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另一边。
目送荀先生等人散入雾中,陈清隨即收回目光。
“走吧。”
他当先转身,手捏印诀,遁光护体,擦著水面,朝著船底方位潜去。
桃娘子紧隨其后。
越是靠近巨舟,沉浑的压迫感便越是清晰。
船体如山峦横臥,投下的阴影將小片水域笼罩成墨池。
陈清倏地止步,抬手示意。
前方约二十丈外,便是他所指的“船底旧损处”。
那是道位於吃水线下、约半人高的狭长裂口,边缘木料翻卷,覆著水藻与藤壶,有微弱灵光流转,该是破损后草草修补的阵法节点。
若此船继续前行,约莫七八息后,这处损伤点就要被水上大阵笼罩!
但此刻,裂口外侧的水面上,却浮著一座不起眼的乌篷小筏。
筏上蹲著两名黑袍人,正摆弄著几件闪烁幽光的法器,似在检修加固阵法。
“有守卒。”桃娘子传音,语气微凝,“这两人气机沉凝,至少阴神圆满,该是有神念示警之能,便是动手再快,也有可能暴露!且那筏子本身————似是一件感应法器。”
陈清目光扫过。
確如桃娘子所言,乌篷筏的篷布上有鳞纹流转,与周围水灵隱隱共鸣,构成了一张感知网。
硬闯难免会触发警报。
“等。”陈清眯起眼睛,“我有一法,可令他们分神,然后將他们与外界隔绝,你且准备。”
桃娘子頷首,扣住三枚细针,蓄势待发。
但不等陈清行动,那西南舷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爆响,紧接著是破空声与呼喝声!
“嗯?
”
二人皆是一愣,那方向可不是他们之前约定的地点。
“还有其他人?”陈清心中一动,“那今晚可是真热闹了!”
“有人触阵!”乌篷筏上一名黑袍人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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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立刻起身,手中多了面黑沉铜镜,便朝著爆响处照去,镜面泛起涟漪。
就在两人心神被变故吸引的剎那,陈清动了!
他手上印诀一捏,便有一道蒙蒙光辉飞出,將那两人围绕。
顿时,二人与周遭时空有了细微偏差。
“嗯?”
“嗯?”持镜黑袍人似有所觉,霍然回头,却见筏下水面如镜,倒映著他们模糊的身影,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错觉?”他皱眉。
他们並未察觉,自身周遭三丈內的光阴流速,已被扭曲、割裂。
他们眼中的景象、耳中的声响、乃至神念对身周灵气的感应,皆滯后了足足三息!
“走!”
陈清轻吐出一个字,然后与桃娘子一前一后,自两名黑袍人“眼前”掠过,没入那道覆满湿滑水藻的裂缝之中。
“咦?”
乌篷筏上,持镜黑袍人甩了甩头,下意识地將铜镜对准四周水面,镜面灵光流转,却只照见寻常波纹。
另一人按著腰间一枚警示玉佩,眉头紧锁:“可有情况?”
“提高戒备。”持镜者声音低沉,收起铜镜,双手结印,一道幽暗光幕以乌篷筏为中心缓缓张开,“通知里面,加强巡查,我总觉得不对劲。”
裂缝內並非直通船舱,而是一段倾斜向上的狭窄甬道,瀰漫著浓重的朽木与淤泥气味。
壁上每隔数丈嵌著一枚萤石,散发微弱光亮。
桃娘子紧隨陈清,妙目异彩涟涟,忍不住道:“虚言道友,你方才那是何等神通?近在咫尺,那两人竟似睁眼瞎一般!连那篷筏上的感应阵法都形同虚设!
莫非是极高明的幻术,或是干扰神念的秘法?”
陈清於前方缓步而行,头也不回的道:“些许取巧之法,借了水雾与阵法之势,不值一提,咱们需抓紧时间,此地不宜久留。”
桃娘子眸光微闪,心思电转,但她深知分寸,当即莞尔一笑,语气又轻快起来:“道友说的是,无论何种妙法,能助我等潜入这龙潭虎穴,便是好法。接下来该如何?这船內怕是步步杀机。”
陈清脚步不停,神念向前方延伸。
“先寻个僻静处,换上行头。”
说著,他將千面蛊蜕,屈指一弹,打入一点雷光和宙光,这才贴上脸颊。
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有个什么异变,这两物足以控制局面。
隨即,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蛊蜕如活物般蔓延,覆盖面部,隨即微微调整骨骼与皮肉,连带著气息都开始变化。只是,此刻他们尚未摄取他人气息,蛊蜕只是將他们原本气息做了模糊处理。
“跟紧。”陈清传音,当先循著甬道向前。
甬道並非直行,时有岔路,该是通往船体各处的基础通道,偶尔能听到头顶甲板传来的脚步声与交谈声。
走著走著,桃娘子忍不住道:“时间紧迫,一个时辰转眼便过,需儘快找到合適目標,完成偽装,混入上层。
。“
陈清点点头,让她稍安勿躁。
正行进间,前方拐角忽有火光晃动,並传来脚步声与对话声。
“————晦气,偏轮到咱们来这下头巡检,这鬼地方湿气重的,老子关节都快生锈了。”
“少抱怨,今日不同往日,上头贵客云集,出了岔子,你我都得餵水梭,赶紧查完这趟,回去还能蹭口热酒。”
是两名巡卒!
陈清与桃娘子立刻闪身,贴附在甬道凹陷的阴影里,收敛全身气息。
火光渐近。
两名身著制式灰褐短打的汉子转过拐角。
一人提著灯笼,另一人手里拿著块罗盘状的法器,边走边低头查看。
眼看就要走到二人藏身之处。
桃娘子顺势抬手,一丝甜香瀰漫。
陈清却按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那持罗盘的巡卒忽然停下,举起法器对著陈清二人藏身的阴影处照了照,眉头微皱:“咦?这里灵机似有凝滯————”
另一人也警惕起来,一手提灯高举,一手按住腰间分水刺。
阴影中,陈清双眸微闔,体內新成的元婴轻轻一颤,一缕融合了宙光真的意韵无声盪开。
嗡————
罗盘指针一颤,恢復了正常转动。
“凝滯个屁,这破地方水灵紊乱,罗盘时有不准。”提灯巡卒一见,鬆了口气,笑骂一句。
持罗盘者挠挠头,也觉自己太敏感了,嘟囔道:“这破差事,真不是人干的————走吧走吧,前头看看。”
两人说著,脚步声渐远。
待火光完全消失,桃娘子才轻吐一口气,传音道:“好险,你这敛息法门当真了得。”她方才差点就要动手,一旦见血,麻烦就大了,至少这潜行是失败了。
陈清未答,只道:“他们去的方向,该是通往底舱仓库或水手住处。跟上,找落单的。”
二人如影隨形,远远吊著两名巡卒。
很快,前方出现一道向上的木梯,两名巡卒骂骂咧咧地爬上去了,而旁边,则有条稍宽的岔道,门口掛著块木牌,上书“水具房”三字。
房內有昏黄灯光透出,並有“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陈清与桃娘子对视一眼,悄然靠近。
透过门缝,可见屋內堆放著各类船具、绳索,一个身形佝僂、满脸油污的老工匠,正就著油灯,修补著破损木桶。
旁边,却还有个中年僕妇,坐在一旁,絮絮叨叨。
就是他俩了!
陈清屈指一弹,一缕雷芒隔著门缝没入老工匠后颈。
老工匠身体一僵,眼中神采黯淡,手中工具“哐当”落地,人已软软瘫倒,旁边那僕妇更是一下扑倒,再无声息。
“著实不好意思,待事后定当通报遗脉,给尔等加薪。”
陈清心里暗自嘀咕著,而桃娘子已是闪身而入,並迅速將门掩上。
陈清这才走到老工匠身前,伸指按其眉心,运转千面蛊蜕配套的摄气法门。
顿时,一股独特的、带著桐油与朽木气息的气机从老工匠体內被抽取出来,融入面上蛊蜕。
蛊蜕一阵轻微蠕动,陈清的面容、身形竟都开始变化,转眼成了与地上老工匠一般无二的模样,连那佝僂的体態、浑浊的眼神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气息更是一般无二。
“当真神奇!”
桃娘子则依法施为,摇身一变,化作个手脚粗大的中年僕妇。
“走。”陈清將真正的老工匠拖到角落杂物堆后,以废弃帆布草草掩盖,便就开口,声音也变得苍老沙哑。
二人出水具房,合上门,顺著木梯向上行去。
此刻,他们已是这船上两个不起眼的底层杂役,不引人瞩目,却也能穿行几处,不受制约。
登上这层甲板,景象豁然不同。
虽仍是船舱內部,但廊道宽阔了不少,两侧时有舱门,隱约能听到內里的谈话声、笑声。
偶有青衣小廝、彩衣侍女匆匆走过,见到二人这副水手杂役模样,多半目不斜视,或嫌恶地绕开。
陈清与桃娘子顺势疾走,儘量不惹人注意。
他们的目標,是更高层。
不过,正行经一处转角,旁边一扇虚掩的舱门內,忽有压低的交谈声传出,內容却让二人脚步齐齐一顿!
那门缝內,传出一男一女的交谈声,细若蚊蚋。
“王管事,那女子当真是持玄鳞令上船的?莫不是哪位大人物的家眷?”—
个略显尖锐的女声说著。
“你这灾星,瞎得罪人!”被称为王管事的男子责备道:“玄鳞令何等物事?接引使验过令牌后,脸色都变了三分,毕恭毕敬,直接引去了观澜阁暂歇,等会还需我亲自过去將她引往高层,参与大会!”
“她当真能参会?”女声惊疑不定,“那我这不是踢了铁板?”
“这就不是咱们能瞎猜的了。”王管事语气转沉,带著告诫,“总之,那女子身份非同小可,我待会就领著你去赔礼!这次可莫要再出岔子了!”
“是是是,我省得,我省得————”女声连声应诺,带著后怕。
门外,陈清与桃娘子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是精芒一闪。
“路径,有了。
“”
更新于 2026-06-30 2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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