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是什么样的人，马寻自然再清楚不过了，但是也没多在意。
    身正不怕影子斜，更何况时常有些惊人的言论，再加上帝后的包容，马寻其实也就变得有恃无恐了，他自然就敢想敢说。
    朱檀十分好奇，“舅舅，什么是工业文明？”
    马寻顿时来劲了，说道，“农业文明就是咱们现在这形势，基本上是农耕生產的生態。但是工业文明，那就是標准化与规模化生產。”
    朱檀不太理解了，“咱们现在的军械生產，或者是其他的一些物资生產，也算是標准化、规模化。”常茂立刻帮腔说道，“就是，咱们的军械生產可严了，枪有多重、多长，火药的配比之类的，那都精细著。”
    “是这么个道理，你们说的也没错。”马寻耐心解释说道，“但是这还不够，咱们现如今很多的生產还是依託人力，產量自然也就有限。而我说的工业文明，那就是用更多的机器、机械取代人力。”朱檀小心试探著问道，“这便是此前您说的摊丁入亩的缘由？”
    马寻脸一黑，“这事情你也知道了？”
    朱檀壮著胆子说道，“我们这些人虽说不该和朝臣接触，但是也不是眼瞎耳聋，有些事情自然知道些、听说了一些。”
    常茂的胆子非常大，“先前您和驴儿一唱一和的，確实嚇唬了人，也漏了底。不知多少人在说这事，要我看这一次送二位亲王就封，多少还是上位爱护，让您躲开是非和议论呢。”
    朱檀和朱杞也都微微点头，马寻送他们就藩算得上水到渠成，这事情没人能挑出来什么理。“你们要说摊丁入亩和这些有关也没问题，这就是生產力。”马寻严肃起来，“让更多人不再依附土地，这些人进入城镇依然能够有生计，这便是我说的工业文明的一个基础和標誌。”
    常茂抠了抠耳朵，他確实对这些“学术方面』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他也自认为听不懂。
    但是不管怎么样都得杵在这里听著，一方面是得保护舅舅、保护两位亲王。
    再者就是前些年开始就不断耳提面命，让他就算听不懂也得在旁边听著，现在多少也是养成了一些习惯不习惯都不行，因为一旦溜走就挨骂。
    马寻耐心的解释著劳动分工精细化、生產组织集中化等原则，说著核心生產要素的土地、劳动、原材料，说著交通等基础设施等载体。
    也描绘著城乡的差异化等等，毕竞如今的大城市虽然很大、很繁华，可是毕竟这也是依託於农业文明而诞生，和工业化城市有巨大区別。
    常茂对此不太感兴趣，但是朱杞和朱檀对此非常感兴趣。
    都是皇子，也明白皇位和他们没什么关係，没什么不服气的，毕竟不管是出身也好，或者是朱標的能力、品行也罢，都没什么可爭的。
    只是偶尔心里也会有些想法，想要去证明自己。
    一路走、一路聊，有些事情的框架或者深度等等，好像也慢慢的丰富起来了。
    內心空虚、迷茫的朱檀好似被马寻画的大饼打动了，“舅舅，我始终觉得您早就在布局一些事情。”旁边的朱杞附和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您肯定早就有所准备了。”
    常茂再次拆了，“家里长辈都说他走一步算三步，倘若没有一些布局，也不至於和你们提起。要我说就是时机成熟了，才和你俩说的。”
    朱杞和朱檀一时无言以对，常茂的话虽然不客气，不过確实有几分道理。
    毕竟马寻的行事风格不是什么秘密，稍微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一些情况。
    对於常茂这样的冒失货色，马寻早就懒得多说什么了，因为这个傢伙的一些观点而內耗，那才是最不值得的事情。
    朱檀聪慧，想到了一些事情，“摊丁入亩本就是解决人口的事情，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百姓一旦不再耕作，好些人就算入城了也缺衣少粮。”
    朱杞也跟著分析，“所以舅舅前几年就在研製纺机，去年纺机就完成了。再说我听闻从海外带回来的棉花棉絮更长、產量也高点。”
    这一点朱檀也有所耳闻，本土棉確实不如从外头找回来的新棉种。
    再多心想一下，此前找回来的新粮种虽不能完全取代现在的主粮，但是也能做到极大的补充。而且银山、金岛等等，也足以使得朝廷在財政上宽裕，常態化的海贸虽然依旧是朝廷主导，但是也能让一些人、一些地方投入到瓷器、纺织等行业。
    原材料有了、產量有了，甚至是销量也有了，许多事情现在回头再看，好像就是早有布局的。常茂看了看马寻，恍然大悟，“舅舅，您早就在准备这些事情了啊？”
    閒不住的赵大勇也加入话题，“国舅爷，您弄了两三年的车床还是什么的，就是这些？”
    何武也立刻振奋起来，“我爹早先说过国舅爷但凡想要造什么定能造成，不管是最初的大弓还是后来的枪炮，都顺利著。唯独就是现在这工具机好似造了两三年了，难不成这就是您说的用机器造机器？”朱杞和朱檀也立刻满是求索的目光，这俩傢伙越是听到一些信息，越是觉得自己步入了一盘大棋。但是没有什么牴触的情绪，因为这盘大棋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而是一些了不起的事情。
    出生的时候已经建立大明了，前几位兄长还是在乱世时出生，勉强也算是经歷了乱世。
    而朱杞这几个呢，打小就没经歷什么大事，也没给他们安排特別重要的任务。
    难不成就真的只是吃喝玩乐，在还不到二十岁的年龄就追求些虚无縹緲的事情？
    “你们真要是这么想也没事，大致也有几分道理。”马寻也懒得否认一些事，“这就是我说的量变引起质变，事情不断推进和发展，就有新的状况。”
    常茂深有感触，“所以太子大哥常说您反对祖制，认为一成不变的祖制肯定影响后世子孙。”马寻没办法淡定了，连忙咳嗽起来。
    虽然这话是出自常茂之口，引述的是朱標的话，只是这也算是一口大锅啊。
    朱杞和朱檀就沉默不语，何武哪怕是军汉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多听多想。
    赵大勇反倒是淡定，不管是马寻还是常茂时常会有惊人之语，但是也谈不上特別犯忌讳。只要皇帝不在意，他一个锦衣卫自然更加不会在意。
    只需要尽忠职守即可，將听到的一些话、將看到的一些情况如实奏报给陛下就行了，怎么理解和定夺那是陛下的事情。
    “舅舅。”朱檀眼里有些期盼，“难不成我和九哥所在的地方能干大事？”
    常茂和赵大勇立刻严肃认真起来，如果邯郸和兗州无比重要，说不定后续陛下会改变一些安排。马寻点头说道，“总要有几个工业基地，天南地北都该有。只是现在还不行，咱们的工业还没有起步。”
    马寻隨即补充起来，“就是因为还没有起步，咱们现在就得努力、得打好基础。檀儿，你所求的长生是虚无縹緲之事。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惠及子孙后代，那才是真正的大事，才算得上永生。”朱杞也跟著劝道，“舅舅说的没错，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我想也是这般道理，做不成大事、好事，凭什么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凭什么让人去称道？”
    朱檀好像也有点理解，“咱们现在这些人还不断念叨千百年前的人物，那是他们青史留名了。”常茂倒是会泼冷水，“咱们这样的身份，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青史留名啊。我先前看卫青、霍去病，我连他俩的儿子都知道了。还是冠军侯会骗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他不是有个儿子么！”一时间大家都语塞了，常茂不爱看书，比较崇拜一些大將。只是他这关注点倒是新奇，甚至是许多人不知道的盲点。
    朱杞就非常好奇，“冠军侯有子嗣？是霍光那边过继的吧？”
    “应该是亲的。”常茂反倒是底气不太足，“还陪著汉武登泰山封禪，十岁人就没了。”
    马寻连忙扯回话题，“你好的不学，跟著我倒是学会了翻人族谱！”
    朱杞和朱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件事情马寻確实有发言权，他的一些“政敌』也没少因为这件事情受困扰。
    常茂一下子理直气壮了，“舅舅，我觉得这就是家世、这就是家风。根不正的能养出来什么好人？上樑不正下樑歪，您说是不是这道理？”
    马寻隱约觉得有道理，可是又觉得常茂可能是在隱喻什么，是在调侃他。
    得想办法找个理由收拾一顿常茂，这小子越来越放肆了。
    可是好像也没办法啊，常茂也是“小则受、大则走』，皮糙肉厚不怕打，脸皮厚不怕骂。
    算了，还是继续给朱杞、朱檀说说工业化的事情，这才是大事。
    “咱们现在得考虑的事情非常多，能源、动力、原材料，这都是大事。造出来的东西也不怕没处用，基础建设就是个大市场！”
    常茂立刻接话，“要想富先修路，修路就够几代人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