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若是建造城墙，那岂不是固若金汤？”
    “那必须的，估计炮弹砸上去，就是一个小坑洞而已。”
    “浪费呀，倒是觉得可以修路，一条五米宽的混凝土路，马车速度得多快？下雨天照样赶路，速度也不会慢多少。”
    “的確是，但我觉得吧可以用在工业研究院的蒸汽机车上，他们最难的不就是因为太重，路基承受不了吗？”
    “盖房子，这玩意弄成宽半米、长三五米的长方体，一块块的拼接成楼顶，加上墙壁的青砖用这个粘连，只要地基打的好，那五六十米高的楼房不是轻而易举吗？”
    “这些虽然重要，但可以先放放，我觉得可以用来修水渠，水渠好挖，但中途渗下去才是最大难，水车弄上来一方水，到地头得少三四成。
    用这个將水渠铺一层，农业灌溉能省太多的事儿了。”
    “我说诸位，是不是跑偏了，咱们现在是在商討水库的事儿，其他的先放一放吧！”
    “对呀，用这个做堤坝，至少三五十年没问题的。”
    “就是，用混凝土做出的堤坝若是被冲毁了，我们也认了！”
    ……
    “诸位！”
    听著群臣的议论，方以智苦笑了两声后，不得不出声打断了他们的畅想。
    “诸位的想像非常好，也非常的实用，我相信未来有一天一定会达成的。
    但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诸位，至少十年內是不可能的。”
    看著错愕的群臣，方以智点了点头：“没错，如诸位所想的一样，首先是製造问题，其次才是成本问题。
    水泥的生產可以概括为两磨一烧，即生料製备、熟料烧成、水泥粉磨这三大环节，
    它的基本原料是石灰石、粘土和铁矿石，在超高温的条件下炼製而成。
    听著是不是很简单，实际上很难。
    首先是生料製备，大块的石灰石得破碎，然后与其他生料按照配比后进行研磨，得跟麵粉一样细才能用。
    第二步是熟料烧成，生料从预热器顶部吹入后在超高温下炼製，烧完的熟料离开后要急速降温。
    第三步，水泥粉磨，將冷却后的熟料与一定比例的石膏混合，最后才能得到可使用的水泥。”
    ……
    方以智慢慢的介绍著水泥的製作过程。
    崇禎眼中闪烁著激动之色，方以智说著简单，其实很难的。
    原料倒是不难寻找，关键的是一座能稳定生產、规模化一千四百五十度的高温窑炉，这才是核心。
    没有反应炉，其他都是白扯。
    这一步中有两点，一是燃料，二是炉壁的耐高温材料。
    燃料上倒也好解决，除了普通煤炭外，还有专门为冶铁製造出来的有焦炭、钢炭，
    优质无烟煤在高效鼓风下可达极高的温度，蒸汽机带动鼓风机，完全不是问题。
    耐高温材料也有，诸如正德年间南风灶，利用山体自然坡度，形成了极强的抽力，使得窑內能快速升温並保持高温。
    同时，景德镇採用瓷石和高岭土配製下製成了內炉壁，中间將冶铁炉的铁条环形骨架用在中间层，外敷厚度达一尺的黏土保护层，能够让反应炉彻底的稳定下来。
    最难的是研磨环节，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一遍又遍的研磨。
    这个过程就导致了不是烧不出来，而是磨不出来，以至於產量极少。
    整个过程他只是和方以智描述了一遍，是真没有想到短短两年时间就做出了一条基本合格的流水线。
    不愧是被称之为近代物理第一人，聪明不止在物理上，化学上也是牛人。
    看著群臣的神色，方以智再次出声了：“诸位，因为技术问题，我们所建的单座立式反应炉空间大约在五个立方左右，一方的混合物原料大约一吨半左右。
    蒸汽机强制鼓风加焦炭，从装料、烧结、冷却出料，整个过程大概得两到三个时辰，一天顶多两炉，单炉七吨左右，一天十五吨。
    然后就是多遍的研磨，为了最大程度的利用，我们要研磨二十四遍才能达到刚刚殿外测试的那种强度。
    最终的成品大概在十二吨到十三吨之间。
    听著是很多，两万多斤呢，但你们要知道从採矿、运输、破碎、磨碎、煅烧、研磨等一系列流程下来，共计一千两百人左右，平均每人二十斤左右。
    诸位可能觉得只是人力的问题，增加人手就行了。
    道理是这样，但实际上不行，至少目前来说不行。
    因为这里面最难是煅烧，温度达不到，会生成大量生烧料，水泥强度低、安定性差，
    温度过高熟料结大块，甚至呈饼状下落，窑衬被严重侵蚀，严重时会危及整个炼炉。
    温度波动太大，熟料颗粒忽大忽小，质量不稳定。
    如何判断温度达標，这是极难的事儿。
    现在我们採用的是摸索出来的三套土方法相互验证。
    第一步是看火色，这一点大家应该不陌生，窑工把看火称为看色业，从业者被称为看色先生，在宋代就已形成专业行当。
    目前火焰顏色从低到高是六色，分別是浅红色、橙色、橘黄、黄白色、白色、炽白，对於水泥烧成所需的温度对应火色是呈炽白，甚至是白得刺眼。
    第二步则是看熟料，合適的温度烧出来的熟料颗粒均匀，尺寸在五到十五毫米之间，致密光滑，有光泽，用手掂起来有分量，
    温度过低，颗粒细小甚至呈粉状，表面粗糙疏鬆，顏色发黄，
    温度过高，颗粒粗大，结大块，甚至呈饼状；
    第三步是火照，火照本质上是一个陪烧试样，是用同批次原料做成的小片，与產品一同入窑，通过取样观察其状態来判断窑內温度。
    每窑通常设置多个火照，分阶段取样三到五次，以掌握烧成进度。
    这一项技术最早可追溯至唐代中晚期，宋代已广泛应用於各大窑场。
    总结起来就是看火色判断升温进度、看熟料判断烧成质量、看火照判断是否达標，三者相互印证，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技术体系。
    即便如此完善了，我们也时不时的会出来一炉废品。
    听著简单，但实际上是最难的，因为需要经验，煅烧过程中要一直盯著，目前我们只能开一座反应炉，八位师傅分两班各看一炉。
    或许再过半年一年的能培养出一些徒弟，到时候就能多开一些反应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