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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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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7-16 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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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0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
    ”教授,尼克森已经签署了辞职信。”
    坐在林燃对面的麦克纳马拉整个人一副轻鬆的样子。
    被无缘无故地捲入这场纷爭中。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莫名其妙。
    霓虹近海的氢弹泄露事件和他没有半毛钱关係,却非被尼克森按著头想让他承认他是v,照片是他通过苏俄方面泄露给霓虹的。
    整个开始,罗伯特·麦克纳马拉那时候就觉得尼克森疯了,觉得对方已经失去理智了。
    也正是因为遭受了这样的无端指控,麦克纳马拉才选择大部分时候呆在西贡而不是华盛顿。
    好在结局让他足够满意,邪恶终究还是战胜不了正义。
    在正义的带领下,邪恶最终被揭穿,被暴露在阳光下。
    “哦,是吗。”林燃仿佛听到的不是来自华盛顿的最新消息,而是路边计程车司机咀嚼无数遍后的燕京八卦。
    “教授,我们贏了!”麦克纳马拉强调道。
    林燃淡淡道:“为什么?我们没贏,没人贏了。”
    “罗伯特,我没有贏,你也没有贏。”
    “总统因为世纪丑闻下台,这是阿美莉卡的失败。”
    “我们每个人都是失败者,我们每个人都要为他的失败买单。”
    “未来这个国家机器在运行的过程中,每个零部件都要承担比原本更高的损失。”
    “我更担心的是华盛顿的政治生態会进一步崩坏,未来政客之间的竞爭会愈发地没有底线。”
    “最后,尼克森从来不是我的敌人。”
    麦克纳马拉马上捧哏道:“当然,他只是选错了对手。”
    “我实在不敢想,他怎么敢对教授你动手,我原本以为他是狂妄自大,我现在才知道,他压根就是失去了理智。”
    “还好有教授你在,这才让他早早就暴露出来了。”
    “我们的国家只被这样的败类当了四年总统。”
    “至於教授,你所担心的尼克森会导致整个生態的崩坏,毫无疑问,你是伟大的数学家,甚至能在伟大面前加上最字。”
    “从拓扑学的角度去看待崩塌,认为一个点的扭曲会带动全局的形变。”
    “但在我看来,阿美莉卡是一台巨型计算机,它拥有极其强大的冗余备份。”
    “尼克森只不过是发生了物理故障的逻辑门。是的,他下台了,华盛顿的走廊空了一半,那又怎么样?事务官们接管了它。这正是这套系统的迷人之处—即便总统疯了,国防部的採购合同依然会按时签署,邮政系统依然在运转,nasa各项工作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推动。”
    “教授,没有你,尼尔不会在月球上牺牲,没有总统,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会和昨天不一样。”
    “政治生態败坏,在统计学上属於低概率事件。尼克森是个特例。他的野心超出了他的计算能力,他试图在不需要秘密的地方建立秘密。但你要知道,华盛顿的底色是建制派的共识。平庸、守旧的官僚才是常態,哪怕是选举上来的官员们,平庸守旧但也极其稳定。”
    麦克纳马拉有著充足的自信。
    作为一手打造了福特帝国的前福特ce0,他太清楚华盛顿作为一套系统的冗余程度了。
    华盛顿会因为尼克森政治败坏?起码五十年之后吧。
    五十年后,我管他洪水滔天。
    林燃不置可否。
    而罗伯特·麦克纳马拉显然討论欲十足,在得知了尼克森滚蛋的好消息后,他的倾诉欲空前强大。
    “教授,至於你说的政客竞爭愈发没有底线————”麦克纳马拉摇了摇头,“教授,政治的底线从来不是由道德决定的,而是由成本决定的。尼克森这次付出的代价是整个人生的毁灭,这已经给后来的追隨者划下了一道红线。未来的人会更聪明,他们会学会在法律的边缘跳舞,而不是直接跳进深渊。”
    “真的,在尼克森出现前,我很难想像有人会想要用整脚的录音机来攻击教授你,不是,別说和王妃有私情,教授,就算你和维多利亚女王有私情,又能怎么样?”
    林燃连忙打住,他感觉麦克纳马拉越说越离谱了:“罗伯特,好了,我们需要尊重女王。”
    麦克纳马拉马上反应过来:“不,教授,我这样说没有任何不尊重女王的意思,凡间的女王和数学的神有私情,她占便宜了。”
    林燃扶额:“够了,你这是没有尊重我。”
    麦克纳马拉瞭然:“抱歉,教授,我实在太高兴了,整个人情绪没有控制好。”
    麦克纳马拉重新坐直了身体,语气中带上了近乎狂热的自信:“尼克森下台,確实是阿美莉卡的失败,但它是局部失败。而这种局部失败產生的真空,正是机会。华盛顿的生態不会坏,它只会变得更像亨茨维尔一变得更理性、更依赖数据、更尊重像你这样的人。
    总统可以辞职,但科学不能辞职。我们要做的,不是为他的失败买单,而是趁著这台机器正在重启,把我们想要的运行规则彻底写进它的底层逻辑里。”
    他看著林燃:“所以,教授,现在,我们不应该感嘆失败了。既然总统已经成了祭品,那么剩下的仪式,该由大祭司来主持了。福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林燃保持沉默,不给回答。
    麦克纳马拉的情绪终於低落了下来。
    他整理了片刻语言后开口道:“教授,越战快要结束了,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这场战爭要结束了。”
    “媒体们知道,公眾们知道,你和我就更知道了。”
    “这是一场失败的战爭,它是因我而开始的,那么因我而结束再合適不过了。
    在华盛顿的逻辑里,失败必须有一个名字。我用数字堆砌了这场战爭的每一个台阶,最后那个代表失败的句號,也理应由我来画上。”
    林燃凝视麦克纳马拉。
    他能感觉出对方的眼神里透出的是坦然,是放鬆,丝毫没有对五角大楼的眷恋。
    “我不打算继续呆在五角大楼了。战爭结束前,总得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把这笔烂帐结清,好让下一任总统能重新开始。”
    “教授,我知道你和福特的交易,我也很感谢你为我著想。”
    “但我需要负责,我应该负责,我必须负责。”
    “你要走?”林燃语气中没有多少疑问的意思。
    “是的,但我不会直接推门离开。”麦克纳马拉重新戴上眼镜,“我会选一个值得信任的继任者。一个能够理解数学、不会像尼克森那样把权力当成私人玩具的人。我得確保在我离开后,五角大楼这个巨大的预算燃烧机器依然能精准地向亨茨维尔输送养分。”
    他顿了顿,语气里不容置疑:“我会把这个位置交给一个懂规矩的看守者。”
    林燃选择相信对方。
    他相信麦克纳马拉是绝对不会对自己不利的。
    这个世界上,种族主义的白人很多,也许麦克纳马拉也是如此,但对方对数学的虔诚构建了林燃对其信任的基础。
    “那你打算去哪?世界银行?”林燃问。
    麦克纳马拉听到后情绪要高一些,“教授,不愧是你,你一猜就猜中你了。我打算去世界银行。既然我已经证明了统计学可以高效地摧毁一个国家,那么接下来的十年,我想看看它是否能同样高效地重建一个世界。”
    林燃摇了摇头:“因为当年我在白宫的椭圆办公室就听到过,尼克森想要把你安排到世界银行的意思。”
    “他不可能不尊重你的意愿进行这样的安排。”
    “那么在此刻,你既然选择离开,世界银行是个不错的选择。”
    麦克纳马拉点头道:“教授,你在亨茨维尔用科学铸就我们对抗外星文明的武器,寻找我们前往星空的引擎。
    而我要去的地方,对付的是贫困、人口和混乱的国际结算。”
    麦克纳马拉伸出手,林燃伸出手和对方握在了一起。
    “教授,抱歉,我没有办法继续呆在五角大楼和你合作了。”
    “我需要去寻找我的下一份事业了。”
    “我的继任者对你的支持会是同等力度的,我保证。”
    “明天一早,我的辞职报告会送到白宫。”
    当天晚上,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
    红色的摄像机指示灯亮起,像是一颗即將熄灭的恆星最后的余光。
    理察·尼克森坐在那张承载过无数密谋与决断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叠。
    他的脸颊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浮肿,脸色很难看,那是化妆师都救不回来的糟糕脸色。
    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了1962年输掉加州州长选举后的时候,整个人离永远离开政坛就只有一步之遥。
    尼克森想到,自己当年因为亨茨维尔隆中对,而重回白宫,今天又因为教授的布局而离开白宫,是开始也是结束。
    这一刻,全美利坚都在电视机前屏住了呼吸,看著这个男人如何亲手为自己的时代合上棺材盖。
    尼克森开口道。
    “在担任总统的这一千多个日夜里,我始终致力於为这个世界贏得一份持久的和平。
    我们敲开了东方古老帝国的大门,让冷战的冰层出现了第一道裂缝。我们不仅在陆地上开疆拓土,更在人类的歷史中留下了脚印,我们的太空人將星条旗插上了月球南极,人类第一次和外星文明建立联繫,我们公开了过去的隱秘档案,我们让阿美莉卡的名字与群星同在。”
    他停顿了一下。
    “我曾以为,作为一个国家的统帅,我的职责是確保每一枚火箭、每一份数据都服从於国家的意志。我们创造了歷史,那种属於人类跨入星际时代的荣光,是我任期內最珍贵的遗產。”
    隨后,他接著说道:“然而,在追逐伟大的过程中,我有时会忘记,权力的底色应当是透明的。我犯了一些错误:一些由於过度的警惕、过度的私慾,甚至是某种对於无法掌控之物的盲自恐惧所导致的错误。”
    “我曾试图去监控教授,监控竞选对手的竞选总部,这一切都是我个人的错,科尔森也好,利迪和亨特也好,他们都只是执行者。
    我以为我在保卫这座办公室的尊严,但事实上,我只是在修筑一道將自己与时代隔绝的围墙。我失去了作为总统最宝贵的財產:来自人民的信任。对於这些判断上的失误,我深感遗憾,並愿为此承担全部责任。”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如同判决书般的告別。
    “为了国家的利益,为了让这个国家在星际时代的起跑线上不再受政治动盪的羈绊,我决定辞职。我將於明日正午辞去美利坚合眾国总统职务。副总统福特先生將接替这一重担,他是一个诚实的人,他將带领我们继续向群星进发。
    他站起身,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看向了窗外的夜色。
    演讲结束后的白宫,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尼克森走下讲台,穿过那道已经不再属於他的走廊。
    此时的走廊里没有幕僚,没有卫兵,只有几个事务官正忙著把他的私人物品装进纸箱。
    林燃坐在亨茨维尔的办公室,静静把整个尼克森的辞职演说看完。
    他感觉到了一丝恍惚。
    麦克纳马拉要走。
    林燃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走,除了所谓责任之外,还有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避嫌,自己尚且知道要以退为进,要主动辞职,要避避风头,麦克纳马拉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在五角大楼十年够久了,再多呆,未来去处未必是世界银行,和甘迺迪一样的下场也不是不可能。
    尼克森也要走。
    尼克森的演讲林燃就感觉充满了政客的腐烂,远远没有麦克纳马拉的离职那么真诚。
    你捏著特赦在这里说承担所有责任,不是搞笑吗。
    不过,不管是尼克森还是麦克纳马拉。
    两人的离去,加上1972年就在前方等著,林燃深深感受到,一个时代结束了。
    这才是真正的,60年代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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