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猫与锚
    “下午好，“愚者”先生~”
    “下午好，天使”先生~”
    奥黛丽面带微笑，优雅地站起身，向著青铜长桌最上首灰雾笼罩中的人影，还有自己右侧的小伙伴问好。
    愚者微微点头回应。
    “下午好，“正义”小姐，见到你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夏艾尔礼貌回答，他也得承认，奥黛丽的確优雅，但这份优雅不是出於什么贵族礼仪，而是基本的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都被满足之后，由內而外表现出的一种从容不迫。
    不自我麻痹，不忧虑明天，始终期待著未来的，一种生命活力。
    这对克莱恩这种孤苦无依”，前途漂泊”，存在一定心理压力的人来说，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加上由於家世，容貌，品格，构建的贵族少女的完美形象，他没有任何道理不喜欢。
    但克莱恩喜欢，也是基於一种对於爱豆”的喜欢，他本身是不会真的与奥黛丽·霍尔將关係处的太近的，哪怕是格尔曼·斯帕罗也一样，为的就是享受这份在一定距离之下的平等关係带来的舒適和轻鬆。
    夏艾尔不同，他喜欢可以直接说出来，哪怕右边的佛尔思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依然如此。
    如果奥黛丽是一朵玫瑰的话，克莱恩享受的是观赏她的盛开和娇艷，夏艾尔则是主动走了两步，站的更近一些，感受这朵玫瑰的花香，或者说自然释放的芬芳，不过，两人都没有摘花的意思。
    至少，暂时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天使先生，我同样对此感到喜悦。”
    面对天使”的直白，奥黛丽真心地感到高兴，这毕竟不是在贝克兰德的社交舞会上面，她不觉得天使的言辞需要多么鲁恩式的委婉，这层笼罩著面部的灰白雾气，已经替天使”委婉过了。
    奥黛丽本身也有些享受这种直白，这与因蒂斯的直白和热情还是不同的。
    起码作为一名观眾，作为一位社交经验丰富的女性，奥黛丽还是能够感受到，天使”欣赏自己的魅力，他或许想要拥抱自己，但没有那种明显的，急切地，有所求的，想要脱掉她衣服的想法。
    这个结论，其实让奥黛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
    她能够猜测出，天使先生更喜欢她，但如果要选一个上床，对方选择的是魔术师女士，而且在很早之前，就选择了佛尔思。
    这甚至让奥黛丽都自我怀疑过，她难道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个麻烦吗？
    这种让人安心的不爽，或者不爽的安心...奥黛丽从来没有展露过分毫。
    ““愚者”先生，这次有三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依然是“隱者”女士，在为塔罗会提供著日记支持。
    “很好。”
    克莱恩也不意外，隨手一招，具现出的三张日记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对贝尔纳黛提供的日记还是很期待的，觉得神秘女王精挑细选出来的日记，必然存在其重要性。
    而事实，的確如此，贝尔纳黛专门挑选出来，撩拨”愚者的日记，一如原时间线的顺序，一点点揭开世界的真相。
    贝尔纳黛自己都被隱瞒了这么多年，当然不可能一下子让愚者知晓一切，她现在的心情类似於在调戏，逗弄自家的小侄子。
    至少在黄贝贝眼里，周明瑞顶多算是个没长大的小侄子”。
    至於周叔叔？都快两百岁，已经是序列2的黄贝贝，从来没想过这个方面。
    而在黄褐色羊皮纸，一行行似乎还残留著主人情绪的文字，正在诉说著：“九月十一日，自从我成为天使之后，我就有了一种自己人格出现分裂的感觉，难以控制的冷漠，嗜血，残忍和疯狂，如同是体內正常新陈代谢的產物，这不来自於外界，也並非神灵的影响，而是更深层次的...基因层面。”
    “它可能是源自非凡特性本身，源自人类一代代遗传下来的集体潜意识...”
    “天吶，我感觉我现在像是一只狸花猫，明明已经找到了听话的铲屎官，过上了拉粑粑都有僕人伺候的生活，但依然没有被生活所驯化，保留著原始的，独特的野性，它让我有著强烈的狩猎和杀戮渴望，吞噬周围能提供能量和养分的，具备非凡特性的生灵。”
    “这种感觉是痛苦的，我终於理解，为什么我家的大橘曾经会弃我而去，作为天生的猎食者，去走向野外，去迈入山林，去捕食那些肉质鲜美的小型动物，这种天性是难以克制的。”
    “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扮演，甚至是强化我作为人的身份认知，但是效果只能算是一般，还是有一种，被限制在白枫宫里的被约束感，哪怕我已经在扮演，在消化魔药，也没见好转。”
    “难怪门”先生说，理智是暂时的，疯狂是永恆的，我们简直是在对抗著基因的底层指令，对抗著生命的本能需求。”
    “九月二十八日，我已经半个月没有写日记了，在这个期间，我能明显的感觉到，我的情感在变得淡漠，我能清楚的体会这一切，玛蒂尔达是我的妻子，但她在我心中的分量，正在不断的被稀释，哪怕是贝尔纳黛，也只能让我產生一点点的父爱。”
    “我忽然想到，在自然界里面，母兽会吃掉重伤或者残疾的幼崽，而当我在看到贝尔纳黛的时候，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想到了这个案例，我想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哪怕这本身是一种合理的资源回收和能量补充。”
    “我觉得我快要疯了，我过去构建的一切基於人的认知，似乎都在解放和重塑...而我，感受著一切，却无能为力。”
    “在我真的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数不清的讚美，那是我的臣民们，那是那些在我改革里受益的人们，那是將我视作蒸汽之子”的信徒们，他们在讚美和歌颂我，虽然我也能听到旧贵族对我的咒骂和诅咒，但这一样是让我感到强烈存在感的东西。”
    “他们的声音仿佛船只的锚，帮我定位”住了自己。”
    “那些正在消失，正在变得淡薄的，人类这个种族衍生出的善恶，好坏的概念，那种集体潜意识海洋当中一代代的沉淀，拉住和填充了我的精神，我终究不是野兽，看到喜欢的女人，我不能衝上去在大街上占有她，这有失风度，至少是在相对私密的房间里面。”
    “雅各说，这叫人性的锚定，或者社会化重构，人格再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