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早上朴老板这边一会还有学员来上课，贺天然与温凉自然不宜久留，所以男人平復了一下心情后，两人就向这位老友辞別。
    不过，贺天然的那个故事还得继续，就像温凉说的，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我们现在去哪儿？”
    出了琴行，温凉主动问道。
    贺天然环顾了一圈，现在时值中午，商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附近各色餐厅林立，他顺口道：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温凉摇摇头：
    “我不是很饿，晚一点吧。”
    男人刚说了那些往事，现在也没什么吃饭的心情，但他还是接了一句：
    “那要不要吃些零食，喝些什么呀？”
    温凉闻言轻笑：
    “哎哟，看来我们贺导还是多体贴的噢~可以呀，不过我最近一直在控制体重，所以……”
    “低糖低脂嘛，明白。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家手作的烧仙草还不错，六月大暑吃仙草，活如神仙不会老，推荐你试一试。不过就是不知道那家店现在还开没开，我上次过来吃都是好些年前的事儿了。”
    贺天然没等对方说完，就已经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他再次抬头张望了一番，然后终於发现目標指了指一个方向，两人不约而同戴上口罩，抬步而去。
    “欸，贺天然，其实刚才听你那么一说，然后再跟现在这么一比，我发现你以前確实挺傻的。”
    贺天然手插在兜里走在前方，温凉双手背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得不近不远，加上口罩墨镜，活生生像两个特务。
    “我傻？我傻能考上大学？我当时只是……不太喜欢接触人而已。”
    “是是是，不傻，就是跟个闷瓜蛋子似的，要换以前啊，打死我都不相信，你贺天然到点了还会主动邀请女生去吃饭，女生不吃，你还知道问人家要不要吃点零嘴，喝点什么，你当时那样，怎么看都不像有这种情商……欸，这事儿也是那人教你的吧？毕竟人家说了要改变你什么的。”
    “嘿……”
    或许是已经把许多积蓄已久的鬱结一吐而出，贺天然心情舒畅，竟是没有否认：
    “她跟我说过，女生有两个胃，一个装主食，一个装甜点，即便別人不要，多问一嘴，也不会出错的。”
    “嗯……？”
    温凉希罕似的快走了两步，绕到贺天然前头扭过身看著他，似乎想瞧一瞧对方说出这句至理名言的表情，不过可惜，贺天然现在的面容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姑娘只得一边走一边后退：
    “这种细节你都记得这么清楚吗？我以为你也只是记得个大概，毕竟按你说的这种故事类型，这事儿怎么说都得过去百八十年了。”
    “什么百八十年了，你想骂我一句老不死，就请你不要拐弯抹角好吗。”
    “是你说的嘛，你俩穿越来穿越去的，那合计起来不就百八十年了，我可没乱……”
    “小心！”
    就当温凉想要继续吐槽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贺天然的惊呼，隨后她的脚下跟著一空，身子骤然失重，整个人向后倾倒了下去！
    原来她背著走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商场上下行的扶梯口，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贺天然一个箭步往前一窜，手疾眼快，电光火石之间就托住了对方盈盈一握的腰肢，接著往胸前一拉，这才及时制止了对方后仰倒下的趋势。
    “呜呜呜——”
    “呼、呼……”
    耳边，是扶梯运行时的杂音伴隨著两人方才经歷危机一刻后的呼吸。
    “你……人都要摔了，你不叫啊？”
    “我……我都被你搂著了，我叫什么？”
    贺天然这才感觉到胸膛前的一阵贴合起伏，那是温凉在惊魂未定后的一阵喘气……
    扶梯继续运行著，另一边的上行扶梯走来几个小姑娘，方才温凉快跌倒的那惊险一幕她们瞧得清清楚楚，见到无恙的情形也是鬆了一口气，可现在她们已经从扶梯的半截高度上来了，而这两人还抱著，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她们路过时顿时是发出了一阵曖昧的窃笑声，不知是听到了两人对话还是怎地，嘰嘰喳喳地走远。
    那股子笑声直接从贺天然的耳膜钻进到他的皮肤，让他手臂上冒起一层疙瘩，怀中的温凉更像是会烫人一样，他赶忙撒开了手。
    温凉站稳，拍了拍胸口，平稳了一下呼吸，扒拉了一下墨镜，微微頷首露出一双戏謔的双眼。
    “说你傻还真傻，你都是什么关注点啊？我人都要摔了，你关心的重点竟然是我怎么不叫？”
    “那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姑娘，发生了危险竟然能一声不吭，合著等著摔了你才知道痛唄。”
    贺天然有些不自在的率先走上了扶梯，温凉紧隨其后，两人下行，姑娘就比他高站了一级台阶。
    “你在我身边我怕什么？还是说……”
    姑娘突然双手撑在贺天然的肩头，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要叫一声，才能激起你更强烈的保护欲？”
    贺天然瞬间是一个激灵，头皮发麻地瞪大双眼，扭头瞪了她一眼，然后又下了两级台阶，对方搭在他肩头的手顿时没了支撑，落了空。
    哪知，这个举动彻底是激起了温凉恶作剧心理，隨著贺天然下移，她就那么站在原地，刚才危险的时候她不叫，现在没事儿了，嘴里反而是刻意娇媚地叫了起来：
    “哎呀，你別生气啦~！宝宝你过来嘛~！我知道错啦不行吗~！有事儿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
    贺天然人差点都没炸了，这都什么鬼动静啊，只见他脸皮通红，压低嗓音，急道：
    “不是……你、你干啥呀？这都什么动静啊~！”
    温凉扶著扶手，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原来你怕这个啊~？你也太好拿捏了吧？要是我也能穿越，改造你这事儿，我觉得我也行。”
    方才温凉那句话的动静不大不小，现在两人在商场里，人来人往的，声量本就嘈杂，这边的动静虽然引来不远处零星几人好奇的目光，但很快便撤了回去，因为在这样的公眾场合，像他们这种貌似“情侣”之间的举动，真的算不得多稀奇。
    一笑一闹间，两人也下了扶梯，贺天然的眼睛在周围来回打转，而温凉脸上呢，那是被墨镜与口罩双重加持下，都掩盖不住的笑意。
    “你別笑了，你就不怕被人认出来啊？你不害臊啊！”
    “你才是要放鬆一点，你现在骂人都是这样……”温凉故意压低嗓子，像朴老板般有样学样：“『你不害臊呀~！』哈哈哈，你做贼呢你！你好歹也是学导演的，你不知道演员的第一课学的就是『解放天性』吗？要是我们脸皮薄，怎么在大眾面前演戏啊？以后你要拍都市剧，就在商场里拍，难道你会为了一个演员脸皮薄，就要花一大笔钱清场吗？我可是给你省了不少钱呢，你还有脸说我！”
    “是是是，你是姑奶奶，我说不过你，说不过你。”
    被捉弄临了还得说声谢谢，这上哪说理去啊。
    贺天然也不再多做纠结，自顾进了位於这个楼层的店铺，不一会就端出来两杯烧仙草，一杯豪华套餐，配料看上去五顏六色，另一杯低卡套餐，配料就显得没那么丰富。
    温凉接过那杯低卡的，说道：
    “你还没告诉我呢，之后的事儿。”
    男人撕开塑料勺子的包装：
    “就在这商场一边吃著东西，一边站著说啊？怎么也得找个地儿坐下呀，走吧，我让伍哥在地下车库等著我们呢。”
    说完，他扭身就朝电梯方向走去，但走著走著，发觉身后空落落的，一转头，果然温凉站在原地没跟上来。
    “走啊！”
    他叫了一句。
    “唔~不走。”
    温凉摇摇头，专心舀了一勺烧仙草放进嘴里。
    “不是……”男人一边说，一边又走回她身边：“今天是你让我过来跟朴老板对质的，现在印证完了，你又想干嘛呀？”
    “我不干嘛呀，我等你说后续呢。”
    “那走啊。”
    “不走，干嘛一定要在车上说啊，闷都闷死了。”
    姑娘眨了眨眼。
    “那再找地方啊，这里人多眼杂的。”
    “人多眼杂才好呢，我怕你把我带到僻静的地方，好对我意图不轨！”
    “我……”
    贺天然一下被温凉这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古灵精怪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姑娘觉得捉弄的也差不多了，要再得寸进尺，没准这人真要走了，於是嘴里含著勺子，嘿嘿嘿笑了笑：
    “嘿嘿，我就是好久没逛商场了，你陪我逛一逛嘛，我的行程你又不是不知道，明天一大早我就得飞一趟上海，我难得一天空档都给你了。”
    “什么叫都给我了，是你一直缠著要听……”
    “哎呀，无所谓无所谓，你不就想找一安静的地儿嘛，吶~！”
    温凉用拿著勺子的那只手向上一指，那是位於商场顶层的一家电影院。
    “我们隨便找一部上座率少的电影进去坐坐吧，反正到时黑灯瞎火的，也没人会注意到咱俩，多好。”
    好嘛，这又是逛商场，又是看电影的，这娘们不会真把今天这趟行程当约会了吧？
    不过想想，电影院这地儿，確实要比这在商场里乱逛来得更有私密性些，两害相权取其轻，贺天然到底是没反对。
    “那行吧，我看下电影票。”
    男人將手里的烧仙草递给温凉，拿出手机查找著最近的一场电影，旁边戴著墨镜的姑娘表面看上去不动声色，但墨镜之下的一双眼睛，早已弯成了一对漂亮的月牙。
    “欸贺天然……”
    “嗯？”
    贺天然的目光正锁定在手机屏幕上，耳边隨之就听到一句疑问：
    “你那个故事里……我在哪啊？”
    “什么？”
    “我，温凉。
    你想啊，哪怕我没有参与到你的那个故事里，但是，我，温凉欸，我那时在班上怎么说都是一个名人吧？在我印象中，学校里组织什么活动，老班肯定要第一个找我，从无例外……而且你不是说了嘛，那人找你参加迎新晚会对吧？那我应该也有个节目吧？当时我表演了个啥？我后来……有没有跟现在不同啊？你跟我说说唄~”
    贺天然故事里一些说不通的地方，温凉早就发现了，但为了避免对方像上次在节目会议室里那样產生痛苦，所以她一直都在循循善诱。
    “你……？”
    贺天然抬起头，望著温凉，眼中流露出一股迷茫之色，他的脑袋偏了偏，但视线不变，似在努力回想。
    “你……”
    “嗯，我那时……是什么样的？”
    “你……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