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已解除】
    【全厂低效资产标记已清零】
    【员工#00000，您已被列为最高优先级强制处理对象】
    就在张明远说完那些话没多久，工厂每一处的广播都响了起来。
    吴亡抬手瞥了一眼手环，屏幕上低效资产的标记确实不见了，工厂并没有撒谎欺骗。
    在这近乎四十八小时内，工厂自然也没有闲着，他最终还是研究透了吴亡是如何让所有人变成低效资产的。
    既然是通过工厂曾经做出的判断来进行干扰，那索性摒弃掉以前的算法，顺便将遗忘分区所有记录在案的气息都标注起来，用了足足两天时间筛选出明确的病毒代码，将其锁定后从剩余员工身上剥离。
    现在，工厂已经不再受制于吴亡了。
    也就是在通知出现的瞬间，一楼大厅两侧的走廊深处同时响起脚步声，那种整齐划一，均匀到每一步间距都相同的脚步声，毫无疑问全是微笑者。
    如玳瑁所料，也如张明远所说——针对吴亡的清算来了。
    第一个微笑者出现在左侧走廊尽头。
    紧接着右侧、正前方、甚至头顶通风管道的格栅缝隙里都浮现出那不变的笑容。
    吴亡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上百个微笑者。
    他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一步步慢慢收紧包围圈，像一群牧羊犬在把羊群往同一个方向驱赶，只不过这里没有羊群，只有吴亡一人。
    他惟一能后退的地方貌似只有刚才铁坚等人离开的通道。
    “看不出来嘛，还真挺守信用的。”吴亡对此嗤之以鼻。
    他当然知道，之所以微笑者们现在还没有一拥而上，并非是工厂在发善心，单纯只是因为规定好的自愿离职协议时间还没到。
    最后这一个小时就是期限。
    要么吴亡现在签署离职协议后退滚出去，从此以后再也无法干扰工厂的运转。
    要么就留下来等着一个小时倒计时结束的瞬间，面对所有微笑者的一拥而上。
    工厂可不会给他留有一线生机，搞什么拉去人才孵化中心改造的可能性，绝对会当场就把他撕成碎片处理掉，并且微笑者的数量也绝对不止现在看到的这些。
    还有更多微笑者在从每一层赶过来。
    无论进行哪种选择，在工厂看来吴亡这个异常的威胁已经到此为止了。
    此时此刻，还有好几双不属于微笑者的眼睛在暗处藏匿着死死盯住这边。
    这玳瑁等人，他们现在只能期待吴亡有破局之法了。
    如若不然的话，一旦倒计时结束，作为签署了自愿离职协议却依旧停留在工厂中尚未离开的玩家们，也同样会被微笑者们列入灭杀的目标范围。
    顶多就是吴亡作为最高级目标，微笑者们会先去弄死他，然后再来找玩家们的麻烦。
    “快啊……吴亡！吴大哥！你他妈有什么招儿快使出来啊！”
    青柠看着吴亡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急得直跺脚，她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在这个副本里！
    然而，在这群人焦急的眼神中，吴亡却跟张明远说了几句话，随后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自愿离职协议往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幕让所有玩家都傻眼了。
    卧槽！你要干什么！这家伙不会真打算跑了吧？
    轰——
    原本关闭的通道大门再度打开，吴亡看着把自己围起来的微笑者们，他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轻声说道：
    “还留在这里的各位，先听一听工厂的真相吧……”
    随后，他将欲望工厂所有隐瞒着员工们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从愿望点贷款陷阱，到商店价格浮动，再到欲望结晶体的萃取和肉体被制作成商品，最后还有微笑者的改造被套上晋升的伪装等等情况一个不漏。
    诡异的是当吴亡说完这些事情后，工厂的广播竟然开始重复他的话。
    这一刻，所有员工都听到了。
    不仅如此，在把协议递给吴亡过后，张明远的身影退至微笑者群中，随后更是渐行渐远消失在视野之内。
    他能够明确感受到自己并没有接收任何关于围攻吴亡的指令。
    毫无疑问，这些情况都是入侵到数据库的人工智能【白】在发力。
    她也开始了自己的战斗。
    “自愿离职通道的开启还剩下不足一小时，如果你们现在还有人想离开，站起身来到第一层，办理手续还来得及。”
    “这是我给你们最后的机会。”
    吴亡的声音极其平淡，从广播里放出来时也显得有些欠揍。
    整栋大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随后在办公区传出了第一个声音。
    是那个和微笑者谈条件的金丝眼镜男人，他站在工位上面对广播喇叭笑得直不起腰。
    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区回荡，带着一种被冒犯到极点的歇斯底里。
    “你们听到没有？他说我们会死！”
    “他觉得我们会相信他？一个破坏工厂的犯罪分子，编了一堆吓人的话来骗我们放弃前途！”
    “他要真为我们好就应该自己滚出去！把工厂还给我们！”
    旁边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同事也跟着笑起来道：“他在害怕啊！他怕我们留下来之后工厂重新运转起来！他怕我们选的才是正确答案！”
    说罢，白衬衫举起手环语调里有一种近乎狂欢的嘲讽：
    “你们看！我的商店和福利已经全部恢复了！”
    “那些跟着闹事的废物员工全走了，等工厂恢复正常，我们就是第一批被提拔回高层的核心员工，到那时候这个煽动闹事的混蛋……”
    白衬衫猛地看向监控镜头，像是对发起广播的吴亡对话一样咧嘴道：“我会亲手把你送进人才孵化中心，看看你会不会被萃取和拆解！”
    周围人开始附和着高声叫好。
    笑声和掌声在楼层间来回碰撞。
    不止是他们这里，但凡是选择留下来的员工都对吴亡的广播表示出强烈的不屑。
    “你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
    “就是这家伙之前让我们变成低效资产的吧？他毁了我们的愿望点！毁了我们晋升的机会！”
    “要是不搞这场闹剧的话，我攒的点数都快去愿望池了！都是他害的！”
    “杀了他！杀了他工厂就能正常运转了！”
    “……”
    这些话顺着各个楼层的拾音器被收集，随后【白】将其传回第一层大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和诋毁，甚至是对吴亡的威胁声不断回荡在第一层的喇叭里，却始终没有任何人出现在电梯口下来签署协议。
    这近乎一小时的广播让角落里的玩家们都听得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吴亡本人却始终不为所动。
    没有皱眉也没有摇头，表情平静得好似没有波纹的水面。
    “卧槽了真是，这哥们是忍者神龟吗？这都能忍得住？”高个男人骂骂咧咧道：“换做老子真得上去把那些员工的嘴撕烂吧！”
    那些员工已经沦为欲望的怪物了，他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样的，也不在乎工厂做过什么或者会对他们做什么。
    只要他们能满足自己的欲望就行。
    但满足一个还会有下一个，就像黎霜那样，欲望会无穷尽的膨胀，直到将他们彻底吞没。
    吴亡在他们眼中不是解放者，反而是欲望道路上的障碍。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现在也能顺着电梯下来，帮助微笑者们一起撕碎吴亡，撕碎一切劝说他们的人。
    直到最后一分钟过去，身后通往外界的大门轰然关闭。
    吴亡终于动了。
    “很好，无休止的欲望，这就是你们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了，这里已经没有人类，只剩下欲望的奴隶和怪物了。”
    他的声音有些满意，同时也有些狂妄：
    “那就都别走了。”
    “欢迎来到下半场。”
    “我，会化身天灾，狩猎所有无可救药的欲望怪物。”
    嗡——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围的微笑者卷起一阵狂风，朝着吴亡的位置飞扑上来。
    他们脸上的笑容和动作的狠辣让人觉得极其违和。
    现在是清算时间！
    与此同时，一声轻微的猫叫在玩家们中间响起。
    “喵~”
    【手下败将们，晚上好喵，老大让你们把所有保命手段都用出来】
    【对了，你们还得保护好我喵，不然老大要找你们秋后算账的喵！】
    众人猛地看向那只不知何时悄悄离开吴亡头顶，跑到他们旁边蹲下舔毛的奶牛猫小丘。
    正当他们试图理解什么叫把所有保命手段用出来时。
    大厅中央爆发的画面让他们明白了——
    飞扑到半空中的微笑者，正在冲刺的微笑者，甚至是已经朝吴亡挥出拳头的微笑者。
    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出现了某种卡顿。
    仿佛这是一场正在放映的电影，突然开始网络延迟了那样。
    在吴亡趁着这种延迟卡顿出现，精准避开每一下攻击，并且将手中的凭空出现的齿刃砍中身边每一个微笑者脖颈的时，那些没有被伤害到的微笑者眼角也溢出一丝血迹。
    称号技能开启！
    【天灾】！
    轰——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在围攻下立马炸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坑洞。
    原本藏匿起来的玩家们也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
    青柠等人感觉一阵轻微的眩晕从后脑涌上来，凤仪这种能力重点不在身体素质方面的玩家更是双腿一软，差点儿就摔倒了下去。
    每个玩家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卧槽！谁在攻击我！？”高个男人难以置信地抹了抹鼻血。
    他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某种伤害，但却找不到周围有任何攻击他的存在。
    玳瑁的反应速度最快，立马看向脚边的奶牛猫问道：“这是一种大范围的攻击技能对吧？持续时间有多长？伤害和效果是怎么算的？”
    “让我们保命总得给个方向吧！”
    对此，小丘只是伸了个懒腰表示：
    “喵~”
    【别紧张喵，你们只会各项属性降低一半，并且每分钟受到百分之十的最大生命值伤害而已，至于持续时间嘛……】
    【在老大倒下之前，这个效果会永远存在喵】
    说罢，他扑腾两下跳到玳瑁脑袋上趴着。
    看着小丘轻松惬意的样子，玩家们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每分钟百分之十啊！而已在哪儿我请问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对于小丘来说，确实只能算而已二字。
    因为小丘开智是吃下了一个副本boss生命本源凝聚而成的果实。
    那个boss可是贯穿一个单人副本的大树啊！
    植物最大的特点便是生命力顽强。
    所以，小丘除了开智以外，其实也还有一点额外效果和属性加成。
    比如，他能每分钟回复自身百分之十五的生命值。
    按理说只要别是被一下直接打死，无论再怎么严重的肉体伤害，小丘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自愈。
    没有别的本事，就是单纯抗揍而已。
    他这种自愈速度完美抵消了天灾光环的扣血速度。
    当然，前提是除了光环扣血以外，他别受到其他的额外伤害。
    不然的话要是超出了这个回复数值太多，像是被微笑者一脚踩扁成标本。
    那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他的猫命。
    猫没有九条命。
    吴亡才有。
    所以他才会来找玩家们保护，免得被微笑者当成路边的野狗随脚踢死了。
    此时玩家们拿出药丸往嘴里塞的正在塞，拿出绿色符箓一个个轮流贴的正在贴，总而言之，所有能够回复的手段全部施展上了。
    昏鸦的表情有些难看，他手里握着一个淡蓝色的晶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估摸着几分钟后就会彻底消失。
    这玩意儿正在替代他承担每分钟扣血的效果。
    他无奈感慨：“他这玩意儿不分敌我的啊！范围有多大？”
    小丘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眨巴眨巴明亮的猫眼表示：“喵~”
    【整栋楼喵】
    这个回答让所有玩家都愣住了。
    什么叫效果这么变态的技能，不仅持续时间近乎无限，范围还能概括一整栋有五十层高的大楼？
    再加上吴亡之前融合分身数值爆炸的能力。
    这一刻，众人彻底沉默。
    甚至于可以说是释怀了。
    青柠拍了拍玳瑁的肩膀安慰道：“这下没事儿了，输给别的玩家不甘心就算了，咱们输给一个怪物不丢脸，你看他这哪儿还有一丁点儿人类该有的样子？”
    听到这话，小丘反驳道：“喵！”
    【老大说过，这都是他的汗水与努力！】
    玳瑁：“……”
    努力在哪儿我们没看见就算了。
    但汗水为什么是在我们头上？！
    现在大伙儿真被这家伙吓得满头大汗了！
    只不过小丘刚才的这些话让她忽然意识到吴亡要做什么了。
    覆盖全楼……不分敌我……
    他打算除掉楼里所有员工！
    是啊，或许吴亡没办法干掉所有微笑者，甚至还会在数量恐怖的微笑者面前渐渐落入下风。
    但他想对付的人从始至终都不是微笑者！而是那些体质上还是正常人的员工！
    他们可没办法一直扛着这个扣血效果！
    微笑者是记忆已经被萃取榨干后改造而成的，无法产生任何的欲望价值给工厂提供能源。
    一旦留下来的这些核心员工，或者说是欲望怪物被尽数消灭。
    那等待工厂的就只有失去能源停运这一种可能了！
    之所以最后一小时内他签署协议再开一次门，不仅仅是再给欲望怪物们最后醒悟的机会，更是吴亡要确定工厂里不剩下任何无辜的员工受到牵连。
    他刚才的话萦绕在所有人耳旁——
    【我，会化身天灾】
    【狩猎所有无可救药的欲望怪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