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京都各部院四品以上官员分成了三派，拥护、反对、折中。”
    兵部尚书李待问出声了：“臣先说说优势，主要有四点，一是格局极致宏大，从控资源升级为定文明，算是万代铸基的升级版。
    不靠武力强行灭族，而是以商贸、人口、文化自然同化，最终实现华夏族群遍布全球，文明血脉永续。
    相比单纯掠夺，是真正意义上的万代基业，彻底消除域外异族威胁。
    第二，此举能激活全球商贸与经济循环，移民带动商品流动、產业落地、市场扩张，海外港口变成连锁商业网络，
    朝廷关税、商税持续暴涨，形成人口、商贸、財富、再移民的正向循环，经济活力远超单纯囤货。
    第三，文明柔性渗透，人口占比过半后，语言、习俗、礼法、制度自然统一，不再需要高压驻军、连坐酷法，靠文化认同就能维系统治，一劳永逸。
    第四，抗风险能力极强，全球多点布局，本土若遇灾荒、战乱，海外殖民地可反向输血；
    单一据点失守，不影响整体格局，比集中式资源储备更抗动盪。”
    “弊端也有！”
    户部尚书李待问接过了话茬：“弊端也是四点，第一，短期投入巨大，
    华夏永恆计划实施的前提是海外各大港口有一定的人口数量，光凭商人的家眷和伙计们肯定是不够的，那就得迁移百姓。
    远洋移民要面对水土不服、瘟疫、热带瘴气、蚊虫疫病，海外移民死亡率远高於本土。
    所以，只有底层流民、破產农户、逐利商人愿意出海，世家大族、士绅、工匠精英极少外迁，移民群体整体素质偏低。
    若是强制迁移，百姓安土重迁观念极重，强行迁徙百姓会引发民间恐慌、民变，动摇国內稳定。
    整个过程中的移民补贴、船只建造、海外港口基建、移民安置、医疗救助，持续消耗国库。
    迁移到海外各大港口不同於中南半岛、吕宋等地，这些离大明很近，回来很方便。
    可美洲、西非等地，即便是蒸汽机商船也得三四个月的时间，未知的地方，安置费至少得是中南半岛的两三倍，算下来至少得五六千万两白银。
    前两三代人只有支出，没有明显收益，极易引发朝堂短视官员不满。
    第二，族群融合衍生复杂矛盾，华夏移民与本地土著混居，会出现通婚、习俗混杂、文化变异，中原礼法、宗族制度受到衝击；
    海外移民远离中枢，慢慢形成地域派系、独立利益集团，尾大不掉。
    这里面有两个难点，首先是数百个海外港口散布全球，距离京师万里之遥，中枢政令传递慢、监管薄弱：
    海外商团、移民首领手握人口、財富、武装，容易自立门户，中枢无法实时管控，久而久之形成海外藩镇，反而变成新的內乱源头。
    其次，整个计划是以商人带动移民，商帮掌控海外航线、市场、据点后，势力会极度膨胀。
    商人逐利为先，会为了利益违背朝廷法令，包庇土著、私贩违禁品、抗拒赋税、左右移民政策，朝廷难以制衡。
    即便是千里传信的技术彻底的实现了，这种控制也没法彻底的解决。
    北京城到非洲、欧洲都没有问题，可以从陆地铺设线路过去，但那些不是在大明境內，我们没法做到全程的监察。
    敌人弄断中间的一些线路、本土百姓弄线卖铜，又或者是自然灾害破坏了。
    数万里长的线路，排查需要时间，这就耽搁了情报的传递时间。
    如果说陆地还能通过灭国震慑，可南美洲和北美洲呢？”
    “南美洲距离最近的非洲陆地也差不多在六千里路，中间是大西洋，多深不好说，但浅则几百米、深可能数千米。
    海浪能高达数米高，能带著线缆一直朝南或者朝北移动，继而扯断线缆。
    又或者说海中大型鱼类呢，海中长达十几米长的鱼类不在少数，牙齿何等的锋利，弄断了想找断裂出都难。
    当然，这一段可以用战船，但最少也得十天时间，若是敌人趁著风暴搞事情呢？
    从美洲那边传到大明，短则半个月、长就不好估算了。
    个把月的时间，对於造反来说能做的事儿就太多太多了。
    第三，本土人口空心化隱患，持续大规模向外移民，中原腹地青壮年流失，可能导致国內农耕、工坊、兵源不足，本土根基被削弱。
    第四，文明异化风险，海外华夏族群久居异地，受当地气候、环境、土著文化影响，数代后习俗、语言、观念逐步偏离中原，
    从华夏子民变成海外支系，违背华夏永恆的初衷。
    第五，土著武装衝突常態化，隨著港口的发展和壮大，本地土著不会坐视家园被挤占，会持续发起武装袭扰。
    漫长的边境摩擦、局部战爭，会不断消耗兵力、財力、人口，拖慢扩张节奏。
    当然，上述这些问题都能克服，可最关键的是该计划利在数百年后，当朝官员、君主大多只能看到当下的消耗与麻烦。
    一旦君主更迭、朝堂派系变动，新政被废止、移民补贴中断、航线收缩，整个计划直接夭折。
    继而，前期所有的投入都將血本无归。
    血本无归倒也罢了，海外那些港口的大明百姓都將失去了最坚强的后盾，在这之前的矛盾会在没有了后盾之后骤然爆发，等待他们的將是死伤惨重。
    救，得耗费大量的物资和死伤无数的將士，就回来以后安置也是一个大问题。
    不救，那就是將他们逼入当地的本土势力中，他们会联合起来对抗我们，更会寒了大明本土的人，以后就別想再实施迁移的计划了。”
    文华殿內眾人沉默了，华夏永恆计划利弊都很清楚，但如何取捨，这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就如傅宗龙刚开始所说的一样，成则全球一统，败则鸡飞蛋打。
    好一会儿后，崇禎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们最终的意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