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瀚海通告 神庭之议 谁来填坑
光屁股的兽皇跌跌撞撞往北逃,没躯壳的魔物乌央乌央向南跑。
更准確地说,是往西南方向跑。
虽然目前各国尚不清楚,但是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那条由虚影组成的无形洪流,正在荒原上拖出一道翻滚不休的污浊轨跡。
各国还得感谢瀚海的及时通知。
在遭遇第一次魔物攻击之后,瀚海领就已经把相关的信息发送给了繁星大陆主要的国家和势力。
各国也充分给予了瀚海道义上的支持和精神上的鼓励。
隨后,出於对各国“积极配合”的感谢,瀚海在十天之內,连续发布了四条全大陆通告。
第一条是对荒原形势的评估,措辞冷静、克制、条理分明。
截止到瀚海统计的这个夏月五年春末夏初,荒原上因饥荒造成的死亡数不少於四百万,因兽皇启动“深渊灵魂熔炉”释放魔物,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死亡数在两百万以上。
通告特別指出,在当前兽人荒原这种极度混乱的状態下,详细的数据统计工作完全不具备条件,实际的伤亡数字,很可能还要在预估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五十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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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空前的人道主义悲剧!”
其次,是瀚海对某些幕后势力毫不掩饰的警告。
“在兽人帝国本次南下的部队中,我们发现了大量来自人族国家和势力的粮草、武器,甚至还包括魔法捲轴、传送法阵等战略物资。”
“同时,在深渊魔物衝击蛮荒石门防线时,我方防线遭遇到了来自人族阵营的背刺攻击,最终导致功亏一簣,不得不执行全面撤离。”
这一刀確实捅的不轻,如果当时不是龙族全部顶上了前线,很难说法阵运转受阻的蛮荒石门防线还能不能守得住。
这也导致了瀚海的超级大迁移。
“显而易见,某些不法势力的蓄意破坏,推波助澜,是这场惨绝人寰的巨大人祸最终席捲大陆的主要原因之一。”
“目前,我们正积极追踪相关线索,查找幕后黑手,我们相信,正义必將得到伸张,邪恶必將受到惩戒!”
这话说的,让人有点头疼。
虽然各国的绝大多数贵族高层,都並不怎么相信正义这玩意,但是,对於瀚海提到的正义,他们还真是有些毛骨悚然。
因为瀚海的正义,是拿著枪的正义,是开著坦克的正义,是万千重炮轰鸣下的正义。
拿著武器的正义,那確实是相当正义!
接下来的第三条通告,瀚海极为沉痛地,盘点了自己的深重损失。
以分钟为单位消耗的法力灵晶,流水一样急速消耗的各种物料和资源,大规模调动造成的社会经济秩序混乱,当然,还有抵抗前线的巨大伤亡。
“因为某些势力的背刺,我方被迫进行了超过百万人口的超大规模迁移,前线伤亡超过三十二万,直接经济损失逾百万金幣,由此造成的间接经济损失无可估量!”
看到这条通告的时候,各国瞬间舒服了。
就有一种憋了很久的便秘,忽然通了的感觉。
不得不说,哪怕是至亲好友,看到別人过的风生水起,蒸蒸日上,多少心里也是不太舒畅的,更別提本就勾心斗角的各国势力了。
瀚海这些年太顺了,这么能打还能生產的邻居,外人谁能看著舒服?
现在好了,瀚海吃亏了,吃大亏了!
各国的高层乃至大使,都纷纷爭先恐后的给予了慰问,措辞恳切,语气真挚,有些人甚至情不自禁的落下些泪来,这会儿给瀚海送过来的慰问物资,远远超过了瀚海抵抗魔物阶段给予的支援。
也算是日久见人心了。
不过,只有部分全程参与了瀚海前线支援工作的官员才知道,这个数字的水分如何。
比如那骇人听闻的三十余万伤亡数字————
瀚海说的是前线伤亡,可没说是具体哪种类型的伤亡。
兽人难民营地发起的暴动,遭遇了瀚海国防军劈头盖脸的无情镇压,架著重机枪的坦克从反抗的兽人尸骸上一路碾压过去,听说部分区域还出动了那什么“武装直升机”洗地,螺旋桨的轰鸣声中,地面上只留下了一道道翻卷的焦土。
而这些被镇压的兽人,都被计入了“前线伤亡”之中。
而且,“伤亡”这两个字,本就极有讲究。
据说在统计伤者数字的时候,连胳膊擦破皮,手指长倒刺,甚至蚊虫叮咬导致的红肿瘙痒,都被一併列入,好不容易才攒出了这么个数字。
瀚海的统计部门据说给出了明確的標准,凡是拿过药的,一律按“伤者”登记;凡是喊过疼的,一律按“轻伤”处理。
也不能说不对,轻微伤也是伤嘛。
蛮荒石门附近的蚊虫可是打出了超级战损比。
就在各国的庆祝酒会刚刚开席的时候,瀚海的第四条通告来了。
“为设法平息这场巨大的灾难,我瀚海屡次派出精锐部队,深入敌后,但反覆论证之下,確认该“深渊熔炉”在我方能力范围內无法被直接破坏。”
这一点倒是没说错。
深渊熔炉不仅製造出来的魔物是虚影,甚至其本体也是一种深渊投影,同样属於物理攻击无法选中的类別。
而魔法攻击————
没有一定规模和等级的魔法攻击,对“深渊熔炉”来说就是隔靴搔痒,而能够发出足够强大魔法攻击的魔法师,根本冲不到有效攻击范围內。
目前已知的,经过反覆加持之后最远射程的“流星坠落”,也不过堪堪达到九公里的射程,而这,已经是標准的七阶魔法了,整个大陆能施展这一招的魔法师,连兽人平民都能数的过来。
“深渊熔炉”转化出来的魔物覆盖区域足够大,数量足够多,这点攻击距离实在不够看的。
某种程度上说,这座“深渊熔炉”,也算是某些势力的“严选”,就是针对拥有超远超强火力的瀚海来的。
显然,瀚海不肯就这么认栽,他们选择了另闢蹊径。
通告中声明:“鑑於深渊熔炉”的巨大破坏力,我瀚海请工业神明之力,將熔炉所在的兽神祭坛向北进行了迁移,在此期间,工业神明赐予的重器遭受了较大程度的损耗,短期內已不具备继续迁移的可能性。”
“根据我方观测,搭载深渊熔炉的兽神祭坛正在逐步恢復行动能力,未来可能会再次向我人族疆域行进,在此向各国发出警示,提请各国注意防御。”
对於这条通告,一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甚至还有点惋惜。
但是很快,情况就开始不对了。
瑞安·月咏大主教迈著慢吞吞的步子,进入了这座被称之为“永恆神殿”的大厅。
神殿大厅极高,穹顶没入一片柔和却不知来源的光辉之中,三十六根雕刻著神战史诗的巨柱呈环形阵列排布,每一根都要七八个成年男子合抱。
柱身之上,那些上古时期的廝杀场面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神使折翼,恶魔授首,圣徒们在烈火中高举双臂,面孔上的虔诚与坚定,歷经千年仍不褪色。
七座圣徒之柱拱卫的中央,是七眼之神的圣像。
那尊端坐的圣像高达四十余米,通体以圣白谷地开採的纯白石料雕刻而成,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一明一暗的,宛如呼吸般的金色光晕。
神像的面容依旧是模模糊糊。
神之圣容,不可直视嘛。
在圣像的基座上刻著一行字,那是蓄满了神力的神纹。任何看到它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从心底生出一阵战慄。
不需要任何学识和翻译,凝望者都能在第一时间理解它的含义。
“尔等有罪!尔等无罪!”
嗯,就是这意思,有罪无罪,神明说了算!
瀚海那句私下里调侃神庭的话怎么说的?说你有你就有,没有也有;说没有就没有,有也没有!
换个角度,神明的意思是,別想太多,听话就行!
转过圣像背后,就是神殿的议事大堂。
这里是神庭的最高管理机构,神皇,枢机,七大城主,加上各级主教,大祭司,骑士长,共同组成了这个庞大国家的权力核心。
大家共同供奉著伟大的七眼之神,但彼此之间的勾心斗角,从来没有停歇过。
而作为亲瀚海派的代表,彩虹圣城的瑞安·月咏,在过去这段时间可没少受排挤。
神殿以筹备七眼之神祭典的名义,把他和几名大神官从彩虹圣城抽到了这里,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明升暗降地,不动声色的削弱他的权柄。
瑞安·月咏倒也不是很有所谓。
老主教的兽皮软靴踏在光辉之石铺就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身后长长的神袍拖在地面上,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延展出了五米多长的距离。
这袍子的长度,也是神官身份的象徵之一。
瑞安大主教就这么一路拖地拖进了议事大堂內,不过却还是纤尘不染,一色净白。
圆桌边,早已坐满了人。
月咏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穹顶上垂落下来的圣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勾勒出各不相同的表情。有的阴沉,有的焦躁,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故作镇定。唯一相同的是,所有人身上都笼罩著一种暴雨將至之前的压抑气氛。
坐在正北主位下首的,是第三大神官格里菲斯,这个年过九旬的老人梳著一头一丝不苟的银髮,面容瘦削,眼眶微陷,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两块结了冰的湖面。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两侧的法令纹如同刀刻一般,此刻正用一种毫无温度的目光注视著月咏走向自己的座位。
这是青空圣城的冠冕持有者,也是瑞安大主教的死敌。
格里菲斯的左手边,第二大神官艾德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姿態看起来懒懒散散,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但显然不怀好意的笑。
倒是看不出在嘲讽谁。
苍白圣城在神国的最北边,跟大陆各势力纠葛较少,所以跟谁都没什么大矛盾,当然,也谈不上太深的交情。
緋焰圣城的第五大神官维拉妮卡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法袍。
作为七大主教中唯一的女性,她每天的法袍从来不重样是神庭人尽皆知的风俗,当然换下的法袍也不会浪费,神庭上下有无数的拥躉,准备著天文数字的金幣与神恩,只为了求取一件冠冕主教穿过的神袍。
维拉妮卡的年纪在神庭是个禁忌,知道的人不会提,不知道的不敢猜。
反正看著挺年轻,指甲盖上还涂抹著玫红的顏色,听说那是来自南方瀚海的美容美甲套装。
看到月咏进来,维拉妮卡给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对了,第三和第五大神官之间,就是作为第四大神官的瑞安·月咏。
老头先朝著上首的第一大神官塞西尔行了个礼。
比起维拉妮卡的看起来年轻,塞西尔是真年轻,今年才不过二十二岁,在神官团里算是个十足的娃娃。
他的城府显然还不足以应对眼前这种场面,有些侷促地抬手还礼,眼神一刻不停的在几位大神官之间来回游移,像是一只闯入了狼群的小兔子。
七大圣城並没有八座,所以,作为雾月神庭王城的曙光圣城,城主就是神皇本人。
神皇嘛,讲血统,年轻点就很正常。
还有第六神官奥古斯、第七神官康拉德————七大城主都到齐了,虽然神情各异,但底色出奇地一致。
哪怕是笑容里都带著一股子阴沉,一种暴雨將至之前、乌云压顶般的阴沉。
月咏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微微一抬腿,身后的长袍如同活物一般快速地蜷缩在了他的脚下,嘴里说著抱歉,不过语气却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刚刚在祭典现场检查,耽误了些时间,实在抱歉!”
“倒是劳烦各位等久了!”
神皇还年轻,所以由身为神庭枢机大主教的莱纳·索斯出面主持。
这位的职权和地位,约等於世俗国家的首辅,或者宰相,在神庭內也是位高权重,同时还兼任著宗教审判所的所长,那是个令整个神庭闻风丧胆的机构,专门负责审判异端、
叛教者和瀆神之人。
行事风格也像极了神明,说你是异端,你就是异端!
不过,此刻的莱纳·索斯,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老枢机伸手调整了一下面前那盏真知之火,將它挪正了小半寸,这才开口说道:“人都到齐了。”
“那么,开始吧。”
“瀚海的第四条通告,诸位都已经看过了,我就不念了。”
“他们动用了某种我们不了解的力量,把整座兽神祭坛,连同深渊熔炉”一起,向北迁移了大约十二个神移的距离。”
“大约是在这里!”
真知之火的顶端,升起著一座地图,代表“深渊熔炉”的血红色光点正在荒原深处移动,而在它的外围,张开了一个淡红的圆圈,那是熔炉中魔物的攻击距离。
很明显,隨著血红光点时而向北,时而向西的扭动,淡红的大圆覆盖边界范围正在缓慢的从瀚海控制的领土上撤出,最终,只罩住了蛮荒石门和一小片白鹿平原区域。
然后,莱纳·索斯的手轻轻一握。
“荒原上的信报正在传来,它又动了。
“朝我们来了!”
过去这么多年,作为不友好邻居,雾月神庭以及和雾月神庭紧密合作的侏儒商会,在兽人帝国埋下了海量的哨探,就连当年瀚海打兽人,都从侏儒那里买了不少情报。
所以虽然神庭没有这种超远距离的卫星天眼,无法准確定位“深渊熔炉”的位置,但是,外围的魔物往哪个方向跑,他们总归是能第一时间感觉到的。
荒原上的兽人部落用性命探索著“深渊熔炉”的攻击边界,也就知晓了兽神祭坛的移动方向。
“一天前,他在这个位置。”
“现在,它到了这里。”
莱纳·索斯的手指指得很清楚,然后,一个嘎嘎的笑声响了起来。
那是艾德温的笑声,虽然不大,在这穹顶高高的议事厅內,还是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花了那么多精力,送了那么多钱,煞费苦心的把那个魔器放了出来,现在,这魔器朝神殿来了?”
“你们这是要自裁?”
作为仅次於神皇的第二大神官,艾德温被派去镇守北边的苦寒之地,显然是一定有原因的,所以,在场的谁倒霉,他都可以鼓鼓掌。
反正从路线上看,西偏南,怎么也偏不到他的苍白圣城去。
神皇塞西尔的脸色有点发白,他有些无措的看向莱纳·索斯枢机主教。
莱纳·索斯就跟没听到这笑声一样,继续不动声色地补充道:“它的移动速度似乎越来越快了,快则明天清晨,最晚明天中午,魔物就会触及我雾月边界。”
“他们怎么敢————”
第三大神官格里菲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握在桌面上的双手青筋暴起:“他们怎么敢?这是对神明的褻瀆!”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艾德温笑得有些发噎,刚刚顺过气来,就迫不及待地补上了一句:“你们敢做旧日,敢帮兽人,还不许人家还手?”
“他们————他们凭什么说“深渊熔炉”和我们有关,他们不可能有证据!”
“对对!不过现在,你又凭啥说人家是故意瀆神呢?你有证据?”
“好了!”
忍无可忍的莱纳·索斯重重地一按桌子,长身而起,出声打断了议事厅中的唇枪舌剑。
“现在是要討论怎么办,不是让你们分辨是非对错!”
“魔物每时每刻都在靠近!”
“神的子民即將遭受屠戮,谁,谁来庇护他们?”
议事大堂里陷入了一瞬的沉寂。
然后,一直看起来风轻云淡的瑞安·月咏爆发了。
“不分是非对错?”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瀚海居心叵测,褻瀆神明,要予以惩戒?”
“谁说“深渊熔炉”对瀚海是绝妙的克制武器?”
“是谁,说瀚海绝对扛不住深渊熔炉”?只要把它放出来,瀚海就得元气大伤,跪求我们出面收拾残局?”
“是谁说的,我们可以在荒原上从容布局,坐收渔利?”
大主教每问一句,格里菲斯脸色就灰暗一分。
瑞安·月咏的声音还在迴荡。
“我们花了这么多时间,用了不计其数的金幣和资源,动用了大半个神庭的力量,就为了给瀚海挖一个坑。”
“现在,瀚海绕过那个坑,一脚把我们踹了进去。”
“挖坑的人不先出来承担责任,难道要我们这些无辜者帮著填坑?”
毫无疑问,填坑的代价,绝对小不了。
那么,是谁挖的坑呢?
虽说大家都或多或少有些参与,但是带头大哥,肯定是青空圣城。
这些年在瀚海吃过的瘪,眼看著就要还回去了。
结果,瀚海把这玩意甩到了自己脸上,还甩得毫无破绽。
起码,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抵抗了,而且提前通报了。
不到一天时间,可能要面对几十上百万魔物的攻击。
“出动————圣殿骑士团,我青空的圣殿骑士团先去!”
“我先拦一拦,把人撤出来。”
“魔物只杀人,毁不了东西,我们————我们且战且退,再找找机会————”
瑞安·月咏毫不客气,重重地一口啐在地上。
“呸!”
彩虹主教抬起头,目光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格里菲斯。
“神明降罪!”
“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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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6-21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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