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真人领著许玄和容蓁往圣土外走去,果见异象。
一座寒冰玄棺正落海中,冻得周遭儘是冰霜,又有玄妙的月光透照,內里隱约可见躺著一道人影。玄棺旁站著两人,似在等候。
一位身形高大,蓄有长髯,披了身紫袍,正是关詮真人,“紫悉”四神通的修为,却是许玄极为熟悉的前辈。
许玄先行上前,行礼道:
“前辈!”
“岂担得起这称呼,你如今成了五法,又是社雷,不可损威权,只用道友称我就是”
关詮见著许玄如今的气象,大有笑意,却也不愿占这个便宜,只是许玄却不肯,必要用前辈来尊称。另一位则是一女子,面貌熟悉,见著走出的妙藺和许玄,面上略有喜色,上前拜道:
“稟宗主,魏霜真人已至。”
她又將目光看向一旁的许玄,略有歉意:
“花宴见过观主,多年不见,移道南海,却是有愧当年的恩情。”
“何出此言?你入了普度成就神通,自然是好事,倒是你师父何在?”
许玄倒也不在意这些,有这一道关係在普度,行事可是能方便不少,日后让霄闻多来走动走动。樊花宴恭声道:
“我师如今正在闭关重炼仙基,否则她听闻观主来了. ..是一定要来拜见的。”
“先莫寒暄了,把人唤醒。”
妙藺一步走出,个子虽小,气势却足,只是看了一圈周围,还是不免流露几分感慨之色。
“我道多少年没有这般热闹了. ..不对,容蓁道友,请你施法,使人归来!”
另一旁的容蓁轻轻点头,当下走出,施展神通。
便见一道道玄妙的粉红光彩生出,铜山西崩,灵钟冬鸣,木华於春,栗芽於室,最终衍变出朵朵桃花落下,消融了寒冰。
忌木神通,【室栗芽】
这一道神通属身,可从极阴之中催出一点阳气,起死人,肉白骨,对於活人却没有多大用处,却与“少阳”有些联繫。
玄棺开启,一人现身。
此人披了一身霜白法袍,眼瞳紧闭,怀中还放著一对风刀霜剑,法躯虽如同死了一般,可內里的神魂却未灭,在不断受著太阴滋养,神通法力竟还在增长!
容蓁也颇有几分好奇,她是蓬莱出身,对於太阴炼形也有了解,眼前的手段极为高明,想来是那位白月宫主所为了。
她轻轻一点,催动妙法。
本如死尸的魏霜有了呼吸,缓缓睁眼,气势渐涨,最终一路停在了紫府后期的境界。
他在炼形的这段时间並非毫无知觉,相反,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修復了法躯和神通,甚至一跃修成了道“太阴”的【结磷章】。
眼下他缓缓起身,见著环绕在周边的一尊尊人物,神色恍惚,却有明悟,站直了身子,沉声道:“多谢楼观、普度和蓬莱相助之恩!”
关詮神色最为激动,他只怕將这位霜梅门的独苗葬送了,如今见著对方无恙,又修成了太阴法,心中的担子也就放下了。
“不必谢,此间之事,想来那位白月宫主也通过神魂告知你了,正有用你的时候。”
妙藺一笑,只道:
“你身上有乐欲的因果,可去寻一寻度生的所在。”
“正要寻此魔报我霜梅之仇!”
魏霜的神色越发冰冷,他同度生的仇恨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如今纵然神通未圆满,却也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妙藺点了点头,稍稍感应,便让那位抚幼真人领著南罔和神诣两位真人前来。
二人见著魏霜也有唏嘘,更多却是为其高兴。
毕竟大离仙道之中,这位踏雪真人格外率真,算是一位难得的正道了,如今不仅避过了离辽之爭,还续上了道途,算是好事。
妙藺轻咳一声,看向许玄,缓道:
“许道友,还有一人,你是见过的。”
自圣土之中涌出阵阵碧玄色的波涛,却见一女子裸足踏浪行来,背著双剑,一瞬就落到了妙藺的周边。“大真人!”
这一声不知是喊妙藺还是许玄,愁汐只觉尷尬得厉害。
当年她也是同对方生死相搏过的,甚至可以说是她和族姐促成了那尊魔相的诞生,对方要找她麻烦,自然是无话可说。
更兼她被对方与万金合力斩了,现在想起来仍觉心悸,更不好去说什么了。
许玄却是瞥见了对方背后的剑器,除了那柄墨灰色的浊烝灵剑之外,还有一柄碧蓝色的瀚水灵剑。此剑许玄是见过的。
“你见过宋世仪?”
许玄开口,问及对方。
“见过,他同我换了轮迴之术,將此剑还来。”
愁汐见对方坦然开口,倒也不保持沉默了,毕竟是一位社雷大圆满的人物,接下来又要仰仗对方的力,总不可一直避开。
许玄轻轻点头,也不多问。
他昔日就知道这女子在此,如今也不欲同其计较什么,毕竟,自己也算斩了对方的姐姐。这位瀚水剑仙既然受了普度庇护,欲攻乐欲,那就算是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
“人既齐了,便不耽搁。”
妙藺一笑,轻轻抬手。
天中显出无穷白色化水,凝聚成洞,在另一端透出了种种魔罗之光,却是【六欲天】的所在。“恭请【正法有制慈泉真君】。”
一只白玉般的素手伸出,小如微尘,却极古怪地將所有化水包揽住了,照著那洞窟一点,便將魔罗之光碰得粉碎。
在场的修士大都恍若未见,只是看到了那魔罗之光散去,也唯有许玄和妙藺將这神异看得清楚。“许道友,你我先行开道。”
妙藺看向了许玄,示意对方一道入內。
许玄神色平淡,未有动容,只同妙藺一道向著这洞中行去。
身后的诸位紫府也隨之入內,道道神通光彩闪烁而过,威势十分惊人,阵仗足以和昔日的白莲之战相比。
热云翻滚,白涛如脂,眼前渐渐为汹涌的魔气所覆盖,缓缓露出了一道白玉玄门,上悬匾额,所书为【玄牝门】。
这门户之上有种种异象,莲花与宝瓶浮现,撕扯扭曲著这道门户,最终让此门骤然二分,散作两半。门后流出了道道粘稠的白水,素白的女子肢体在其中飘摇著,如稻草隨风而动,向著这群不速之客伸来。
雷霆一闪,尽数抹杀。
许玄將目光投向了这洞天,却见一尊漆黑魔门显化,从中钻出了诸多魔性,化作兵將,乌泱泱地围成一团。
“无色界门!”
南罔神色激动,拿起了北阴制魔钟,恨不得自己杀上去夺回。
许玄將他拦住,示意向上看去。
滔滔化水凝成一遮天蔽日的幡,上有六尊庞大的魔影在闪烁,皆为魔相,呼应六欲。
生欲魔相,度生,“闻幽”圆满。
杀欲魔相,杀孽,“煞烝”中期。
情慾魔相,拓跋彩,“虹霞”后期。
知欲魔相,知有涯,“上礼”后期。
过了这些年,这几位魔相的修为普遍都有增长,却未再出现一位圆满境界的人物。
剩下的便是芷惜曾任的欢欲魔相,以及风延曾任的贪慾魔相,如今也有了新人,分別是一女子肢体堆积的邪物,以及一尊通体红毛的猿猴。
並不见第七位变欲魔相。
妙藺静静看著眼前的眾多魔兵,便知道这些人做了什么,冷冷道:
“妙牝这荡妇何在,让她出来见我!”
“你好大的火气,打上我道,还欲说什么?”
高处悠悠降下一女子,身著素裙,神容柔丽,面露慈悲,不沾染半点魔气,看起来竞然比妙藺还像仙道人物。
“这些年过去了,你终於肯从普度出来了。”
妙藺轻轻点头,只道:
“是要做个了断,许道友,请。”
许玄踏前一步,缓缓走向了那由诸多魔性炼成的兵马,却见这些魔兵惶恐退开,任由上面再怎么驱策也不肯接近雷霆一步。
一剑递出,白幡破碎。
诸多魔兵烟消云散,在雷霆之中解体,原本盘踞在高处的六道魔影纷纷坠落,似乎是难以抵挡那雷霆和剑光。
许玄的身影在雷霆之中越发高大,直至將所有魔影踩在脚下。
他的目光在那几道魔相之中巡梭,最后看向了那道死气凝成的人影,似乎是发觉了什么。
“度生...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这道死气凝结的人影发出笑来,在他的身后浮现出一道由阴魂凝成的长河,在最尽头隱约可见一道玄色魔影。
这影子许玄极为熟悉,而南罔已经目眥欲裂,再也按耐不住愤怒。
“乐欲,你道如此辱制魔道统,辱我武氏祖宗一”
“物尽其用罢了。”
魔光之中缓步走出位披黑袍的男子,长发披散,肌肤苍白,容貌却是同许玄无二,手中拿著一脊骨炼製的长剑。
无色界门不断缩小,最终落到了他的手中,便听得这许殆开口:
“等到一”
嗡!
一线粲然银光闪过,在他面前凝聚而成,而后瞬间將他的手轰灭,连带著让那无色界门落了下去。许玄眉眼含煞,提剑而出,隱约有雷局在周身成形,使得魔气如积雪消融。
这手段震慑住了在场魔道,无人看清是怎么祭出的雷霆,就好像是凭空显化在上,而后直接剥夺了许殆的右手。
化水魔光翻滚而起,妙牝还欲將那无色界门收起,却见此物之上已有雷霆涌动,打落化水。一人忽地来到了面前。
许玄俯视著对方,雷局运转,水火升腾,压得对方法躯发出一阵阵爆响。
“你”
妙牝心中忽地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
这並非她心智不坚,而是面对雷霆,无法克制地涌出一种引颈受戮的无力和恐慌。
素白色的水火层层缠绕在手,许玄毫不费力钳住了此魔的头颅,发力一击,轰然炸开,便见对方剩下的法躯挣扎著钻出,向后急退。
“武褚前辈对我有恩,不是你们可以褻瀆的。”
许玄缓缓开口,目光落向了那一条死河尽头的人影,自然是武家那位大真人所留的魔性!
此物本该收在无色界门之中,如今却被乐欲取出来炼化,作了邪物。
他又一步踏出,来到了那虹霞光彩之前,便见拓跋彩眼神混沌,目光无神,见著了来人也不避,祭出霞光便打。
许玄真正拔剑了。
丹霆发出了畅快的剑鸣之声,隨著这柄灵剑出鞘,下方的魔兵一个接著一个炸开,原本为化水覆盖的天地渐渐涌出了纵横交错的雷霆。
“拓跋彩,你有一个好兄长。”
这一剑斩出,拓跋彩如梦初醒,身上的魔气被悉数斩落。
审判之意在天地间显化,细细数著对方的罪业,化作一道难以抵御的终劫落下。
她的性命瞬间被惩杀大半,神通破碎,修为削除,从紫府后期一直跌落到了筑基初期,竟是有化作凡人的趋势。
妙牝似乎猜到许玄欲做什么,还欲动手,却见那位妙藺大真人已杀到了她面前,伸出小手,化作白玉,照著其面抽来。
於是这两位便斗在了一处,而下方的诸尊魔相也不敢耽搁,调动魔兵,杀向诸修。
容蓁此刻出手,拿出了一根桃枝,只身杀向度生,同这尊最厉害的魔头缠斗在了一处,尚能应付。剩下的杀欲、知欲、欢欲和贪慾魔相纷纷出手,同几位真人斗在一处,一时难捨难分。
许玄周边隱约升起一股湿气,如什么凶物在暗中窥视。
他仍未鬆手,待到將拓跋彩真正打落,才將一道纸人送出,代替了对方的魔相之位。瞬间有社稷之光自这女子体內涌出,將其送入了太虚,不见踪影。
而一直潜伏的那股湿气也动了,乌鳞自水中腾起,九首吐毒,气机恐怖,有种种水患灾害显化,淹没了许玄。
北阴大真人的魔性隨之升起,化作一道黑影落在前方,静静凝视著许玄。
许殆自一旁並指抹剑,剑器之上渐渐涌出一股殆燕大圆满的气机,如同一尊剑仙復甦。
他目光一沉,寒声说道:
“我等齐上,你还能杀尽了不成?”
“魔头,莫要將本座与你相提並论!”
水中的九头蛇升起,化作人形。
却见一位俊美男子,披乌玄甲,戴白云冠,冠下隱约可见八头乌鳞蛇首,强横至极的隱水之气流转。“本座乃是妖帝亲子,业胎之血,【妄室业溪九首】。”
天陀的声音凝重起来,疑道:
“这是..真龙的亲血一”
“是紫府?”
“自然是。”
“那就可杀。”
许玄只是看著眼前的那一道属於武褚前辈的魔影,却觉已经无法再救回了,殆烝本就是魔道,已彻底被化水所控。
“得罪了。』
他轻声念了一句,而后看向围著他的数道身影,观察局势。
许殆、骨剑和魔性都可视为三尊殆烝巔峰的存在,甚至比寻常的紫府巔峰还要强势。
至於这一尊妖物,可以说是许玄见过的最惊人的了,寻常大圣血裔都不能比!就算是龙身的法躯,似乎也远远不如对方。
他的心中却隱生出一股喜悦,单单一个许殆,如何能磨礪剑锋,加上这九头蛇倒是刚好。
“武褚前辈,我会让你安息的.』
许玄的瞳孔化作纯粹的银色,雷窍浮现,凝聚灾劫的银色神旨落在了手中:
“诛魔相者,许玄。”
更新于 2026-05-07 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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