熟了，二来我们要建造的堤坝只是浮山堰堤坝的几十分之一，
    三来我们不赶时间，有足够的时间和財力、物力搞出足够的三合土和石榫。
    吸取经验，选址上做好勘查，如果峡口那一段地质软，那就把上面挖走，
    泄洪道多留几条，然后中下游的地方多开出几条泄洪道，整个卢沟河石景山上游有几个適合做水库的也可以挖一挖，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准备工作做长一些，相信完全不是问题。”
    “臣附议！”
    “臣附议！”
    ……
    范景文、唐渊两人分析之后，群臣纷纷站了出来附和。
    之前是害怕洪水，但现在问题基本能解决了，事关北京城和周边两百万百姓的生活，他们也是其中的一员，他们没有理由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