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火苗 战场 佯攻 寒流来袭
    流霜副总指挥抱著一棵树————
    好吧，这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作为精灵一系的天之骄女，流霜別说抱著树了，就算是树抱著她，也属於正常现象。
    精灵一族和自然之间的亲密关係，繁星大陆人尽皆知。
    只是不知道精灵一族又是从哪里，找出来这种极尽諂媚之能事的树苗————当真是毫无下限。
    迪莫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那株小树苗通体泛著柔和的银绿色光芒，叶片肥嘟嘟的，一些搭在流霜的肩头，一些贴著她的脖颈，把树干蜷在流霜的臂弯里，时不时抖动一下。
    仿佛是一棵喝醉了酒的含羞草，表现出一种含羞带怯又不太要脸的奇怪姿態。
    看到这里，迪莫忽然想起了那个和自己並称双璧，但是有精灵血统的果冻，心中升起了一阵淡淡的惆悵。
    不过这种莫名的情绪很快就被冲没了，隨著陈元峰拿出了第二份报告，迪莫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了屏幕。
    这是一份对於“繁星之证”浮空堡垒的围猎方案。
    虽然天穹那边使了一招不错的瞒天过海，用从瀚海进口的差分机实现了他们“飞天要塞”的梦想，但是，这也意味著，一旦被瀚海侦知到这一点，那么，瀚海就能针对差分机的弱点展开针对。
    差分机有弱点吗？那可太多了。
    在看完这份资料的某个瞬间，陈默曾经有一丟丟的后悔，没给差分机弄个后门什么的，不过这位年轻的领主很快就拋开了这个念头。
    我瀚海行事，不需要用这些醃攒手段。
    堂堂正正弄死它就是。
    作为围猎方案的前置，陈元峰在屏幕上拉出了长长的一张清单。
    差分机是机械体计算机，其核心包括大量的齿轮、弹簧、槓桿，各种精密金属铸件，在使用过程中，对环境还是相当挑剔的。
    比如，必须要保持足够的润滑度。
    “差分机內使用的润滑油，我们假设天穹一方没有进行根本性替换的话，其理想运行温度，是十到三十八摄氏度！”
    “超出这个理想运行温度，差分机的工作效率就会显著下降。”
    “如果温度过低，润滑油会变得粘稠，甚至局部凝固，导致摩擦力矩大幅上升，影响齿轮的运转速度。”
    “温度过高，润滑油则会变得稀薄，甚至出现快速乾涸，导致金属部件出现干磨的情况。”
    陈元峰解释的挺清楚。
    差分机这东西看起来皮糙肉厚，但是一旦遇到某些极端环境，其实还是非常娇气的。
    由东夏输送给瀚海，再出售给天穹的差分机，虽然经过了一定的本地环境適应性改良，比如部分位置加装了散热鰭片和保温夹层，但终究有一个无法突破的物理极限。
    “因此，如果外界温度低於零度，或者高於六十度，就有可能导致差分机设备跨过失能的临界点。”
    失能了会怎样，陈元峰没说，大家也没问。
    反正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最乐观的结果，也就是堡垒在空中变成一块僵硬的铁疙瘩，安静地等待著重力將它拉回大地。
    而这，还只是温度一种变化的影响。
    陈元峰顺著展示的表单，非常快速地阐述了一遍。
    “相对湿度大於百分之八十五，或者出现结露现象————”
    “周围空气中的浮尘或者烟雾密度大於每立方米七毫克————”
    “近距离出现五十mt以上交变磁场、或者200mt以上静磁场干扰————”
    “遭遇直接的雷暴或者电击————”
    总而言之，只要有心针对，这玩意的破绽有的是。
    甚至，东夏还给出了一套堪称邪典的方案。
    利用外界的强力共振源的波动输出，引发差分机心臟位置，那个“进位机构”中的棘爪与棘轮的振动，使其產生相位错乱，大量输出无效运算结果，最终导致机构锁死的特殊破坏手法。
    做完上述介绍，陈元峰切换了一张堡垒示意图。
    “在常规状態下，针对浮空堡垒，以及浮空堡垒运行系统的外力打击，比如飞弹轰炸，比如魔法覆盖，又或者是战士突击，敌人大概率是做了相对完备的应对或者防护方案的。”
    “但是，对於环境变化这类曲径通幽，迂迴婉转的手段，敌方的防范力度就算有，应该也会收敛得多。”
    “毕竟大部分情况下，我们说的这都是极端条件下的环境变化，遇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里，就是我们围猎浮空堡垒的主要机会！”
    至於这些极端环境变化要如何实现，陈元峰没说，在场的各位军官也没问。
    这是总指挥的领域，反正陈默领主总能从“东夏神明”那里，获得各种神奇的装备或者术法。
    当然，这一回，大家多少是有点高看东夏了。
    发动这个围猎的核心，是繁星本土的世界之树幼崽，小生命树的“火苗”。
    生命之树有一项挺重要的技能，就是庇护大地，“风调雨顺”。
    自然，也可以让“风不调”、“雨不顺”！
    而正是因为需要用到“火苗”的这一能力，所以，陈默才不得不亲自抵达前线。
    一方面原因是，这么个大宝贝，他可不捨得让別人来看管。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火苗”这傢伙，现在陷入了一种极度的“恋亲”状態，除了流霜和陈默，它谁也不认，就连天天餵吃餵喝的牛弹琴都带不走它。
    对了，如果流霜在的话，它连陈默都不认，就跟个八爪鱼一样整天趴在流霜身上。
    根须把流霜的胳膊缠得牢牢的，叶片微微翘起，一旦离开陌生人的视线，就会各种在流霜身上蹭来蹭去，比黏人的猫咪更像一只猫咪。
    按照某些人不负责任的揣测，这小傢伙似乎也想加入“猫族”大家庭，成为目前瀚海人数最多，势力最大，影响最广的“瀚海猫派”的一员。
    看它现在这个样子，你完全没法想像，这傢伙在银月森林东躲西藏了那么多年，还从南方一路偷渡到了白鹿平原。
    果然，环境真是能改造人，生物也是。
    就这样，陈默和流霜这一对未生先育的父母，只能万般无奈地踏上抱著幼崽上战场的路。
    当然，因为过去有著漫长歷史中遭遇过的各种奇事项，所以天穹帝国对於浮空堡垒可能遭遇的环境变化，並不是毫无准备。
    比如，“繁星之证”会有意远离雪山上的高寒区域，也会避著点雷雨大风天气。
    即便是在过去，天穹的浮空堡垒还不能隨意行动的时候，观察天气也是堡垒上人员的重要工作之一，为此，他们也总结出了一套相当行之有效的“看天”的经验口诀。
    而现在，因为堡垒要到处行动，这项工作就更重要了。观测员们需要时刻警惕，提前预判，为堡垒规划出最安全的航路。
    而恰好，瀚海的广播电台，开通了天气预报节目。
    在这个没有人工降雨，没有半路拦截的，乾乾净净的繁星大陆，瀚海的天气预报准確度相当高。
    这算什么？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有时候天穹甚至会觉得，瀚海简直是诸天神明送给天穹的礼物。
    但是现在，瀚海就要给对方好好上一课了。
    没有自己的技术备份，是会隨时被別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这是东夏领悟出的血淋淋的教训。
    七月初，在霜嵐公国的远望崖，瀚海对“繁星之证”浮空堡垒展开了一次侦察行动。
    这一次出击不是为了给“繁星之证”造成多大伤害，而是，將一批侦察设备送上对方的浮空堡垒。
    战斗的起手从霜嵐这边开始。
    远望崖。
    此处地形复杂，峡谷纵横，终年云雾繚绕，是天然的阻敌防线。
    伊莎首领站在远望崖的崖口內侧，架起一副高倍望远镜，瞄著远方那个缓缓蠕动的庞大黑影。
    崖下的冷风倒灌上来，把她那件褪了色的披风吹得哗哗作响，也撩动著山谷中流动的浓白的雾色。
    瀚海选择了在这个大雾最浓的时间里发起行动。
    伊莎身边的副將似乎还有点忿忿不平，这个脸上带著刀疤的汉子此刻正死死攥著拳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首领，咱们手里可就这两支空军，要是没了，以后在血棘兄弟会里，可就说不上话了————”
    “没有以后！”
    伊莎毫不客气地打断副將的话，声音硬邦邦的，像一块远望崖上的石头。
    “这一场仗打输了，霜嵐就完了，再没有什么血棘兄弟会了，也没有灰色帷幕了。”
    “更不会有我伊莎的存身之所！”
    “去吧，第一队死完了，上第二队，第二队死完了，我亲自上。”
    “等我死了，你们剩下的人就解脱了，不用再跟著我过这种活在仇恨里的日子。
    “可是————”副將抿住嘴巴，双眼赤红：“可是，为什么瀚海不派人上，要我们————”
    “没有可是！”
    伊莎再次打断了副將的话，抬手抓过那杆染著暗沉血渍、边缘已经多处破损的战旗，將旗面伸出崖口，坚定地摇了起来。
    旗面在风中发出啪啪的震盪响声，像是某种古老的祈祷仪式。
    “这是我们自己的战爭，跟瀚海没有关係！”
    “杀！”
    一群黑影涌出了山谷。
    远望崖的天空上变得热闹起来，这是灰色帷幕直属的空军部队开始振翅起飞。
    前排是七十多只成年狮鷲，看起来还算羽毛整齐，披掛完备，他们列成了一个大体上標准的锥形阵，从山崖的隱蔽点呼啸而出。
    跟在后面的，是三十来只毛色深浅不一，体型参差不齐，装备也看起来五花八门的空中坐骑，有龙鹰，有角鹰兽，有几只飞龙，还有一头巨嘴雁。
    后排的这些空骑兵飞得歪歪扭扭，七零八落，乘风掠过山谷的时候，甚至能听到他们的鞍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它们就这么如同撒向深潭的一把芝麻一样，朝著天空中的庞然大物扑去。
    隨著飞行距离越来越长，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拉得越来越开，每头坐骑之间拉开了上百米的距离，这是迪莫事先反覆交代过的，这叫“规避火力阵型”。
    目標越分散，敌人的防空武器就越难瞄准，攻击效率也就更低。
    事实证明，这个策略是对的。至少在最开始的十几分钟里，利用浓雾的掩盖加上分散的队列，救下了不止一条命。
    浮空堡垒上的天穹守军迅速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隨著警戒的號角声在堡垒上空沉闷地迴荡，这头巨兽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声嘶吼。
    巨型床弩开始嘎吱嘎吱的调整角度，金属转轴在木质底座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魔法炮的符文逐一亮起，从冷冰冰的蓝色一路变成炽烈的白色，並最终在炮口处化作一个硕大的光球。
    光球的边缘吞吐著细小的闪电，嘶嘶作响，隨时准备喷薄而出。
    不需要骑手拉扯，这些飞行的战爭生物就开始了本能的躲避。它们对於危险，有著比骑手更加敏锐的感知。
    前排的狮鷲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开始急速变向，骑手们则是压低了身体，把自己紧紧贴在了坐骑的脖颈上，陪著一起来了个“天旋地转”。
    一道魔法光束从这名狮鷲骑兵身边不足两米的地方掠过，透过望远镜，伊莎仿佛都感受到了那股灼热的气息，像是有人挥舞著一支烧红的长鞭，贴著她的皮肤快速划过。
    但不是每个空骑兵都能这么幸运。
    一头刚刚成年的狮鷲，羽冠似乎还没完全长齐，规避动作稍显迟钝，只是慢了一分，就被光束击中了侧面身体，半边翅膀瞬间化做焦炭，黑色的羽毛碎片在风中四散飞舞。
    骑手在最后一刻跳下了坐骑，伊莎看到他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被雾气吞没。
    空骑兵们飞得更快了，他们在空中剧烈地拉著s形的走位，弯曲扭动，时而拉高，时而俯衝，並在十几分钟內压到了攻击范围內。
    堡垒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但是没关係，它够硬就可以。
    霜嵐狮骑兵的第一波投射攻击，除了几点零星的火光之外，甚至没有在堡垒上引发任何波澜。
    隨著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近，这才看出后排那些坐骑五花八门，装备形態各异的老傢伙们的厉害。
    这些不算是制式正规军，但都是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佣兵，伤疤就是他们的勋章。
    锥形阵中的狮鷲已经倒下了三分之一，而这些老佣兵却毫髮无伤，他们借著前排的掩护，兜出一道大大的弧线，如同刨刀一样从浮空堡垒的外围六七百米的位置擦过。
    在这个距离上，他们对准了堡垒甲板上那些露出的防空阵地、操作著魔法炮的炮手、
    正在给床弩上弦的士兵，把一枚枚掛著爆炸物的短矛丟了过去。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和气浪在堡垒的上层炸开，第一次让这个庞然大物感受到了痛楚。
    天穹的空军出击了。
    很明显，浮空堡垒的守卫一开始並没把这帮傢伙放在眼里，挨了打之后，他们开始尊重对手。
    天穹的空骑兵数量更多，速度更快，武器更好，所以儘管霜嵐的空骑兵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后撤，但伊莎还是看到自己的战士如同秋风下的落叶一般，纷纷扬扬的下落。
    最终，只有堪堪五分之一的空骑兵勉强撤回了基地，而且几乎个个带伤。
    看起来，这就是一场毫无价值的，愚蠢而鲁莽的突袭，用七成以上的伤亡率，换来了一次不痛不痒的骚扰。
    而这种传统的战斗尝试，似乎並没有引发天穹的不安或过度警惕。
    山谷在浓雾中復归平静，一直蹲在山崖上的迪莫，在得到了通讯器的確认之后，朝著伊莎敬了一个標准的瀚海军礼。
    “伊莎首领，感谢您和您英勇战士的付出！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你们可以撤离了，后续的工作，瀚海將会接手！”
    闻言，伊莎那双柳叶一般修长的眼睛里，刚刚的寒光凛冽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疲惫和温柔的复杂神色。
    “我的人会撤下去，不过，我得在这里陪你！”
    “这里没人比我更熟，都走了，谁来给小郎君你指路呢？”
    “再说了。”
    “不亲眼看著天穹这帮杂碎的下场，我，怎么能甘心！”
    侦察行动以后，是真正的围猎行动。
    对於瀚海而言，霜嵐空骑兵用巨大的损失，完成了一件工作。
    几百枚微型探针，混在手雷和短矛之中，被丟到了“繁星之证”堡垒之上。
    这些东夏特製的微型侦察设备，將会深深地钻入土层之下，木桩之中，墙体之內，全方位採集浮空堡垒的温度、湿度、尘埃密度、磁场强度————
    而且，这些设备完成採集之后，並不会主动发回信息，而是东夏这边要使用大型滤波设备去主动照射堡垒，它们才会给出反馈。
    隱蔽性相当卓越。
    大量数据通过加密频道实时传回了后方指挥中心，一条条数字在屏幕上滚动著，密密麻麻，像是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陈默站在巨大的屏幕前，手里攥著一杯微凉的咖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表面空气温度，十一度，正常；堡垒土层温度，十三到十五度，正常；核心舱体周边温度二十一度，正常————”
    “湿度百分之五十三，正常————”
    隨著探针的数据逐项发回，结合卫星上的合成孔径雷达扫描，一个堡垒的大体结构逐渐被勾勒出来，並在显示屏上投射出了一组三维图像。
    堡垒的结构被一层层拆解开，像是被纵向剖开的蜂巢。
    “尊敬的总指挥，副总指挥，各位同志，根据目前的分析结果，天穹浮空堡垒的结构大致分为三层。”
    “表层建筑及外扩式魔法防御；中层岩层和土层构成的物理防御；內层安装的金属隔层防御。”
    “我们有理由相信，浮空堡垒的指挥部和驱动中心，就藏在这个金属隔离层之內，而它的位置，几乎是处於整个浮空堡垒的正中心。
    “”
    陈默將咖啡隨手放下，右手微微抬起打了个响指，隨后单指指向屏幕。
    这是他发出的独特的信號，全场只有流霜和“火苗”看得懂。
    “小傢伙，起来干活了！”
    十几分钟后，瀚海电台的天气预报，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资讯。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一股来自巨龙之脊山脉的强冷空气正在南下，可能於今日下午至晚间抵达霜嵐公国远望山区。”
    “受这股强冷空气影响，区域气温预计会下降五至八度，並可能伴有短时雷雨大风，请当地居民做好防寒准备！”
    好吧，瀚海做事就是讲究。
    为了儘可能掩饰生命之树的存在，也为了坚决维护瀚海天气预报的口碑，陈默甚至给了天穹准备的机会。
    寒流乍起，杀机已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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