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3章 此举，功德无量
    汝南，青木山钢铁厂。
    这是一座拥有悠久歷史的钢铁厂，若是追寻歷史的话，可以追到军阀混战时期。
    只是那时候的钢铁產量低不说，產品的质量还难以达到要求。
    可即便如此，也是当时冀州有名的钢铁厂。
    解放后，工厂在工人的齐心协力下恢復生產，隨后在联盟的支援下进行整改，產能迅速提升，更是成为汝南地区的重要经济支柱。
    然而，在经过大炼钢的辉煌后，不可避免的陷入到了低谷。
    隨后的几年中，工厂就在產能过剩，质量不好，参差不齐，没有任务的循环中不断挣扎，工厂的效益越发低迷。
    直到，他们钢厂被九部收编之后，情况才迎来了转机。
    九部成立前，钢厂並没有注意，哪怕他们距离四九城不远。
    可谁会个关注一个刚刚成立的部门？
    尤其是这个部门喊出的口號是『创新』，这跟他们传统钢铁產业完全不搭边啊。
    所以钢厂的领导层根本就没有上心，或者说，整个钢厂的人都没有上心。
    只是在报纸上、收音机里知道九部取得一个又一个的成绩后，感慨两句，然后替革命发展感到高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並不觉得九部就在他们身边，相反，他们觉得九部距离他们很远。
    远到九部取得的辉煌让他们觉得不真实，就像是在两个世界一般。
    听到九部多么多么的好，九部又取得什么什么成绩，九部的工人多么多么优待。
    而他们，还需要为工厂的生產头疼，为家庭的生活烦恼。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切就在前年被打破了。
    那一年，他们接到上级的通知，从那一刻开始，他们正式划归到第九工业机械部，成了九部的一员。
    那一刻，他们感觉天上掉下来了馅饼，觉得他们工厂有了转机，有了奔头。
    然后就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因为干他们这一行的，圈內的消息比较灵通。
    九部的纪律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不仅制定了操作规程，还有质控部门进行管理、抽查，不符合的整改，拒不整改的直接劝退。
    劝退啊，那是直接砸了铁饭碗啊。
    更重要的是，柳州机械厂的事情已经登上了报纸。
    大家心里都清楚，得罪谁也別跟九部过不去。
    因为九部的保卫处是真的厉害。
    飞机、坦克、装甲车，奔袭千里那不是说说，更不是戏台上的唱词，那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所以，在接受九部收编后，他们就老老实实的跟著九部走。
    不走不行啊，下面的工人都知道跟著九部有肉吃，他们这些领导还能拂了工人的意愿？
    不能。
    当年，总部炼钢厂下来工作组，进驻钢厂后就开始改革。
    钢厂中的平炉全部换成氧气顶吹转炉。
    当时许多老工人都不想改变，都在抗拒。
    原因自然是害怕失去了手上的技术活。
    然而工作组的態度十分坚决，不容置疑。
    而且他们也不是不讲理，因为下来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总部钢铁厂的工人，他们掌握了氧气顶吹转炉的技术，也愿意將技术教授给眾人。
    在处理两个拒不合作配合的工人后，技术推广的很快。
    仅仅半年，全厂工人就在工作组的帮助下完成了转变，工人也都熟练掌握操作要领。
    也就是那时候起，质量开始成为全场的唯一標准。
    隨后就是来自九部的订单。
    订单任务直接让所有工人激动的能跳起来。
    太多了，多的厂书记、厂长跟副厂长等人晚上都睡不著觉。
    因为，有了任务就有了成绩。
    有了成绩，在九部，就意味著有了福利。
    果然，那一年从九部运来了四辆卡车，里面都是春节福利。
    那一年，工人们拎著罐头、毛巾，拿著搪瓷缸子喜滋滋的回到家里，过了一个好年。
    转年后，工厂保卫科开始调整。
    保卫科不再是谁都能塞进去的了，不再是靠关係就能进去的了。
    想要进入，必须得到总部的批准。
    想要留下，必须达到总部的考核標准。
    那时候起，工厂的面貌焕然一新，工厂氛围就跟先前一样。
    工人心中的那份激情又回来了。
    工厂的那种火红的岁月又回来了。
    那时候起，工厂的所有人都清楚，跟著九部没有错。
    那年下半年，周围还有一座机械厂、一座化工厂、一座工具机厂建立起来。
    虽然这些工厂不是九部的，可靠著他们这座钢铁厂，发展迅猛，也成了汝南这一片的经济发展新区。
    隨即，他们钢铁厂就像是踩足了油门，不断创造著一个又一个的奇蹟。
    去年，九部的春节匯演晚会，他们分到了三台电视机。
    那一天晚上，整个工厂都聚集在空旷的操场上，很多人为了看那小小的屏幕不得不准备好望远镜。
    那一天晚上，他们从电视上见到了总部的强大。
    没错，就是强大。
    那一天晚上，他们见识到了九部的领导，尤其是那位年轻的过分的杨总，眾人印象深刻。
    而此时，他们头顶上就传来了杨总的声音。
    此刻，青木山钢铁厂上方，一道光柱打下来。
    正在值班的副厂长忙跑出车间，顶著雨看著天上的直升飞机。
    “我是九部的杨小涛.”
    声音很大，下方的眾人听得清楚。
    然而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杨总竟然让他们撤离，让他们放弃国家財產撤离，这如何使得？
    厂长跟书记得到消息跑来，远处的直升飞机还在飞著，喇叭声音透过雨幕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厂长王强是个头髮斑白的老人，预计过年后就要退下来。
    此时，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老人身上，等著老人拿主意。
    “厂长，这一片可都是咱们的心血啊。”
    “洪水又如何？”
    “咱们又不是没有经歷过。”
    “对啊，厂长，我这就让人去堆沙包，一定要保住工厂”
    眾人喊著，厂长王强却是伸手一抬，气势十足的喊道，“都他娘闭嘴。”
    周围眾人不敢开口，一个个噤若寒蝉。
    “王组长呢？”
    “谁看到了王组长？”
    王强大声喊著，却是寻找从总部过来的工作组，王组长王志胜。
    “在这，在这。”
    此刻，王志胜正拎著一个小箱子跑过来。
    “王组长你，你这还是干嘛？”
    王强眾人好奇问道，王志胜一愣，然后指著不远处的直升飞机，“你们，你们没听到杨总的声音？”
    几人面面相覷。
    车间主任小声说道，“王组长，杨总的声音我们听到了，可他让我们撤离，这，这要是人走了，工厂怎么办？”
    “糊涂！”
    “你竟然敢质疑杨总的决定？”
    王志胜立马往后拉开距离，像是害怕这主任似的。
    这一下让在场眾人脸色一变，然后立马远离刚才说话的主任。
    “不不，不是，不是啊，我没有，我不是”
    车间主任都快哭了，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能在这钢厂待下去吗？
    就是九部，也够呛了吧。
    而这时，不远处的保卫科科长已经带人跑了过来。
    他们跟工厂工人是两个系统，杨小涛可不仅是九部的首长，更是保卫处的领导。
    这领导的话他们必须无条件执行。
    看到那个车间主任后，就问怎么回事。
    “王组长，你说怎么办？”
    王强没有搭理几人，直接上前问道。
    王志胜直接说道，“听杨总的安排，带上重要资料立马撤离，向高处撤离。”
    “好在咱们晚上锅炉工作的不多，立马停止工作，同时將电力切断.”
    说到这里，王志胜又看向保卫科科长，“李科长，杨总的命令你们也接到了。”
    “这时候你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去组织周围的民眾立刻撤离。”
    李科长刚才就了解了情况，这时候哪还敢质疑啊，一拍大腿，“我只是过来跟你们说说，我这就去。”
    说完对著身后的保卫科眾人喊道，“你们分开去各个工厂组织保卫人员参与行动，告诉所有人，这是上级命令，谁他娘的不执行，就等著吃掛落吧。”
    “还有，去各个村的大队部敲钟，让每一个人都撤出来。”
    “队长，向哪里撤？”
    “哪里高就往哪里撤。”
    李科长急吼吼的跑了，王强看了眼周围还在发呆的人，直接喊道，“都愣著干啥，干活。”
    “干活！”
    一瞬间，眾人立马奔赴岗位。
    天上，雨水还在倾泻。
    杨小涛的嗓子已经嘶哑了，哪怕有小薇帮忙，这一路喊来也是变了声调。
    “杨总，我替你喊吧。”
    副驾驶上，驾驶员回头喊道。
    杨小涛却是摇头，“不用，我还行。”
    “现在咱们到哪儿了？”
    “已经快到汝南边界了。”
    驾驶员看了眼地图说道。
    “其他人怎么样？”
    驾驶员摇头，“我们联繫不上樑处他们。”
    杨小涛点点头，然后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零五分。
    “继续，咱们再往前飞。”
    “好！”
    两名飞行员对视一眼，隨后露出无奈。
    出发前好几位领导可是交代过，杨总绝对不能出问题。
    还是杨总这性格，他们也没有办法啊。
    班乔大坝上，凌晨两点半。
    王浩带著一群人不断加固著堤坝。
    如今在这堤坝上不仅有原先的大坝工作人员，还有从四架支奴干上下来的快反队员。
    此外，还有得到消息来帮忙的一些村民。
    整个大坝近千人都在忙碌著。
    以至於堆起来的堤坝已经超过了两米，站在下面的人必须踩著一层台阶才能將沙袋扔上去。
    可即便如此，眾人看著沙袋里的河水，仍旧是心惊胆战。
    王浩站在沙袋上，看著刚刚堆起来的一层沙袋很快又要被水没过，急得直跳脚。
    刘队长已经累的坐在一旁，双手颤抖，双腿抽筋！
    王工更是趴在沙袋上大口喘著气，他已经干不动了。
    此刻，唯有快反中队的数十人还在忙碌著，奋斗著。
    他们清楚，在这里多撑一分钟，后方的民眾就多一分钟逃离的时间。
    “王浩，王浩。”
    突然间，一道声音响起，王浩连忙抬头看起。
    就看到梁作新快步从大坝上走过来。
    王浩立马上前敬礼，“梁处，您怎么来了？”
    梁作新没有多说，而是看向前方的大坝喊道，“这里的负责人呢？”
    “在那。”
    说完，王浩就领著梁作新等人走到刘队跟前。
    知道梁作新的身份后，刘队和王工两人都觉得双腿打颤。
    “將他们俩带走。”
    梁作新没有囉嗦，这大坝的情况他们俩了解的最多，这次回四九城，必须將他们俩带上。
    两人脸色苍白，心里却是一副平静神色。
    他们只是个工作者，这次已经尽了自己的责任，他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就在两人心甘情愿的准备离开时，突然有人惊喜的喊道，“水位，水位退了。”
    “真的退了。”
    下一刻，就有人看到沙包那头的水面开始快速的下降。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一般。
    而在眾人欢呼的时候，王工却是脸色苍白，悽厉的喊道，“快跑，大坝衝垮了，快跑。”
    梁作新反应迅速，上前夹住王工就往两侧跑。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互相喊著往两侧跑去。
    很快，眾人来到山坡时候，身后的大坝已经被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而隨著缺口不断扩大，海量的洪水如同山岳一般衝下。
    梁作新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的场景。
    这种山呼海啸的气势，哪怕是经过战火淬炼的意志，都在这一刻感觉到无力。
    这山峰一般的洪水，根本就不是麻袋组成的防线能够阻挡的。
    根本不是人力能够阻挡的。
    啪嗒
    刘队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双手捂著脑袋泪水横流，嘴里呼喊著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那是他的母亲，他的爱人，还有他的妻女。
    他的家就在下游的村里。
    他在岗位上坚守到了最后一刻，却没有守住大坝。
    在他心里，就是他害了自己的家人。
    王工趴在一旁，嘴里不断呼喊著，『我该死，我真的该死啊.』
    其他人，都是同样神色，甚至有绝望的想要跳进水里，被同伴拉住。
    王浩用力呼吸著冰冷的雨水，仿佛这洪水带走了天上的雨水，连大雨都小了不少。
    “梁处，原本我，我还觉得杨总是小题大做。”
    “可现在，我感觉，杨总比我们看的都远，真的，都远。”
    梁作新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哭喊的两人，还有其他人，这才深吸口气喊道，“都他娘的冷静。”
    “杨总已经让下游的人撤离了。”
    “你们的家人，没有事。”
    一瞬间，哭嚎的人瞪大眼睛，刘队满脸泥浆的抬起头来看著梁作新，“梁处，真的？”
    梁作新看向下方的洪水，用力点头。
    下一秒，眾人的欢呼暴起，然后拥抱在一起。
    刘队跟王工不顾身上的泥浆，用力的抱在一起。
    王浩深吸一口气，隨后笑道，“杨总此举，功德无量啊。”
    梁作新笑著点头，“跟著杨总，就没错过。”
    “不是吗？”
    “是！”
    说完，眾人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