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0章 竖子不足与谋
按照原来的计划,离开沛县前,刘季还最后一次衝击了丰邑城。
到了此时此刻,他的目標已不再是丰邑城本身。他现在更希望把陷入城中的老兄弟们都捞出来。
可他还是没能破解雍齿融入了呼名落马的兵道军阵。
“王陵兄弟,你真不和我一起离开?”最后一次衝击丰邑失败,刘季也最后一次找到王陵,希望他改变想法,与自己一起打天下。
王陵摇头道:“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我没有背叛你,始终替你看守沛县,但我也和雍齿一样,不是真心臣服於你。
如今你要离开沛县了,咱们正好在此地分別,各奔前程。
来日再相见,希望我们皆称孤道寡,平起平坐。”
刘季心中很难受,“一定要当王吗?”
王陵没好气道:“刘季,我可曾夸过你?”
刘季点头道:“你夸我比景驹更有英雄气概。”
“我看重你,欣赏你,你为何不投奔我,辅佐我征战天下?我当了王,铁定不会吝惜假王”与上柱国之位。”王陵盯著他的眼睛道。
刘季很无语。
“离开沛县后,你有何打算?”
王陵沉吟道:“最近几年我广结英豪,加上沛县的老兄弟,手下拢共六七千人。
离开沛县时,或许能拉出万人的队伍。
只要我向张楚王陈胜表明投效之意,混个上將军”的身份应该不难。
然后我效仿周市、周文他们,打著陈胜的名义,在中原招兵买马,凑齐至少五万大军,花两年时间练成周天星斗大阵”。
我只求王爵,没有爭夺天下的野心。
朝著西南方向攻略南楚之地,应该能在黔中郡或长沙郡占据一块地盘。”
刘季在心中盘算了一下,点头道:“若只求乱世安身,长沙郡的確是个好地方。
只不过,陈胜天命已尽、气数將绝,你追隨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项梁公把景驹都杀了,边上的张楚他会放过?
张楚本就是南楚”,长沙郡远离了中原,距离陈郡却不算太远。
以项家之霸道,八成会逼迫你表態,你又该如何选择?”
王陵神色复杂地看著曾经的沛县老青皮,“你果然蟒蛇化蛟了。你现在的思路与视角太大太广,非普通反王该有。
我只想在乱世中当一方诸侯,不需要考虑这么远,不用全盘考虑。
事到临头,隨机应变,足以保住小小的南楚公国”。”
刘季感觉这位曾经的沛县豪强,眼皮子有些浅了。
天地大劫期间,所有豪杰皆有天命,想要置身事外、独善其身,还同时当王,哪有这么容易?
“王陵,你这种想法很愚蠢。”刘季笑了,“这样也好。你早晚吃大亏,早晚回来找我。”
王陵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若惹出太大麻烦,沾染太多因果,在中原混不下去了,想要投奔我,我却不会收留你。我怕麻烦。”
“咱们等著瞧吧。”刘季不跟他爭辩,指著沛县道:“沛县给你了,我去也。
对了,你告诉雍齿一声,我会去碭郡找我大舅子、找我好兄弟彭越,借至少五万大军。
半年內必定回来將他灭了。
他若识相,善待樊噲他们,不然等老子破了城,里面的杂种一个也別想活。”
放下一句狠话,刘季带著数千人慢悠悠朝碭郡方向转移。
而刘季刚离开沛县城,十万里之外的南海普陀山上,观音菩萨便心血来潮,掐算到命数之变。
“九巔,我这普陀山虽有玄妙之境,却非天命之人久留之所。
你赶紧带项籍返回人间吧,再不回去,既定之天命就要发生变化了。”
九巔怔了怔,问道:“与项籍有关?是什么天数?”
菩萨摇头道:“不好说。”
不是不好说,是天机不可泄露,不能说。
九巔又问:“项籍此时可达到实力不被羽凤仙所测”、进步超越羽凤仙”两重境界?”
菩萨道:“这要看他自己了。我传授他的《菩提轮迴诀》,绝对没有问题。
修炼到大成,理论上可以实力深不可测,爆发时无敌於人间。
可如果他自己不成器,无法迅速掌握这门神功,別说我了,道祖都帮不了他。”
九巔迟疑道:“菩萨可否將《菩提轮迴诀》也传授给弟子?
弟子不是自己学,而是领悟里面的高深道理后,教给项籍。”
菩萨道:“非是我小气,让你看到了《菩提轮迴诀》,必定耽误你证道大罗。
也不止是针对你,让浮丘子、王君他们看了,同样会毁掉大罗道果。”
九巔惊疑道:“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危害?项籍他现在没事吧?”
菩萨淡淡道:“人与人的稟赋、机缘、命格,都不一样,道也不同。
適合项籍的道,对你的大罗道反而是危害。
你让项籍修炼天仙法,走大罗道,对项籍有害无益。
他修炼一辈子也別想成仙,反而耽误了自己真正的天命。
大概他有此劫,也与他意外踏入仙道、被你收为徒弟有关。”
道不同,强行为之有害无益,这道理九巔明白。
“可我和项籍的相遇,自然而然地发生,並没受到人为干扰呀!”他不解道。
“不,你们的命数已经被羽凤仙扰乱。如果没有羽凤仙突然入魔,那年项籍跟隨项梁去极玄大元天给你拜年,你们不会有深入交流的机会。
他或许有求仙之意,可你本应心若止水,不愿与天命人有太强的因果。
羽凤仙在整个洞天施展梦蚀魔咒,你们都中招了,魔念丛生,难以遏制。
於是,你起了收他为徒的杂念”。”菩萨道。
九巔將信將疑,“如果不死一回,他哪有机会修炼《菩提轮迴诀》?”
菩萨嘆道:“菩提”乃智慧之意,菩提轮迴诀就是唤醒轮迴过程中丟失的智慧。
或者说,召唤前世的智慧。
仅有智慧甦醒,没有记忆產生,也就不会干扰此世之本性。当然,没有干扰只是对项籍而言。
如果你看到《菩提轮迴诀》,一定瞬间觉醒轮迴以来的所有记忆,彻底毁掉你的大罗道。”
顿了顿,菩萨又道:“羽凤仙即便很了解此时的项籍,只要项籍《菩提轮迴诀》突破一重境界,找到某一世强大的斗战经验,他仿佛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连战斗方式和习惯都变了,羽凤仙怎么提前预料,如何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菩提轮迴诀还特別容易在战斗中突破。
临阵破境,防不胜防。”
九巔又惊又喜,“这是专门为了克制羽凤仙而创造的绝世神功啊!
所以,菩萨早在大劫开启前,就算到羽凤仙能成为大秦太师,能帮大秦力挽狂澜?
所以菩萨提前准备了《菩提轮迴诀》。
项籍修炼《菩提轮迴诀》是天命。
无论死不死,这一天命都会兑现。
项籍之所以死,是为了让修仙的他,回归“人间霸王”的既定天命。”
说到最后,他满脸震撼,神情却十分沮丧,“与菩萨比,我们这群誓要顺天应命,引导大劫的金仙,真成了不识天数、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
菩萨苦笑道:“项籍的命数,我倒是提前数千年就算到了。
羽凤仙真的是横空出世,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事实上,《菩提轮迴诀》是我两万年前悟轮迴大道有感而隨手创造。
当时不是为了任何人,没有任何目的,纯粹是悟道之后有感而发。
到了此时此境,它却恰好最適合项籍,恰好帮项籍兑现必灭羽凤仙守护之大秦的天命。
这种冥冥之中的天意,有时连道祖都琢磨不透。
你们连大罗都不是,把持不住太正常了。”
项羽骑著乌騅马,当天便返回到了神州彭城。
“羽儿,你这是完完全全復活了?”项梁、项伯、项庄等人大喜。
项羽摸了摸脖子,道:“的確復活了,但並非完全復活。
师父没能找老君求得九转返魂丹,只是请菩萨用莲藕丝儿,把我的脑袋缝合到颈脖。
然后在伤口撒了几滴甘露水,我的躯体便恢復了活性,我的亡魂洗净阴秽之气,重新变得鲜活。”
“用藕丝儿缝合脖颈,是何意?”项梁疑惑道。
赵睿眸光微闪,道:“项梁公难道没听说过三坛海会大神李哪吒的故事?
菩萨可是哪吒的师叔呢,八成也掌握了莲花化身之法。”
项羽道:“只要没有九转返魂丹,怎么復活倒是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復活后,菩萨还赐予了我半碗三光神水,不仅將死亡时流失的本源补充回来,功力还提升了几个档次。
此时,我不仅凝结人仙元丹,还一口气跨越好几个境界,已半步踏入武神领域”。
“”
眾人面色微变,“你不是修炼仙法吗,怎么凝结了人仙元丹?”
项羽无奈道:“我本来就没有仙骨,想踏入天仙道,几乎不可能。
如今死过一回,肉身有瑕,灵魂染煞,强行修炼仙法,这辈子都难以成仙。
无法成仙,只凭奇门遁甲之术,永远无法斩杀羽凤仙。”
他眼神坚毅,咬牙切齿,“此时此刻,让我在证得大罗道果与砍下羽凤仙脑袋之间做选择,我也会选择后者。
此生此世,不灭大秦,不斩羽凤仙,我永不甘心。”
“羽儿好志气!”项梁欣慰地拍了拍侄儿肩膀,熟悉的桀驁让他倍感亲切。
侄儿果真是完完整整地回来啦,连脾气都没改变一丁点。
“不过,咱们不用与羽太师硬碰硬。我们先建立西楚,再去泰山祭天,爭取两年內打服各路反王,成为诸王之伯长。
如此,羽太师必须交出九鼎,放走神州山水图,暴秦从中华上邦”跌落为上邦秦国”。
灭秦便轻而易举了。
灭了暴秦,羽太师只能带著人西迁。”
项羽傲然道:“叔父,你莫非被她那一剑嚇到了?不用怕,羽凤仙,我必杀之!”
项梁张了张嘴,想劝说几句,又想到侄儿刚復活,不好挫了他的锐气。
“先隨我平定泗水,拿下依旧忠於景驹的城池。羽太师之事,將来打到滎阳城下时再考虑。”
项羽怔了怔,问道:“景驹在哪?”
项梁將他拉入帅帐,对照西楚地图,將目前的局势讲了一遍。
等项梁讲到沛县的情况时,项羽终於想起自己的便宜义兄。
“刘季没来见叔父?”他眉头皱起,神色颇为不满。
项梁语气复杂道:“他似乎听到了风声,不敢来见我。唉,走了也好。
我不想加害英雄,可他又是我们项家的威胁,遇到机会一定要及时除掉。
现在他跑了,我倒是不用纠结了。”
项羽点头道:“他的確担心叔父害他。”
他將刘季祭奠自己的事儿说了一遍。
项梁之前听张良“暗示”过,此时也不觉得新奇,只道:“这也是我见他自己跑路,反而鬆了一口气的原因。”
“叔父为何要担心他?他的確是英雄豪杰,也有不小野心。可季布、蒲大他们难道没野心?”项羽道。
项梁道:“范老先生怀疑刘季才是真正的东南天子气主人。
或者说,如果刘季活著並起势,会威胁到我项家的天命。
而没了刘季,东南天子气只会归属我项家。”
项羽笑道:“刘季连区区丰邑都打不下来,还会威胁到我们,甚至称霸天下?可笑!
“”
项梁道:“话虽如此,可范老先生的话很有道理一他可能算错、看错,可错杀一千,只要一次准確,对逐鹿天下的霸主而言,也绝对值得。”
项羽笑容收敛,道:“叔父你好生不智!若你已杀掉刘季,只需担心自己名声受损。
偏偏你忌惮他,却让他知道了,还让他远离你的掌控。
无论他是不是真命天子”,他都是有能力、有胆魄的英豪。
他將视我项家为死敌,將来遇到机会必定坏我们的大事。
范增也愚蠢,身为叔父的谋主,竟然让局势演变成这样。”
项梁尷尬道:“这事儿真不能怪范老先生。
他一直千叮嚀、万嘱託,要我们藏住心事,千万別提前暴露对刘季的恶意。
一定要等他进入我军大营,再找藉口杀他。
弄成现在这样,他大为恼怒,说什么君不密则害成”,还骂我是不足与谋的竖子”。
已经有好几天了,他都对我不理不睬,不甚亲近。”
夜影
更新于 2026-04-30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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