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杵之上,龙首张开大口,发出一种仿佛抽吸髓血般的怪声。
在那坨金饼之內,隨著怪声加剧,一团魔影从中蠕动翻上,此乃正道仙身中三尸之一的下尸,受了魔杵点化而显。
下尸灵祟魔杵乃是地府破败洞中大力魔王遍观人身之中下尸作祟,耗散精血,反其道而炼成的一大魔宝。这魔杵上的一大妙用,正是极耗与极敛的逆转。
此宝可抽空目標几乎全部的精血元气,製造濒死绝境。
此宝也可在此绝境中,引发背生向死、阴阳倒错之妙,將预先储备而来的海量血精,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反向灌注,催化出那等足以生人起死回生的生机。
先前季明几乎是抽乾了血海,他专將这些血水储在无门之门內,正是为了供养於下尸魔杵,以施展此等的功效。
“咕嘟!
咕嘟!”
吞咽声,灌注声自金饼中传来。
暗红的血光如同岩浆,以那在正道仙身中点化而出下尸魔影为媒介,將金饼重重包裹。
扁平的饼状轮廓,开始膨胀拉伸,八根模糊的辐条率先探出,中央的鼓形轮轂重新隆起。这整个轮体在血光滋养下,如同胞胎一般生长,渐渐恢復圆轮形態,其上的金性更为明显。
轮中,一点微弱的意识,如同风中之烛,被这魔杵之功强行点燃催旺。
肉身在宝轮转动间,开始从无到有,逆向重构一一骨骼在轮下延伸,筋肉又沿著骨骼铺展,鳞膜重新披覆在上,一个披鳞戴角的模糊轮廓在血光之中重新站立起来。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处復甦之地约数十里之外。
那株摇钱宝树依旧巍然屹立,撑开此方初生乾坤的天地。
宝树的紫金枝叶间,仍有许多福宝光芒流转,维繫著此界的稳定。
只是此刻,在这缓慢演化的顛倒之界深处,一抹极淡的蛇形血影,正悄然游弋而来。
这血影蜿蜓如蟒,一首两面。
一面为男相,面容扭曲模糊,依稀可见狞恶之色,口中鬼牙上下交错,露出於唇口之外,这正是相繇一点残精余神,借著赵坛此界开闢时,地、火、风、水剧烈碰撞下的阴阳交媾之机,悄然渗透,孕化而生。另一面则为妇人之相,轮廓较为清晰,端庄之中又具深厚母性。
她双目紧闭,仿佛沉睡,但仅仅其存在本身,就散发出一种足以令江河倒流的灵韵。
水母灵姬,涡水仙化身之一,亦是赵坛前世的老师,传授赵坛以肉身成圣的妙法,最终却又导致其遭劫。
她的头颅寄附在了这道血影之上,儼然已是主导。
水母灵姬算计深远,她深知血道玄妙,只要相繇身在,血海便永不枯竭。
赵坛以通神宝钱买通相繇尸骸,嫁接肉身圆满內景的法理,无疑是为顛倒之界內的这道血影之身打开了一点变数。
水母灵姬將自己这唯一脱禁的头颅部件,寄託於这道血影身上,在获得血道造化之时,也为了潜入赵坛辛苦开闢的哑炫顛倒之界內,来谋取那一点变数。
她虽然算不得未来,但是也知有灵虚子在,赵坛短时间內无法抽身来处理化解这点变数,只要时间拖长,那么血影上的这点变数就將无穷之大,让她觅得復全生机。
智者能运筹帷幄,常胜不败,不在於未卜先知之能,而是察其必然,用其自然也。
“其实你不必这样犯险。”
血影之上,那张男相之面说道。
“你虽然不是相繇,但也该继承他的一点气魄,如若这点险都不肯犯,这辈子只能苟且於此,待那赵坛窃得哑炫之中遗泽,便也是你这小小血魔的命终之日。”
灵姬之面依旧紧闭双目,口中的话语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但是其中说的道理让人无可辩驳,由心的信服。
“你是天下最可能知晓涡水大神匿身所在的人,你的价值远超於哑炫遗泽。
一旦赵坛灵感有知,都不需他前来擒你,只要你的一点行踪消息,就足够他完成身上的天命。”“嗬嗬!”
灵姬仿佛听到一个笑话似的,温柔的笑了两声。
“你刚刚孕成,靠著我的一滴精血催熟心智,並从中获悉天上地下的大事,可到底还是缺了教化之功,身上只具中人之资,未来若不常持勇猛之心,难以窥望大道。”
此话一出,男相之面上立时涌起一抹愁意,显然对灵姬的言语很是信服。
“我只是关心你。”
他迟疑片刻,到底袒露心声道。
“你来看这树上,告诉我你能看出什么?”
男相之面使劲往宝树上瞅去,不自信地说道:“更大,更壮了。”
“说的不错,继续讲。”
听到鼓励,男相之面再道:“更繁茂了。”
“接近真相了,再继续。”
男相之面有了自信,灵光一闪,道:“此树得了莫大的滋养,故而有此变化。”
“一语中的。”
灵姬之面虽紧闭双目,但是面上已是大显笑意。
“这就是所谓的教化之中的循循善诱吗?!”男相之面心中暗道。
“这份滋养不是其他,正是幽涡之中的竞化资粮,而且其量不小,几乎是將那处幽涡中的“养分”都给掏空了。”
男相之面知道水母灵姬是涡水仙的化身之一,自是熟知幽涡內的一切秘事,但是对於自己身为化身这一点,水母灵姬则是一直否认。
这种否认不是因为水母灵姬在堂而皇之的说谎,或者是那则化身的传闻有假,而是水母灵姬和涡水仙二者之间,一直是处於一种玄而玄之的状態里。
正是这种状態,才使得水母灵姬於天周一朝活跃於天上地下,传道讲法,德名远扬,更於暗中不动声色的掀起浩劫,可惜最终还是被太平山的那位源流之祖柏和揭破关係。
就在这时,宝树之上的冠顶之中,一锭金元宝和一个百宝囊从枝头脱落。
在元宝和宝囊脱落的瞬间,整颗宝树受滋养而壮大的茂盛之態被打断,甚至有枯萎之意。
“这是流转道性之功。”
男相之面篤定的说道。
“嗬嗬,总算是有点脑子。”
灵姬之面开口,似有欣慰之意,又道:“以两大福宝来施此功,转移竞化之资,显然他清楚灵虚子和正道仙之间的特殊。
如若只將这海量的竞化之资流转於灵虚子身中,最后灵虚子只需一道移身替形的小术,就可用正道仙来挡下此灾,但是同时匯入灵虚子和正道仙那里,灵虚子断难独保其身。”
“岂不是赵坛能逃此劫!”
“你也是继承了血道妙法,那相繇的诸般道理秘闻俱是在你身中精血內保存,你岂能不知这天演魔法的真諦。”
听闻此言,男相之面赶紧从自身血中翻起秘闻信息,最后瞭然的说道:“滴水入涡,同流共旋!”滴水入涡,同流共旋,其中意思是凡是经歷幽涡触发之存有,其本质已沾染天演之韵,其命理已匯入竞化洪流,如同溪流归海,再难离析。
纵是有大神圣者將其拔出幽涡,其內蕴的竞逐之法,亦不会完全消退,反而將使其成为感染天地乾坤的一大魔瘟,无论身处何处,都將自发改造周遭环境,再造一片幽涡之地。
坐实了这等身份,赵坛已断无未来,而今似乎那位小圣也无未来了。
“有枚果子!”
男相之面说道。
“哈哈!
我就知道他要將那部分难以转移匯通的竞化之资结成宝树之上的福果,他总是这样心存幻想,不敢面对既定的失败结局。虽然这於他而言是徒劳之功,可是却能孝敬为师,这也算积了一功。”
更新于 2026-04-13 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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