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842章 你只感动了自己
首页
更新于 2026-05-07 09:28
      A+ A-
上一章 目录 到封面 加书签 下一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黄巾眾齐声高呼,那声音整齐划一,如同惊雷滚过长空。
    这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在敏州小朝廷管辖的地界,才能公然喊出。
    若是换作大干任何一州,喊出这句话的人,早已被官府拿下治罪。
    可在这里一
    全城的人,都在跟著呼喊。
    那些跪伏在地的信徒,那些站在街边的百姓,那些躲在门窗后偷看的妇孺,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贩……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刻,张开嘴,跟著那震天的呼声,一起吶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那声音,如同海啸,如同山崩,从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匯聚而来,匯聚成一股足以掀翻一切的恐怖声浪!
    那声浪,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震得房屋都在嗡鸣,震得每一个人耳膜发疼,心臟狂跳!
    刘梦瑶站在人群之中,被这震天撼地的呼声包围,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后脑勺。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喃喃开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疯了………”
    “他们全都疯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美目里满是惊恐,望著那些狂热呼喊的百姓,望著那些仿佛被魔鬼附身般的人群:“难道这些人,就不怕朝廷大军剿灭太平道之后,连他们一起清算吗?”
    太平道的黄巾眾,喊出如此大逆不道的造反言论,也就算了。
    可这一刻一
    全城的百姓,都在跟著喊!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这满城的人,都已踏上了太平道这条贼船!
    这意味著,这满城的人,都已做好了与朝廷对抗到底的准备!
    这意味著,一旦朝廷大军攻破敏州城,这满城的人,都將被视为反贼,都將被屠戮殆尽!
    他们……难道不怕吗?
    这时,一个低低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那是因为…………”
    刘梦瑶猛地回头。
    是她身边那个贴身婢女。
    那婢女低著头,不敢看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在瘟疫期间,朝廷……拋弃了所有灾民。”
    刘梦瑶的瞳孔,微微一缩。
    婢女继续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也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感激:
    “而太平道,却在用符水治病。”
    “他们的符水,真的能治好瘟疫,救了好多人。”
    “这被瘟疫肆虐的四州之地,是太平道,让它迅速安定下来的。”
    刘梦瑶死死盯著她,没有说话。
    婢女低著头,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著:
    “奴婢老家是敏州的,这两天见了不少老家人,所以大致知晓这里的事。”
    “太平道还没收豪强士族的財產,分田地给穷苦人。”
    “他们还开放商业,改革税赋,让各州越来越繁荣,大家能赚到的钱越来越多。”
    “甚至他们还一”
    刘梦瑶一声厉喝,打断了婢女的话:
    “住囗!!!”
    那婢女嚇得浑身一抖,急忙闭上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瑟瑟发抖。
    刘梦瑶那双美目之中,怒气翻涌。
    可那怒气之下,更多的是惊骇,是恐惧。
    这个婢女,可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
    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吃她的,穿她的,用她的,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
    她亲自调教培养的婢女,竞然也受到了太平道的蛊惑!
    这太平道……
    刘梦瑶抬起头,望向那缓缓而来的法坛,望向那纱帐之中若隱若现的黄袍法师。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个所谓的“大贤良师”,並不仅仅是一个依靠符水治病、蛊惑人心的神棍妖人那么简单。这个妖人……
    胸有大志!
    从他的一系列举措政策,不难看得出一
    没收豪强士族財產,分田地给穷苦人一一这是在挖世家的根!
    开放商业,改革税赋,让各州繁荣一一这是在收民心!
    用符水治病,救活无数灾民一一这是在立信仰!
    他並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
    他,竟然隱隱有一
    图谋天下之意!
    刘梦瑶的手心,渗出冷汗。
    她死死盯著那道黄袍身影,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此人若不能剷除,必定是大干王朝的心腹大患!
    目光同样凝重的,还有閔谦。
    自从那法坛出现之后,他的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纱帐之中那道黄袍身影。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朝著法坛延伸而去。
    然后一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本堡主,竞看不透他!”
    在他的感知之中,那名黄袍法师,竟然只是一个七品境界的武者!
    七品!
    连四品都不是!
    这怎么可能?
    反而那道依偎在他身侧的倩影,气息没有丝毫掩饰,很容易就能感知出来
    二品境界!
    而且,是二品巔峰!
    比他这个二品后期,还要高出一个小境界!
    閔谦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难道……大贤良师是个女的?
    这当然不可能。
    无论从各方情报来看,大贤良师都是男子。
    那………
    难道他真的是一个靠著猴子和女人,才走到如今地位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閔谦心中便是一动。
    天下武者犹如过江之鯽,高手层出不穷。
    可作为天下共主的皇帝,却未必武功比他们都高,甚至皇帝还未必能打贏一个农夫。
    可皇帝需要的本事,是当好共主,是分配好各方势力的利益,是能够做出准確的决策。
    个人武力,对皇帝来说,反而不重要。
    若是这大贤良师智慧超群,富有远见,有足够的魄力和人格魅力,关键时刻敢挺身而出,勇於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一
    那么他即便武功不行,能够成为太平道的魁首,似乎也並非不可能。
    “不!”
    閔谦猛地摇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不对!有问题!”
    “那妖人,定然有某种办法,隱藏了真正实力!”
    他可是得到过確切情报的。
    大贤良师曾在青州城外,一人一剑,迎战森罗宗、归一门、青州六扇门和康寧公主四大势力!那一战,目睹者眾多,毋庸置疑!
    之后,据说他还在葬龙岭上,击败过至少两名三品武者!
    虽然那场战斗只是传闻,当事者都闭口不提,难以考据,真假难辨
    但可以肯定,这大贤良师有武功,而且武功很高。
    绝不仅仅只是七品!
    閔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扫过蹲在屋顶上、虎视眈眈的玉面火猴,又扫过法坛之中那道二品巔峰的倩影,最后落在那道深不可测的黄袍身影上。
    他心中,暗骂一声:
    “该死!手下那帮饭桶!”
    “收集情报的时候,怎么没有提到这猴子和这个女人?!”
    那玉面火猴,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其实力,绝对堪比二品武者!
    若是再加上法坛上那道二品巔峰的倩影
    让他以一敌二,胜负可就不好说了!
    更何况,还有一个实力不知深浅的大贤良师……
    閔谦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他原本自信满满,以为今天可以轻鬆碾压太平道,扬名立万。
    可现在……
    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在这时一
    一道身影,忽然拦在了法坛之前。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姿绰约,面容艷丽,即便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也依旧引人注目。
    尤其此人身份特殊,竟然使得护驾的黄巾力士,也不好第一时间驱赶。
    江冷雪。
    她拦在法坛面前,望著纱帐之中的黄袍法师,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焦急,也带著一丝恳求:“掌门,还请不要再向前了。”
    她的目光,扫过远处那虎视眈眈的閔谦,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閔堡主,可是二品境界的武者!”
    “太平道的护坛灵兽虽然厉害,但刚才我们都看得清楚,那灵猴,也不是閔堡主的对手。”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情真意切的担忧:
    “掌门若是和閔堡主对上,恐怕……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她是真的担心。
    她见过梁进在青州城外,一人一剑,杀死了诸多二流高手。
    她也听说过,梁进杀死过一流高手江断潮。
    可这閔谦,是真正的顶级高手!
    顶级高手和一流高手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如同鸿沟!
    她不相信,梁进能贏。
    法坛之上,一片沉默。
    纱帐之后,没有任何回应。
    江冷雪只当梁进动心了,只是缺少一个台阶下。
    她当即微微躬身,继续说道,声音里满是恳切:
    “掌门儘管退下。”
    “属下这一次,也带了不少武林好友前来。我將会带著他们,一同向閔堡主求情,希望双方能够化干戈为玉帛。”
    她抬起头,望著那纱帐,眼中满是真诚:
    “想必以閔堡主武林名宿的地位,必然不会同太平道过多计较。”
    “还请掌门相信属下一”
    她一字一顿:
    “属下一定能够將这场纷爭,完美平息!”
    法坛之上,依旧沉默。
    江冷雪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抬起头,疑惑地望著那纱帐,不明白梁进为什么还不回復。
    她知晓,男人都好面子。
    她担心梁进丟面子,所以愿意替代他去向閔谦求情,他只需要儘管离开就行。
    可为何,她都已经愿意做到这个地步了,梁进还在沉默?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那可笑的自尊心?
    就在这时一
    纱帐之中,终於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淡。
    可那平淡之中,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冷雪。”
    江冷雪微微一怔,抬头望去。
    “你这番看似做出重大牺牲的话,没有能感动任何人。”
    那声音,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入江冷雪心中:
    “你,只不过是在自我感动而已。”
    江冷雪的瞳孔,猛地收缩!
    自我感动?!
    她……她只是在自我感动?!
    她明明是在为他著想!
    她明明是不愿眼睁睁看著他走向自我毁灭!
    她明明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一股强烈的愤怒,混杂著委屈,从心中涌起。
    “我……”
    她咬紧下唇,那饱满的唇瓣,几乎要被她咬出血来:
    “真是不值得!”
    这个男人,果然还是没变!
    他永远这么狂妄无边,永远这么妄自尊大!
    永远,也听不进她的良苦相劝!
    可那纱帐之中的声音,却没有停下:
    “无论是谁,想要挑战本座一”
    “都要付出代价。”
    “无论是谁,敢来总坛闹事一”
    “都要付出代价。”
    “无论是谁,敢残杀太平道信徒”
    “都要付出代价。”
    那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
    江冷雪浑身一震!
    这话一出,便意味著,梁进將同閔谦不死不休!
    最后,梁进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江冷雪,滚一边去。”
    “不要当道。”
    江冷雪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著那纱帐。
    滚一边去?
    不要当道?
    她的一番好意,终究付诸东流。
    她低下头,那双美目之中,一片黯然。
    这个男人,果然无法改变,果然听不进任何好言相劝。
    他不撞南墙,永远不知不回头。
    可目空无人,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一甩衣袖,转身就走,那动作决绝,带著满腔的愤怒与委屈。
    她走回赤火剑派弟子之中,咬著唇,一言不发。
    可她的眼睛,她的鼻头,却在满腔的委屈之中,不由得有些发红。
    没有人看见。
    她也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没有了江冷雪的阻拦,法坛继续前进。
    那由十多名黄巾力士扛著的法坛,缓缓穿过人群,穿过那漫天的诵经声,穿过那震天的吶喊声,最终一来到了广场中央。
    直面閔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閔家堡的子弟们,紧握刀剑,浑身紧绷。
    刘梦瑶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纱帐。
    那些武林人士们,伸长脖子,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些信徒们,跪伏在地,口中念念有词,祈求黄天保佑他们的圣人。
    可就在这一刻一
    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一幕,发生了。
    閔谦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然冷笑,也不是被激怒后的狰狞笑容,而是一种……和善的、甚至带著几分谦逊的笑容。
    他主动朝著法坛上的人影,拱了拱手,笑道:
    “大贤良师,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仿佛刚才那喊打喊杀的人,不是他。
    “鄙人早就听说,大贤良师道法通玄,所以特地前来”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同大贤良师切磋一二。”
    “还请大贤良师,不吝赐教。”
    这番话一出,在场眾人,齐齐愣住!
    閔家堡的子弟们,面面相覷,满脸难以置信。
    刘梦瑶瞪大双眼,仿佛不认识自己的丈夫。
    那些武林人士们,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
    閔谦前后的表现,差距也太大了!
    大贤良师未到之前,閔谦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更是差点就要大开杀戒,血流成河!
    可隨著大贤良师一到一
    怎么閔谦的態度,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他竞然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傲然挑衅模样,反而有几分……同大贤良师平等相交的姿態?
    甚至,这还是在大贤良师说出那番等同於宣战的话之后!
    他……这么沉得住气吗?
    真这么有涵养吗?
    围观人群之中,江冷雪望著这一幕,也不由得愣住了。
    她愣了片刻,隨即对著周围的赤火剑派弟子,感嘆道:
    “看到没有?”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才是高手风范啊!”
    “不管之前打得如何剧烈,可最终,依然能够保持相应的礼数。”
    高手愿意和弱者以礼相待,即便出手之前,也能客客气气
    这便是风范!
    她望著閔谦,眼中竟有几分敬佩。
    可她却不知晓
    閔谦这样做,是因为他今天,已经没有必胜的把握了!
    他是迫不得已!
    若是他真的面临玉面火猴、大贤良师,还有法坛之中那名二品巔峰女子,三者不讲武德的围攻。他自己孤身一人,自信还能逃脱。
    毕竟敏州城距离朝廷大军的营地,仅仅一河之隔。
    他只需跨越轩河逃入朝廷营地,便可安然无恙。
    可这样一来,他这次带来的夫人刘梦瑶,还有一眾族人……
    恐怕就要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现在的閔谦,已经没有了保护他们的能力!
    他只能试图利用道德礼数,来让太平道不至於太过胡来。
    他想要將今天的衝突,归为单纯的比武切磋,而不是生死较量。
    这样,即便他输了,也不至於赔上夫人和族人的性命。
    当即,閔谦继续哈哈笑道,那笑容里满是“真诚”:
    “今日比试,仅仅只是切磋技艺,並不论胜负,更不为生死。”
    “希望今日之比试,我们大家点到为止,也不至於伤了和气。”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说得大度从容,说得仿佛他才是那个宽宏大量的正人君子。
    江冷雪听到这话,越发觉得閔谦实在胸襟宽广。
    儘管刚才閔谦同太平道闹得那么僵,可人家却依然说不愿伤了和气。
    这才是真正的名家模样!
    而相比之下,梁进刚才的那番话……实在是落入了下乘。
    她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所有人,则都在等待著一
    等待法坛纱帐之中的回覆。
    等待那位神秘莫测的大贤良师,如何回应閔谦的“以礼相待”。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那夜风,呼啸而过,吹动十八桿长旄大纛,猎猎作响。

上一章 目录 到封面 加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