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太上朝,可是马寻觉得现在的朝堂上氛围有点怪怪的,一时间他有点拿不准。
上朝少的人拿不准,而那些每天都上朝的人,对於今天的早朝氛围就格外敏感了。
不是错觉,今天的早朝氛围確实非常古怪。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感触更深,忽然间他觉得马寻这人真適合上朝。
別看徐达现在代表著军方在朝堂上,但是他的性格太稳健了,他轻易不会和人起爭持。
包括李文忠也是一样,这么个温文儒雅的不像是大將的曹国公,做事是公事公办,是讲道理的人。所以武勛的力量確实强大,但是谈不上对文官辗轧,因为徐达、李文忠为首的勛贵太讲道理了,吵架之类的根本吵不过文官。
而现在马寻呢,这人號称大明第一孝子、第一才子、绝世神医,方方面面的来看好像是有点读书人的样子。
只不过他的做事风格等等和传统的读书人截然不同,这就是个泼皮无赖,他站在朝堂上就让一些人投鼠忌器,因为谁也摸不清他的一些路数。
常茂等人瞪大眼睛,已经开始进入议事的环节了,他们现在就在等一个信號。
这群人眥牙咧嘴的,等著摔杯为號,准备著下一刻就衝出去开始撕咬。
等到徐达奏完军事方面的事情,马寻忽然出班,“启奏陛下,臣请罪。”
朱元璋揣著明白装糊涂,態度那叫一个和蔼,“徐国公劳苦功高,何罪之有?”
马寻那叫一个严肃,“臣疏於管教犬子,以至於他殿上失仪、囂张跋扈,还望陛下降罪。”马祖佑不出所料的一个滑跪,在马寻开口的时候,他就出班了。
直接表演个五体投地,跪的那叫一个標准,一看就是知道错了。
朱元璋微微蹙眉说道,“徐国公世子確实有些顽劣了,有负徐王贤名,有负皇后教导。”
这就要上纲上线了,马祖佑表现不好,先是对不起他爷爷,然后就是对不起他姑母。
只是有人也觉得不对,子不教父之过,马寻才是第一责任人啊。
现在倒好,这孩子囂张跋扈的,居然是找马太公背锅、认为这是皇后的不对。
这俩人,谁敢让他俩去背锅啊!
马寻就美美的隱身了,他教不好儿子居然不受指责,这是哪的道理?
马寻显然不接受朱元璋的说法,看似很头铁,“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犬子无状,臣以为当罚。”
这一下轮到一些人心惊了,他们哪里看不出来马寻的一些小心思呢。
其他人还在沉默,朱標向前一步,“陛下,儿臣以为朝廷自有法度。徐国公世子出身富贵、世受皇恩,不思忠君体国,反倒侍宠娇纵。就如礼部尚书所言,再不约束,迟早牵连宗族。”
赵瑁的脸色立刻变了,他就这么浮出水面了。
太子殿下就这么直接將他点出来了,將他当初的一些话说了出来。
但是太子殿下,我那会儿虽然有这意思,只是没有说的这么直白!
马寻立刻看向赵瑁,心悦诚服,“礼部尚书所言极是,不愧是我大明大宗伯。”
大宗伯,也就是对礼部尚书的雅称了。
朱元璋蹙眉说道,“徐国公,你可知道倘若论罪,你那儿子当受何罚?”
常茂一下子扑腾跪在地上,“启奏陛下,徐国公世子年少无知,还望陛下宽恕一二!”
这蠢货就是在打乱节奏,主要也是关心则乱。
马寻赶紧说道,“臣父子世受皇恩,犬子失仪,臣以为当罢去他官职。犬子行事狂悖,多是骄纵不知自省,当罢官去职以作惩戒!”
朱元璋沉默了,朱標也沉默了,朱雄英好像有点急,悄悄的挪了两步拽了拽朱元璋的衣袖。马祖佑的一身官职其实有说法,里头也有很大的水分。
勛级是正二品的上护军、武散阶是驃骑將军,只不过这俩就是好听一点,没有实际的权利。他在五军都督府也掛了个都督金事的官职,这看似是最有实权的,这似乎也是正经官职了。可是如今在五军都督府有不少都督金事,很多都是勛贵子弟,这就是荫封的典型。而刘璟那样的才是实权,马祖佑这样的就是镀金。
因为正常的五军都督府、都指挥使司或者卫所,官职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唯独这都督金事没有定员,这也就意味著有了一定身份但是没能力的勛贵子弟,都可以套个都督金事的官职閒置起来。
马寻看向赵瑁,“礼部尚书,犬子狂悖,是不是该处罚?左都御史、右都御史,你们执掌都察院,主掌监察、弹劾及建议。如此黄口小儿朝堂失仪、不遵国法,为何不弹劾罢免?”
詹徽慌了,汤友恭也开始冒汗,怎么还有我们的事情?
赵勉反倒是鬆了口气,他下意识的认为马寻肯定还要找他的麻烦,但是现在多拉了两个重臣一起分担火力,总好过自己被集火啊。
常茂立刻指著詹徽骂道,“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枉你还曾在国子学读书!你既是徐国公的弟子,岂敢如此?”
邓镇更是忍不了,別看詹徽连升十级是官场上的大红人,可是詹徽的父亲是詹同,就是那个当年建议秦王娶观音奴的核心成员之一,这就是邓家的仇人之一。
邓镇指著詹徽就开始扣帽子,“陛下,臣以为左都御史定是挟私报復!”
朱標板著脸,“卫国公世子慎言!左都御史行事公正,岂有报復之说?”
“说不定他记恨舅舅打了他爹的仇!”汤鼎没忍住直接开口了,“驴儿岂有在朝堂放肆之说?就是他们妖言惑眾,就是这群人在驴儿年幼之时就曾造谣污衊。我看他们就是见不得驴儿自小在太孙殿下跟前伴读,断了他们的亲近之心!”
汤鼎这张嘴才是真正的有杀伤力,这一下子將许多人都给牵连进去了。
马寻一时间后悔莫及,关於他殴打尚书的事情早就翻篇了,甚至许多人也都觉得言过其实了。可是现在倒好,汤鼎这小子直接放在朝堂上提起,以前大家只是私下说说而已,你这不是造成既定事实么。
再说一遍,我没打人,最多就是推操!还有很多目击者呢,比如说李文忠、比如说李善长,他们当时都在场。但是再看看其他人,朝堂上没几个熟面孔还经歷过当初那桩事了。
再者就是汤鼎这小子將马祖佑和刘姝寧当年被污衊的事情说出来,很多人也都是知道那些人针对的是马寻,主要就是松江府、苏州府那边的一些士绅,你汤鼎一开口就变成文官对马寻的围剿了!甚至还把朱雄英给扯进来,虽然不少人都想投靠在朱標、朱雄英的门前,但是你別把话直接挑明,大家还是要脸的。
最主要的是看看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现在是洪武皇帝当家,別动不动的就提太子和太孙,皇帝可不是摆设。
只是再多心一点,朱標的伴读是冯诚、花煒,是朱元璋心腹大將的儿子。朱雄英的伴读是马祖佑、华荣,这也都是有著亲戚关係。
全都是勛贵之后,皇帝根本就没考虑过让一些文官子弟伴读。毕竟在大本堂读书的那些文官子弟、青年才俊,最多也就是过去陪著读书,给自己脸上贴金才勉强算是“伴读』。
朱元璋脸都黑了,“信国公世子,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汤鼎腿肚子发软,不过还是说道,“回陛下,臣只是见不得齷齪之事。这些人心眼太黑,我爹倘若在朝定会仗义执言!”
这时候必须要搬出老爹啊:皇帝叔父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我就算说错了也饶我一回!
朱元璋又好气又好笑,汤大嘴的儿子確实不一般,论起油滑之类的,汤鼎在这些勛贵子弟当中才是翘这样也好,朝堂之上用不著一个个都是正人君子,也得有几个混不吝。
比如说马寻,一出场就让一些人投鼠忌器。再加上冒失的常茂,一点就炸的邓镇,以及油滑的汤鼎,这些人以后能让標儿耍的团团转。
被拿去当枪使了,这些人都琢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马寻则是看向詹徽,“左都御史,听闻你此前弹劾曹国公之时颇为卖力。怎么,难道真是有了私心。难道曹国公可以弹劾,你的便宜师弟弹劾不得?”
马祖佑抬头了,“弹劾了,我被禁足就是他弹劾的。”
常茂等人目光不善,虽然也知道一些事情,这事情没办法善了啊。
尤其是常茂,此前不知道这事,现在知道了自然就得出力出气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徐国公,我看你儿子狂悖都是跟你学的。朝堂之上不是你逞威风的地方,左都御史尽忠职守,你少在那阴阳怪气!”
马寻也果断滑跪认错,“臣知罪!”
詹徽急的满头大汗,他是官场红人,自认为也算出身名门。
可是他有自知之明,不要说他爹这个前任吏部尚书的余荫了,他亲爹復活了在马寻面前也是被扯衣领、当著面怒骂的待遇。
他詹徽再受皇帝信任,也抵不住徐国公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啊!
更新于 2026-07-21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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