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2章 君臣之道
“羽太师若早几百年出现,说不得早被那昏君强纳入后宫嘍!”樊噲撇了撇嘴,神情颇为不屑,“羽太师虽然威压神州,压得咱们百万反秦义士喘不过气、睡不著觉。
可无论是谁都无法否定,羽太师本人长得风华绝代,堪为绝代佳人。
贏政那廝却是极为好色,他能把持得住?
而且,贏政的想法完全和常人不一样。
子房先生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知错不改,死有余辜。
可贏政一定会走第三条路一不改自己的恶行,却硬要改规矩。
据我所知,当年连浮丘公都在钦天监神兽司当天师。
可见贏政从来不缺有见识又知天数的大仙辅佐,但那傢伙就是不肯走正道。
羽太师早几百年弄出崑崙盘龙势”,先生信不信,贏政会逼著她把大秦祖龙之外所有龙脉找出来,直接掘断,然后龙脉精气灌入他自家祖龙,好方便他更加猖狂地为非作歹?”
张良眼神奇怪地瞥了他一会儿,点头道:“將军外粗內秀,对人皇政看得很透啊!
你说的这些,绝对会成为可能。
可你也低估了羽太师的秉性。她才十几岁,压根没多少道行,都敢跟玉帝顶嘴,弄得玉帝下不来台;有了道行,更是先闹地府,打死阎王,又御龙欺天,囂张跋扈。
玉帝和眾多关庭夫帝她都傲然视乏,贏政岂能让她委屈了自己?
唉,她若早出生几百年,她现在八成是反秦联盟的姜太公”。
可惜了,上苍竟让她和人皇政完美错开。”
樊噲怔了怔,若有所思道:“先生言之有理,如果羽太师早两百年横空出世,大秦说不得早亡了。”
刘季道:“这种假设毫无意义,咱们还是继续面对残酷的现实吧!子房先生,可有妙策教我?”
张良道:“沛公今日在宴会上的做法是对的,別的事儿都可以忍,但关乎自身信念,一定不能勉强。
当眾表明態度,让大家知道你的决心,项梁公或项羽再逼迫你,就是他们有违人君之道。
不过,如今荧阳大战在即,你想立即脱离楚国,既不现实,也不应该。今后你对项羽应当敬而远之,別触怒他,但也別再跟他一起作战。”
自家龙脉再次遭遇反噬,项家叔侄本来就心情鬱郁,又被刘老三当眾弄这么一出,庆功宴会也草草收场。
等眾宾客离开、宴席撤下,项家叔侄与几位谋臣,立即商量刘老三的事儿。
“先生,你说今晚刘季当眾做出这番举措,意欲何为?”项梁看著老范增问道。
范增道:“很简单,他不愿为大楚、为从长、为项家牺牲自己的名望与气数。
少將军不是第一次逼迫他。
他能忍一次两次,还能一直忍下去?
与其持续忤逆少將军,惹得少將军憎恨他,不如当眾表明心跡。”
项梁表情纠结,道:“虽然我很愤怒,但他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士为知己者死,是自愿为之,不能由主上强迫。
而且,他还提出了反对的諫言。”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並非儒家圣贤所言,更不是原初儒家的君臣之道。
孔夫子明確在《论语》中说了“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儒家亚圣孟子更狠,直接说不仁不义的君王,不配当君王,只是一介独夫,臣子甚至可以做掉他。
等皇权的驯化,让儒家自甘墮落为儒教,等圣贤成了任由儒教信徒们隨意装扮的神像,君臣之道才会扭曲成“主奴之道”。
如今的“先秦时代”,还没墮落到那种程度。项梁虽然希望刘老三替自己牺牲,却没脸说这种要求是正义的、合理的。
连项羽也只是怒道:“他就该自愿为之,其他所有诸侯都应该自告奋勇,主动担责,因为我已经做了。
若说君臣之道,哪有君为大局涉险,而臣子只在边上享受好处的?
若说兄弟义气,我们发过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有难了,我也遇到大难了,他怎好意思袖手旁观?”
范增幽幽道:“他惜身、惜名,是因为他胸中有天大的抱负。”
“天大的抱负......”项梁眼中闪过晦暗之色,“先生,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对待刘季,又该如何解决“血煞凶怨之气”对龙脉的侵害?”
范增道:“刘季此人雄才大略,一定要用好”。今后不要再公开逼迫他做有违道义之举。
圣君明主只会坚守道义,並喜爱讲道义的忠臣良將。
项梁公和少將军別再干屠城的勾当......要让別人主动去干。”
项羽道:“我亲自下令,刘季都不听。有了刘季先例在前,其他人八成也会忌惮羽凤仙的规矩”,担心自己气数受损,而对从长的命令推三阻四。
指望他们主动承担因果罪业,怎么可能?”
范增反问道:“少將军是单纯喜欢杀人,並从中汲取快乐吗?”
项羽怔了怔,坦然道:“有时候杀戮不仅不能让我欢快,还让我疲惫厌恶。”
从一个杀人魔头口中说出这话,听著很虚偽。可项羽说的其实是大实话。
没有羽太师的“真实歷史”中,项羽同意“鸿沟之约”,就是厌烦了无休止的大战。
不只是他自己身心俱疲,他看到江东子弟凋零,看到西楚民不聊生,心里也很难过。
与他这种“真性情”的小年轻比,名声更好、更加仁厚的刘邦,反而更能承受海量的死伤、无穷无尽看不到希望的战爭。
范增点了点头,道:“少將军不是杀人狂魔,你之所以屠城,是逼不得已一””
“不,我並非无可奈!”项羽將他打断,傲然道:“我可以摧毁任何敌人,但我不是莽夫。
屠城是宣泄己方战士的杀气与怨气,同时还能震慑其他敌人。
这是必要的战术,非无奈之举。”
范增道:“如果其他诸侯或將领面临类似的处境,他们不用任何人逼迫,也会选择这一必要的战术。
项梁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为刘季安排任务,让他独自面临这种处境,且提前要他立下军令状,不许撤退,不许大败。
要他带著他的沛县老兄弟去衝击雄关,看他还能不能守住他的仁义之道。
也不用担心別人说项梁公不公正。
项梁公为少將军安排的任务只会比刘季、比其他诸侯更加艰巨。”
项羽道:“我屠城是为了更快拿下其它城池,这对反秦大局最有利。
如果按照先生的做法,刘季肯定不会跟我爭夺头功,他不撤退,也不大败,却可以慢慢磨洋工。
別的诸侯有样学样,滎阳还怎么打?”
范增道:“项梁公为从长,所有將领的功劳与过失,都记录在军功簿”中。
这本军功簿”就是天命本身!
谁的功劳最大,谁就眾望所归。眾望所归者,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
如果刘季消极怠工,他在军功簿上的功劳还不如蒲將军、英布等人,他还有什么脸“胸怀大志”?”
在没有羽太师的歷史上,刘老三为何眾望所归?
因为他完成了天下人都知道的“先入咸阳为王上”约定。
可那个约定是熊心用来打压项羽的,一点都不公平。
项羽明確表示,自己要西进攻打咸阳。熊心不许,硬要项羽去东边、去北边对抗秦军主力。
约定是“先入咸阳为王”,咸阳在西边,却要项羽去东边,这不是摆明了打压?
真正公平公正的做法是按照军功来选“霸王”。
若按军功选“关中王”,刘季便失去了法理与道义上的优势。他的功劳不小,却明显不能让天下诸侯信服。
而在项梁还活著时,永远不会出现打压项羽、偏帮刘季的约定。即便將来还有“先入咸阳为王”,也是项羽往西,刘季往东。
项梁略一思索,便道:“先生此计若用来压制刘季,的確很有效,还非常公平公正,让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压制了刘季,荧阳咋办?
实话实说,我现在真不想打压任何人,我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將天赋和才华完全发挥出来。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希望灭亡暴秦。
不灭暴秦,一切都是虚的,“东南天子气”更是个笑话。”
范增无奈道:“老夫也不是要打压刘季,或者別的诸侯。
老夫只是替项梁公分忧,不能再项氏一家承担所有因果业力。
大家都志在亡秦,大家应该有难同当。”
项梁看向赵睿,问道:“真人,羽太师將本该消散於天地间的恶煞强行压入地脉,並使之顺著地脉流入我项氏祖坟,这一过程能否以道法来阻断?
比如,抢先將恶煞打散,不让阳城、樊邑的亡者怨念、血煞沉入大地,让它们隨风四散,行不?”
赵睿迟疑道:“如果羽太师刚调整神州盘龙势”时,或许能用术法破之。
可现在她的规矩似乎成了自然规则。人的规矩可以破,天道规则无法、也不能打破。”
项梁惊道:“她只是改变了神州地势,怎么就成了天道规则?”
“好像是通过祭祀天地。上次阳城被屠后,她曾返回咸阳,召集眾天师在天坛祭天,还上表给了天帝与道祖。
这次樊邑被屠,她又返回咸阳了。
似乎到此时为止,她举办的罗天大醮依旧没有停止。”赵睿道。
“罗天大蘸是为了安抚亡灵吧?她不是第一次干了。”项羽道。
赵睿摇了摇头,道:“这次祭祀和往常不一样,不单纯是安抚亡灵。”
项羽面色阴沉,道:“为何道祖会回应她的祭祀?
都是杀人,在城中杀人,和在战场上杀人有什么区別?
我屠城也是为了之后的大战少死人。
我若不以雷霆手段震慑其余城邦,他们殊死抵抗,双方血仇更浓,哪里仁义了?
真正的仁义是勇於承担罪业的觉悟,我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羽凤仙和刘季都是偽君子!”
赵睿默然不语。
项梁朝侄儿摆了摆手,示意他別焦躁,嘴上问道:“真人,恶煞进入龙脉后,对我项氏一族有何影响?”
“目前来看,似乎没啥影响,龙气依旧强劲有力,將恶煞直接镇压在地穴深处,还在快速消解之。
哪怕什么都不做,过个一年半载,恶煞也会被龙脉完全消化。
可长远来看,不断有恶煞流入龙脉,肯定会损耗龙脉的活性。
就像一个强壮的武者,服用少量毒剂,能以强大的內功炼化之。
天天服用毒剂,毒素累积,必损伤本源。”赵睿道。
项梁稍微放下心来,“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从今往后善待降卒与百姓,就不会有事儿了?”
项羽忍不住了,叫道:“叔父,你產生这种想法,就是羽凤仙想要的结果。
当我们都这样想、这样做时,我们已然被她的规矩驯服了。”
项梁尷尬道:“顺之可昌,为何不顺?別因噎废食。”
“哪里昌”了?我们若听她的,联盟大军必定推进困难、损失惨重。
我们三月初出发,如今都四月中旬了,距离滎阳还有千里之遥。
我们耽误不起啊!”项羽激动道。
项梁道:“只是让你別再屠城,又不是放缓攻势了。你可以学一学刘季,博取一个长者之风”的美名。
虽不如屠城见效快,至少有用。”
与此同时,咸阳城外地坛。
“呼呼呼~~”连通阴阳两界的鬼门洞开,阵阵阴风灌入人间。在四月份的天气里,竟让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灰色的冰霜。
一位头戴冠冕的威严帝王,迈步从鬼门后面走出。
“恭迎阎王爷法驾人间!”羽太师拱手笑道。
“恭迎阎王爷法驾人间!”她身后一群天师恭恭敬敬下拜行礼。
秦广王西门豹先左右看了看,又用眼角余光往天上瞥了一下。確定没有天庭符使与功曹在边上窥伺,他悄悄鬆了一口气,埋怨道:“太师,你搞出这么大阵仗,让朕......咳咳,让我在地府、在神道中如何自处?”
“我只是国祭你,请你来人间尚饗,有什么难以自处的?”羽太师道。
西门豹嘆息道:“你太贪婪,要求太多了,帐不好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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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6-18 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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