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前卫天矛隔靴搔痒 赤旗一击初显狰狞
    “繁星之证”浮空堡垒，成为了霜嵐公国头顶一片永不落幕的阴影。
    事实证明，在天穹这种老牌繁星大帝国面前，即便瀚海加急拨付了一大批热武器，霜嵐这边的整体战场形势也只能说是一败涂地。
    或许是因为对自家的浮空堡垒太有信心，又或许是因为不想打相对血腥残酷的地面绞杀战，天穹的攻击节奏四平八稳，遇到防御阵地，就拿浮空堡垒来丟石头。
    某种程度上说，天穹帝国的大兵控制霜嵐领土的速度，只取决於这座“繁星之证”浮空堡垒飞行的速度。
    当然，这玩意確实飞得不快就是了，平均时速只有六公里上下。
    也就是它在天上飞，你在地上跑，它也追不上你。
    但是机动部队可以拉扯，那些无法移动的防线，在浮空要塞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穿，一砸就破。
    而一旦失去了防线的掩护，霜嵐的战士要面对的，就是天穹帝国那些盔明甲亮，枪色如洗的骑兵了。
    这是曾经席捲整个繁星大陆的天穹武力！骑枪放平，马蹄轰鸣，带著大地的震动，从被强行破开的防线缺口中倾泻而出，那场面，足以让最坚韧的霜嵐战士感到绝望。
    一败，再败，溃不成军。
    而瀚海的大兵，始终没能等到它落地的那一刻，这玩意就这么长时间的浮荡在空中，日復一日的向著霜嵐腹地前进。
    霜嵐方面也曾经尝试组织过一次空中突击，然而结果————惨不忍睹。
    浮空堡垒上架著武器打空军，就相当於在地面上立起阵地打骑兵，而空军单位尤其是空中坐骑，可是没办法披掛地面骑兵那样的重甲。
    冲向浮空堡垒的霜嵐空军，简直就是对手的活靶子。
    在这样糟糕的状態下，瀚海青年指挥之一的鋯石·迪莫，以武器培训和维修小组特別军务官的名义，抵达了霜嵐公国的交战前线。
    来的第一时间，他就直接扑进了前线的战壕，对著那座吭哧吭哧往前蹭的浮空堡垒架起瞭望远镜。
    “现在是什么情况？”
    先期抵达的联络官递上了一份战报：“报告迪莫指挥，目前的常规防空武器系统，挡不住！”
    “我们前日在霜嵐这边的斜山防线架起了一座高炮阵地，用八五炮和一百炮对目標进行了齐射，但几乎没有获得任何战果。”
    “浮空堡垒的底部土石层太厚了，打不穿！论单体攻击效果，我们炮火的杀伤力还不如霜嵐自己的重弩，而防空炮的数量堆叠並未达到引发质变的效果！”
    迪莫点点头。
    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只会挥舞骑枪，负甲衝锋的绿松少年了，在瀚海军事学院接受了系统培训，在野战军的基层经歷了摸爬滚打，迪莫对於蓝星现代化兵器体系的掌握度，甚至超过了许多从七年前就开始摸枪的瀚海老將。
    天才哪怕换了一套作战体系，依然还是天才。
    然而在他头上，还有一个横亘的，越不过去的阴影，那个半人半精灵的果冻少將。
    两人虽然並称为“新水晶双壁”，但实际的境遇差別还是挺大的。
    果冻能无耻地攀亲戚，把流霜喊作姐姐，迪莫自己的家族，则是领主大人的世仇；
    果冻有精灵一系的暗地扶助，迪莫自己的母国则是被瀚海踏破；
    果冻手上有一枝两叶的银月卫队，迪莫这边，之前带过的老部队被陆续打散，分散到了各个军团————
    手底下很有些忠心耿耿的旧部为迪莫叫屈，觉得领主大人偏心，但迪莫却从来不为所动。
    他很清楚，瀚海那位尊敬的领主大人要处置他，完全不需要用这种手段。
    不仅如此，当他的铁桿下属罗南骑士长之子小罗南，副將奥斯卡先后被从身边调离时，迪莫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极其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信號。
    自己要被启用了！
    这其中的微妙之处，他很难跟下面那些满脑子肌肉的傢伙去解释。
    果然，几天之后，陈默领主就亲自接见了他，並交给了他一个看起来相当艰难的任务。
    以技术支持的方式，协助霜嵐儘可能迟滯天穹的进攻步伐，试探浮空堡垒的特性和缺陷，为后续的围捕製造契机。
    任务很难，危险很大！
    迪莫的回应斩钉截铁：“坚决完成任务！”
    迪莫很清楚，在瀚海一直有一项不成文的传统，越难打的仗，越是要精锐去打，要那些和领主关係更加亲近的精锐去打。
    包括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精灵出现在人族国度过於显眼，迪莫毫不怀疑，这个任务还会是果冻那个傢伙的囊中之物。
    能出这种任务，就意味著领主的信任，不仅是忠诚，还有能力。
    迪莫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来到霜嵐之后，就直接顶到了前线，不眠不休，没日没夜的观察战场，实在困得不行了，就在战壕里眯上一小会。
    几天下来，那个曾经瀟洒不羈的公子哥形象已经荡然无存，但防线上的这些大兵，对他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仔细的把报告上关於战果確认的部分又看了一遍，迪莫做出了决定。
    “向陈总指挥申请特別授权，上飞弹试一试！”
    这就是要拿防空飞弹去碰一碰了。
    瀚海对霜嵐公国出口的武器，既然是为了帮助他们抵御浮空堡垒，必然会包含多种类別的防空武器。
    这次运抵前线的，不仅有前卫系列的肩扛式防空飞弹，天矛系统的地面发射架式防空飞弹，甚至还有车载的赤旗17重型防空飞弹，瀚海的地空防御系列算是到齐了。
    除了支援，多少还有著些实战测试的味道。
    不过，这些武器虽然卖给了霜嵐，但是其中的对空飞弹这种重器，霜嵐是不能隨便用的。每一枚飞弹的发射，都必须经过瀚海前线“维保”人员的核准，而迪莫，承担的就是这个手握最终发射权的角色。
    理论上，迪莫在前线有临机处置和决断的权力，可以先斩后奏，不过他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挨打的又不是瀚海，时间没那么紧迫，多请示一遍没错的。
    陈默迅速给出了批准，很快，获得了特別授权的迪莫，就指挥武器培训和维修小组，將各型飞弹调整好参数，设置好火控，並完成了攻击前的最终检查准备。
    然后把这些已经处於发射前状態的武器，小心翼翼地交到了霜嵐人的手里。
    嗯，人家买的武器，得人家来解最后一道锁，扣下这个发射扳机。
    最先出手的是“前卫”肩扛式防空飞弹。
    发射筒上还带著些拆去保护外封之后的机油味儿，筒身上原有的“前卫—3”的东夏字样被粗暴地刮掉之后，重新用涂装覆盖，留下了一片深黑色的，不怎么协调的漆印。
    经过了快速培训的霜嵐公国防空兵，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从掩体中探出半个身子，將发射筒对准了远方天空中的庞然大物。
    “目標————已锁定，请求发射！”
    霜嵐的將军看向迪莫，迪莫微微点头。
    “准许发射，射！”
    发射筒尾部焰光喷射，三枚前卫飞弹几乎同时窜出，一级推进剂燃烧產生的白烟，在发射阵地上拉出三道斜斜向上的烟柱，笔直地延伸向天空，刺鼻的硝烟味立刻在战壕中弥散开来。
    飞出几十米后，前卫飞弹的二级固推点火，弹体的速度骤然提升，拖著一道更加炽烈的尾焰，直奔那座悬在空中的浮空堡垒。
    时间转瞬即逝，三道火弧分別撞上了浮空堡垒的底面和腰线。
    爆炸的火光在逆光的暗面炸开，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突然点亮了三根火把，火光短暂的照亮了嶙峋的岩石基底。
    迪莫微微捏紧瞭望远镜的筒架。
    他看的很清楚，堡垒底部那片裸露的山岩和土层被炸出了几个浅坑，碎石和泥土稀稀拉拉地从空中被震落下来，像是从一堵老墙上，被抠下来了几块墙皮。
    但也就这样了。
    那三个连一米都不到的坑洞，对於厚度数公里的底部土层来说，连擦伤都算不上。
    浮空堡垒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依旧缓慢地、沉默地，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傲慢姿態，坚定地向前推进。
    “草！”
    迪莫低声咕噥了一句，手臂一挥：“继续，上天矛！”
    从肩抗式到立架式，“天矛”落地式防空飞弹的战斗部比“前卫”大了一圈，攻击效果自然也要强上不少。
    飞行更快、火光更大、烟雾更浓、声音更响，但是，落到最终的战果上来看，强的相当有限。
    在过去，蓝星的现代热武器打的是谁？是那些薄皮大馅，甚至被鸟撞一下都有可能失事的精密飞行器，谁见过一座山在天上飞来著？
    火光散去之后，浮空堡垒底面依旧只是留下了几个有些刺眼的，微不足道的坑洞，还连成了一道弧形，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嘲讽。
    迪莫的心態倒是平稳了下来。
    “继续，咱们把该做的测试都做完！”
    “用赤旗打它的上层，我倒要看看，它的投石机和弩炮是不是也这么硬！”
    命令被迅速传达，在防线后方十七点五公里处，一片被茂密植被遮蔽的坑道里，一辆赤旗17重型防空飞弹车，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头颅。
    这是本次运抵霜嵐的三款对空重器之中唯一的一款可变轨飞弹，也是唯一一款可以直接攻击到浮空堡垒上表面的武器。
    轮胎一键自动释放胎压，粗壮的液压支撑腿向四周落下，飞弹车稳稳地固定在了阵地上，隨著发射架从水平状態翻转竖起，两枚粗壮的赤旗—17飞弹露出了它们霸气的体格。
    弹体长度超过七米，直径接近半米，冰冷的、涂著哑光漆的金属外壳，散发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暴力美学。
    霜嵐的大兵看得有些目眩神迷。
    弹头上的半主动雷达导引头，配合卫星定位和地面照射雷达，隔著遥远的战场空间，死死咬住了“繁星之证”。
    “敌方已锁定，请求发射！”
    霜嵐的將军再次向迪莫进行了確认，然后深吸一口气，嘴里咕噥了一句什么什么神明保佑的祷词，然后猛地挥动了手中的信號旗。
    “发射！”
    “轰——！”
    赤旗—17点火的那一刻，整个发射阵地都跟著猛地一震。
    飞弹尾部喷出的烈焰足有十几米长，橘红色的火瞬间將发射车后半区范围內的枯草和灌木烤成了焦枯的顏色，灼热的气浪像一堵透明的墙体向四周推去，让第一次见识到这玩意的霜嵐大兵变顏变色。
    飞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急速爬升，转眼就变成了天空中一个亮点，並在几秒钟之后，转向，俯衝。
    雷霆万钧！
    直接命中！
    以浮空堡垒那个慢吞吞的速度，不被命中都很难。
    天空瞬间亮了一下。
    作为繁星特供版赤旗重型地对空飞弹，这傢伙的战斗部重量超过一百二十公斤，爆炸產生的火球直径超过二十米，橘红色的烈焰和黑色的浓烟混合在一起，瞬间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蘑菇云，从浮空堡垒的上表面缓缓升起。
    衝击波肉眼可见地沿著堡垒的上表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那些被綑扎固定在地面的投石机组像积木一样被扯碎、吹飞，就连堡垒边缘的塔楼都被削掉了半边。
    虽然前线阵地因为角度问题，不能准確地看到堡垒上方被炸后的惨状，但是那些漫天拋飞出来的投石车悬臂、阵地木桩、建筑碎片，以及那座只剩下一半的魔法塔楼，还是能看得真真切切。
    地面上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欢呼声。
    士兵们挥舞著拳头，用力敲打著胸甲，互相拥抱著，叫喊著，有些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些人都是天穹的死敌，过去这些天，他们打得太憋屈了。
    但迪莫並没有他们这么乐观，通过手中的战术终端，他看到了堡垒上方的情形。
    堡垒的受打击位置炸开了一个不小的豁口，被弹片波及的直径范围大约有四五十米，地面上的残损建筑散发著裊裊青烟，某些木製结构还在燃烧，冒出了暗红色的余火。
    身著天穹军服的士兵们像受惊的蚂蚁一样，惊慌失措地从燃烧的建筑里跑出来，开始向更深层的建筑里躲避。
    这是开战以来，这座浮空堡垒第一次被打出了肉眼可见的实质性损伤。
    但是。
    这不够，远远不够！
    比起“繁星之证”那庞大的十公里范围而言，这点创伤依旧是不值一提，至少，远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不过，堡垒上那些天穹大兵们的反应，倒是给了迪莫一些信息，看起来，天穹帝国安逸了太久，他们的士兵也需要时间来適应战爭的残酷。
    迪莫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再来一发！”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锁定，同样的点火。
    飞弹拖著烈焰冲天而起，沿著和第一枚几乎相同的弹道，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浮空堡垒上半部分的另一座高塔。
    没选择打中央最高的“舰岛”，是因为瀚海还想著生擒，不想造成太大的破坏。
    但是这一次，情况不一样了。
    飞弹在距离堡垒表面大约两百米的空中，突然凌空爆炸。
    没有徵兆，没有任何预警，而在那个区域，此前肉眼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痕跡。
    只有当爆炸发生之后，才能依稀看到堡垒上方似乎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薄膜，火光和弹片无法穿透，只能顺著这层薄膜的表面在空中蔓延，清晰地渲染出了一道半弧形的轮廓。
    绚烂，而诡异！
    地面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迪莫反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这种重器，怎么可能没有法阵保护！”
    “看起来是需要主动启动的防御法阵，或者是被动激活的速度赶不上赤旗的突防速度，需要反应时间————”
    在战术终端上快速做完记录，迪莫开口喊道：“再来一个二连发试试！”
    按照瀚海的战术操典，为了防止敌人的追踪反击，完成发射之后的阵地必须迅速转移，所以虽然发动首次攻击的飞弹车还有两枚载弹，也毫不犹豫的收起支撑腿开始跑路。
    距离第一发射点大约九公里的位置，另一辆赤旗飞弹车开出了半地下掩体。
    “目標已锁定！”
    “发射！”
    尾跡划过天际，火焰凌空飞舞。
    迪莫的触屏笔唰唰点点，抓紧做著记录。
    “目標浮空堡垒激活的魔法屏障强度较高，在准备完全的情况下，我方的赤旗—17重型飞弹无法实现破防。”
    “这一魔法防护似乎主要集中並覆盖在堡垒的上半部城市与军事设施区域，攻击下半部岩石基底的飞弹，未受到任何拦截。但需要强调，下半部没有特別有价值的目標，其基底层也过於厚重，几乎没有打击效果。”
    “前线首次观察到对方浮空堡垒上搭载有空军部队，坐骑形態为狮鷲的一种，体型较常规狮鷲略小，毛色偏灰，速度较快。”
    “本次出动的天穹空军数量为两个中队，並有针对性地扑向了我方先后两次发射赤旗的阵地位置。”
    “前线观察组据此做出两点推断，第一，浮空堡垒上有远程侦查能力，疑似使用了超远距离的魔法侦测技能，可以准確追踪我方远程攻击发射阵地的位置。”
    “第二，怀疑对方的浮空堡垒缺乏超远距离的打击手段，或因特殊原因无法动用，所以需要依靠空军出击来解决远处有威胁的对手。
    “战术条线较为明晰！”
    “记录人，战场观察员鋯石·迪莫。”
    快速完成了现场战报记录，迪莫抬头看了看，又提笔添上了一段话。
    “经实测，天穹的狮鷲军团，对高炮阵地缺乏防御能力。”
    好吧，此时此刻，霜嵐那些憋屈了一整场的炮兵，现在终於找到了发泄怒火的对象。
    他们光著膀子，肌肉虬结，疯狂地摇动著八五高炮的方向机和高低机，將炮口对准天空。
    炮手们一脚脚踩下击发踏板，同时发出一声声暴躁的怒吼，眼睛里布满了红通通的血丝。
    “嗵嗵嗵嗵嗵嗵嗵！”
    沉闷而急促的射击声响彻了整片山峦，长长的火线在狮鷲群中搅来搅去，一枚枚炮弹在狮们身边炸开，火光、烟雾和高速飞溅的弹片，搅出了漫天飞舞的羽毛和碎肉。
    战场上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生物组织雨。
    这一回合打完，天穹亏了一支空军，亏了浮空堡垒的维修费和魔法阵消耗，小亏！
    霜嵐公国亏了防线，亏了控制区，最后勉强算有所斩获，大亏！
    至於瀚海————
    虽然收穫了一堆战场数据，但是卫星，定山指挥总部和前线观察小组，一直在进行密集的图传和信息交流，按瀚海核定的標准，產生了天文数字的通讯费。
    应该算是，血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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