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有人开了口,当即就有不少人纷纷附和道:
“雄帮主武功盖世,如果能够有雄帮主率领我们,我们这一次一定能够平安归来!”
“雄帮主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您白跑一趟,这一次去忘归岛除了那长生不死药之外,所有的收穫我分文不取,全都给雄帮主!”
“没错没错!只要雄帮主能够帮助我们获得仙缘,我的家產也可以双手奉上!”
“我也一样!只要能够求得长生不死药,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这些人七嘴八舌,一个个满面激动,有的人甚至站了起来,伸著脖子,红著脸,像一群爭抢食物的鸭子他们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烛火映出来的,是从心底烧起来的,烧得又急又旺,像是要把自己都点著了。
有人白髮苍苍,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说话的时候手都在抖,那是一个活不了几年的老人。有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说话有气无力,那是一个被病痛折磨了很久的重病之人。
梁进看著他们,能够清楚地看得到他们眼中那对於死亡的畏惧,和对於生命的贪婪。
这些人或许只有到了寿命的尽头,才意识到自己一生拚搏追求的名利,在寿命面前实在不值一提。而在拥有大把寿命的时候,却又难以意识到寿命的可贵。
那时候他们觉得日子还长,觉得明天还有很多,觉得死是很远很远的事。
可当死真的站在面前了,他们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
他微微一笑,自顾喝酒,也不著急。
酒是陈年的花雕,入口绵柔,回味悠长。
他慢慢地喝,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过了一阵,大殿之中的声音终於迅速平息。
那些人喊累了,说累了,也急累了。
他们发现梁进不说话,不表態,不接他们的话,像一堵墙,任你风吹雨打,它自岿然不动。不少人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光顾著自己说了,都不由得纷纷闭上嘴巴,坐回座位,安静了下来。他们擦著汗,喘著气,端著酒杯假装喝酒,用余光偷偷瞄著主座上的那个光头巨汉。
隨著全场继续恢復了安静之后,所有目光再度满含期待地投向梁进。
那期待比刚才更重了。
他们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郑蛟骨在海上横行了几十年,他的名號提起来,能让小儿止啼,能让商船改道,能让沿海的百姓谈之色变。
可这样一个传奇人物,被梁进杀了。
只能说明梁进是一个更强大的人。
有强者带头,成功率自然会大增。
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也是这些人最朴素的算盘。
而他们也都相信,梁进一定会答应的。
长生不死……这种诱惑,越是强大,越是享有权力地位之人,越难以抗拒。
那些站在高处的人,尝过了权力的滋味,享过了富贵的日子,见过了世间的繁华,他们比任何人都怕死因为他们拥有的多,失去的也多。
只有那些生存在社会最底层,每天过得不如野狗没个人样的穷鬼贱奴,或许才会巴不得早死。他们的日子太苦了,苦到觉得活著是受罪,死了才是解脱。
梁进这样的强者,断然不会轻易捨弃这人上人的生活。
在全场期待的目光之中,梁进微微一笑。
“没兴趣。”
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但是却能够清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隨著梁进的话落下,全场立刻炸开了锅。
眾人的面上儘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有人张著嘴,忘了合上;有人瞪著眼,像见了鬼;有人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酒洒了一地,他也没去捡。
他们实在无法理解,梁进为什么会对长生不死无动於衷?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不怕死的人?怎么会有不想活长的人?
只有一张酒桌之上,吸著烟杆的崔三姑眼中冒出精光。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烟从嘴角溢出来,繚绕在她脸前,像一层薄雾。
“不求长生,必有大志。”
“这雄帮主年纪轻轻,但是这份气度却是比太多人强。”
她的声音不高,可身后那几个人都听见了。
她身后站立的那独眼少女和英俊少年闻言,面上却依然不服气的神情。
他们觉得婆婆太高看这个人了,觉得这个人不过是运气好,觉得如果自己有他那样的奇遇,一定做得比他更好。
此时场中,不少人开始纷纷苦口相劝,甚至表示愿意支付巨量的报酬想要请梁进出手。
既然梁进对长生没兴趣,那么总得对金钱有兴趣吧?
並且人们似乎也知晓,个人的財力已经难以入梁进的眼,所以他们甚至抱团在一起集体出资。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推出一个代表,恭恭敬敬地走到梁进面前,报出了一个天价。可梁进对此,也只是不屑一笑。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笑掛在嘴角,像刀刻上去的,冰冷,坚硬,不带任何感情。
他有系统,有《圣心诀》,有【延寿膏】,还有青春年华。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哪来的必要去追寻长生不死药?
那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还不一定,就算真的存在。
那么与其现在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寻找,倒不如先让眼前这帮人去找。
这些人比他急,比他怕,比他捨得下本钱。
对於生的执念,一定会让这帮人掘地三尺,穷尽一切手段。
他们会僱人,会买船,会出海,会冒险,会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
若是这帮人真的能找到不死药,到时候梁进再去。
若是这帮人空手而归,那梁进也没必要去了。
这是最聪明的办法,也是最省力的办法。
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白费力气的人。
大殿中喧譁越来越大,已经有人开始不忿恼羞成怒了。
只听那人端著酒壶,忿忿道:
“当初是郑老帮主发布了邀请,我们看到有他带头才愿意来的。”
“若是郑老帮主还在世的话,他一定还会愿意继续带领我们,绝对不会拋下我们!”
“何至於今天,我们白白苦等这么多个月,最后等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这话一出,全场陡然一静。
那声音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水花溅起来,涟漪盪开去,可很快又恢復了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屏住,每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此人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谁都听得出他是在发泄对梁进的不满。
梁进也眼中一寒,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盯著说话之人。
那目光不重,可落在那人身上,却像一座山压下来。
那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忙扔掉手中酒壶,走出来说道:
“雄帮主,刚才是在下酒后胡言乱语,说错话了,还请雄帮主海涵!”
“在下愿自罚三杯,向雄帮主请罪!”
说著,此人恭恭敬敬对著梁进行了一礼。
他的腰弯得很低,头几乎碰到了膝盖,像一个被风吹弯了的竹子。
没有人开口为此人求情,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著梁进。
梁进的笑容却带上了一丝残忍的意味:
“这位兄弟说得没错,我是没办法带领你们去求长生不死了。”
说到这里,梁进给自己杯中倒了一杯酒,隨后又说道:
“但是……我却可以决定你们现在的生死!”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质疑我的决定?!”
话音未落,他將手中酒杯猛地捏碎。
那酒杯是上好的白瓷,胎薄如纸,在他手里像纸一样碎了。
酒水从他的指缝之中涌出,顺著手指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泅开一小片湿痕。
吕沉舟会意,当即站起身指著此人喝道:
“把他拖下去!砸碎四肢绑在礁石上!”
“让他被海鱼啃,被海鸟啄!最后死无全尸!”
海盗一向凶残,铁蛟帮的海盗更是如此,从来不会讲究什么杀人不过头点地,而是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敌人,恫嚇別人。
那人嚇得面如土色,终於跪在地上大叫饶命。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紫得像茄子,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
他喊得声嘶力竭,喊得涕泪横流,喊得嗓子都哑了。
可没有人替他求情,没有人帮他说话,没有人敢看他一眼。
然而几个魁梧的海盗已经冲了过来,將他直接拖走。
他的脚在地上蹬,蹬出一道道痕跡,可那痕跡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
只有他绝望的叫声,在渐渐变远,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像一声嘆息。大殿之中,气氛变得紧张无比。
每个人的手心都渗出汗来,连大口呼吸都不敢。
空气像凝固了,黏稠得化不开。
烛火在墙上跳动,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梁进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笑道:
“喝酒,喝酒!”
他的声音很轻,很隨意,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端起酒杯,向眾人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眾人訕訕笑著,恭敬作陪。
他们端起酒杯,送到嘴边,可那酒喝进去是什么味道,谁也不知道。
他们的嘴在笑,可眼睛没有笑;他们的手在举杯,可心里在发抖。
他们看著这个高坐主座的光头恶汉,越发觉得这是一头喜怒无常、隨时会吃人的凶兽!
所以很快,眾人都找出各种藉口理由,开始纷纷告退离席。
有的说醉了,有的说困了,有的说不舒服,有的说要回去照顾同伴。
他们走得很急,像屁股后面著了火,连礼数都顾不全了。
之前还坐满的宾客,很快就散得所剩寥寥。
梁进眉头微蹙,眼中流露出疑惑,他对一旁的吕沉舟低声问道:
“那郑蛟骨,还將忘归岛的位置也散播出去了?”
原本梁进没打算参与这次去忘归岛的行动,但是对於那些人的財產,他也想要。
那些人为了长生不死,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他们的家產加起来,是一笔惊人的数目。
所以梁进最初的打算,是想要通过售卖忘归岛的地图,来达成目的。
毕竟他相信,那些贪生怕死之人,必然愿意为了地图付出足够的代价。
可是谁知,直到现在那些宾客都快走光了,也没有一个人向梁进询问忘归岛的位置。
这种情况显然不正常。
吕沉舟当即回答:
“回稟帮主,郑蛟骨之前高价售卖过几张忘归岛位置的海图。”
“如今过了这么久,恐怕早已经传播开了。”
梁进闻言,不由得一阵无奈。
没想到郑蛟骨那老东西,竟然抢先一步断了梁进的財路。
只不过郑蛟骨既然是忘归岛寻宝行动的发起者和组织者,那他完全没有必要售卖地图啊。
尤其他卖了地图不算,还没有立刻去登岛寻宝,而是先跑去了化龙门。
他这样,难道不怕被別人捷足先登?
除非……
梁进似乎明白了。
那忘归岛上,或许存在一些奇异之处,使得郑蛟骨根本不担心別人能抢先获得不死药。
也许岛上有机关,也许岛上有陷阱,也许岛上有守护兽,没有他郑蛟骨,別人就算上了岛也进不去。甚至还有可能,岛上还存在危险,郑蛟骨之所以不急不缓,为的就是先让那些沉不住气的求长生者去送死探路。
这老傢伙,每一步都算得很精。
但隨后梁进问道:
“郑蛟骨只卖出了海图?”
“那么忘归岛岛上的地图,他是否也卖过?”
吕沉舟闻言,微微摇头:
“从未听说过,还有忘归岛上的地图。”
梁进闻言,也似乎明白过来。
看来郑蛟骨,果然留了一手。
他卖海图,不卖岛图。
別人有了海图,能找到岛,可上了岛之后,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往哪走。
而郑蛟骨手里有岛图,他知道岛上哪里有路,哪里有水,哪里有危险。
这就是他的优势,这就是他的筹码。
既然如此,那梁进还可以售卖岛上地图。
海图已经被郑蛟骨卖过了,不值钱了。
可岛图还在他手里,这东西只有他有。
但隨后梁进又放弃了这个想法,打算先將这岛上地图留下看看情况再说。
毕竟在世人眼中,岛上的地图可没有岛屿位置的海图重要。
只要確定了位置,那些寻宝者可以一批批涌上岛屿去探索。
他们可以僱人,可以买命,可以用人命去填。
一条命才值多少钱?一百两?两百两?雇一百个人,也不过是一两万两。
而梁进要是卖岛图,开价多少?
五万?十万?他们捨不得。
反之,若是那岛屿真的有问题,即便靠人命填也没用。
到时候所有人也自然能够意识到梁进手中地图的珍贵,梁进也就能够卖出高价。
他正想著。
却见几道人影迎了上来,正是所剩的最后几个宾客。
领头的,是一名老太婆。
她穿著一身黑布衣裳,头上包著黑布头巾,脸上皱纹堆叠,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她的手里握著烟杆,烟杆是铜的,已经磨得发亮。
她率领眾人,衝著梁进恭敬行礼:
“老身崔三姑,参见雄帮主!”
梁进並不认识这老太婆,但是却还是多看了两眼。
毕竟这老太婆,竟然有著三品巔峰的实力。
在这海上,三品巔峰已经算是顶尖的高手之一了。
一旁的吕沉舟低声向梁进解释道:
“这崔三姑人称“铁牙老太婆』,乃是黑旗帮的首领。”
“黑旗帮是东海上仅次於铁蛟帮的第二支海盗势力,铁蛟帮占据大部分东海,而黑旗帮主要活动在东海的小部分区域,更多则是在南海活动。”
“若是论武力,黑旗帮远远比不上铁蛟帮。但是黑旗帮控制了两条重要海峡,每年所获油水非常丰厚,其財力恐怕不容小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郑蛟骨六十多岁时依然充满雄心壮志,曾经想要促成铁蛟帮和黑旗帮两帮合併成为一个联盟,从而彻底统治东海南海,可惜因黑旗帮前帮主有归顺朝廷之意,最终未能如愿。”
“之后郑蛟骨一度计划通过武力手段来吞併黑旗帮,可隨后他获得归墟不腐尸,据说从而招致厉鬼缠身,躲在藏宝窟之中整整二十年。”
“而这崔三姑也是在这二十年间迅速崛起,成为了新的黑旗帮帮主。”
梁进听完,对於眼前这个老太婆倒是有了大致的了解。
原来这个老太婆就是崔三姑。
这倒是让梁进的目光中的锐利淡化了几分。
毕竟【每日情报】的面板之上,还有著关於这个崔三姑的情报:
【情报3:武林十大恶人之一的“铁牙老太婆”崔三姑对你非常畏惧,她已经备好了宝物,想要能够投靠入你的麾下,为你效力,从而保全自身势力。】
这个崔三姑,对危险的嗅觉倒是灵敏。
她看得远,想得深,知道梁进既然拿下了铁蛟帮,下一步就是整合整个东海的海盗势力。
与其等著被打,不如主动投靠。
这样至少能保住自己,保住手下,保住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
事实確实如此,梁进早打算要將这片大海彻底掌控的。
昔日大虞王朝覆灭,海外化龙岛就是大虞太子的后路。
而面对赵无极这样恐怖的强敌,梁进自然也是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的目標,也是海外。
而在海上消息最为灵通的,莫过於这群海盗了。
他们整年在海上漂,哪里有什么风浪,哪里有什么商船,哪里有什么危险,他们最清楚。
梁进既然要为自己寻找退路,自然不能让海盗成为別人的耳目。
只有一统海盗势力,进可对大干造成压力,退也可以海外逍遥。
而对付海盗,梁进从不担心。
海盗正面水战,未必能有多强,可朝廷水师屡次清剿海盗无功而返,乃是因为海盗擅长在汪洋之中各个岛屿东躲西藏。
只要寻找不到海盗首领藏身之处,就难以將这支海盗彻底剿灭。
而这个问题对於拥有【千里追踪】特性的梁进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他只需要知晓匪首名字,无论那匪首躲藏得再好,也逃不过梁进的追杀。
当即梁进说道:
“崔老帮主客气了,我也早闻崔老帮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梁进的態度倒是没有了之前对待別人的那般冷酷。
他既然知晓这崔三姑是来投靠的,那么他也会礼贤下士。
能让对方诚心投靠,总比武力征服要省心很多。
打打杀杀,费时费力,还容易结仇。能不动刀兵,就不动刀兵。
崔三姑听到梁进的语气平和亲切,她心中的忐忑终於放下不少。
她来之前,心里没底。
她不知道梁进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她的投靠,不知道他会提出什么条件。
她准备了很久,想了很多,可还是怕。
怕被拒绝,怕被羞辱,怕被当成敌人。
可此刻,她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当即她笑道:
“雄帮主大名,才是真正如雷贯耳。”
“如今雄帮主入主铁蛟帮,也是铁蛟帮之幸。”
“老身最近曾获得一宝物,但是思来想去,终究是德不配宝。”
“如今有幸得见雄帮主,便立刻意识到那件宝物也终於得遇明主。那宝物,也只有雄帮主这样的英雄人物才配得上!”
说著,崔三姑从身旁侍从手中接过一个宝盒。
那宝盒做工极其精美,盒子是紫檀木的,上面镶嵌著金丝和宝石,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她端著宝盒,恭恭敬敬来到梁进桌前,將宝盒放置在了梁进的面前。
梁进伸出手,就要去打开宝盒。
一旁的吕沉舟低声提醒:
“帮主!”
她唯恐这宝盒之中,暗藏有害人机关。
这崔三姑是海盗出身,海盗的手段防不胜防。
她怕盒子里有毒烟,有暗器,有各种各样要人命的东西。
梁进却是不以为意,伸出手就將宝盒打开。
幸好,盒子打开得很顺利,整个过程之中並没有出现任何机关。
盖子缓缓掀起,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而当梁进看清楚宝盒中的东西之后,也不由得微微惊讶:
“这是……”
更新于 2026-05-07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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