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意想不到的拜访
车队沿著蜿蜒的滨海公路行驶。
春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得让人犯困。
道路两旁的棕櫚树舒展著翠绿的叶片,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穿过车窗。
方冬升望著窗外掠过的彩色小楼,墙面上爬满了淡紫色的牵牛花。
家家户户的阳台上都摆著鲜艷的盆栽。
不愧是被地中海气候的城市,就连寻常街道都透著油画般的精致。
二十分钟后,车队停在一栋米白色的別墅前。
铁艺大门上缠绕著金黄的迎春花,院內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中央的喷泉水花飞溅,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別墅的落地窗宽明亮,隱约能看到室內简约大气的装潢。
“这是电影节专门为评审团主席预留的住所,每年只有一位客人能住在这里。
从这里步行到电影节宫只要十分钟,主席先生。”
吉尔雅各布领著方冬升走进屋內。
推开露台的门,一望无际的地中海瞬间撞入眼帘。
湛蓝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的白帆像散落的珍珠。
几只海鸥舒展著翅膀掠过天际,风声与海浪声交织成天然的背景音。
住在这里,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甚至方冬升都不觉的自己此时在工作,而是来度假的:“这里的景色真漂亮。”
“喜欢就好,厨房有新鲜的食材,酒柜里有波尔多的红酒。
露台的躺椅可以让你晒著太阳看海。
当然,如果你想出门逛逛,门口的司机隨时待命。
另外,因为今天是周末。
所以你在坎城期间的助理兼翻译会在周一的早上准时出现在你的面前。”
方冬升愣了愣,差点没反应过来。
“在法国,周末是属於生活的。”
吉尔斯雅各布摊了摊手:“评审团的第一次会议定在周一上午十点,这两天你什么都不用想。
好好休息,逛逛坎城,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
或者就在露台晒太阳、听海浪,把长途飞行的疲惫都赶走。”
我就不打扰你了,周一见。”
老傢伙也不想加班,话音刚落地,人就离开了。
別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风穿过露台栏杆的轻响。
方冬升端著一杯咖啡走到露台边,目光投向远方。
阳光將海面照得透亮,海浪捲起泡沫,悠閒雅致。
想起刚才吉尔斯雅各布热情周到的模样,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所谓的坎城评审团主席的头衔,说穿了,象徵意义远大於实际作用。
吉尔斯雅各布在坎城深耕十几年,从策划到运营,早把这个电影节打造成了自留地。
就像老马於威尼斯。
这种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可不是他一个外来导演当几天主席就能撼动的。
方冬升很清楚电影节的运作逻辑。
所谓的评审,其实就是把早已在幕后博弈好的结果,通过一套看似公平的流程呈现出来。
入围之后的电影,哪些能拿主竞赛单元的奖项,甚至谁拿金棕櫚、谁拿最佳导演。
早在他踏上坎城土地之前,就已经在发行方、製片公司、影评人协会的角力中定下了大致框架。
就像去年威尼斯,贾樟柯的《三峡好人》拿金狮之后,回国之后不照样被张大嘴巴质疑公平性!
表面看是评审团的一致认可,实则是多方力量平衡后的结果。
话题说回来,吉尔斯雅各布需要一个有国际声望。
且无明显派系倾向的导演来当评审团主席撑电影节的门面。
而方冬升,也需要这个头衔来巩固自己在全球影坛的地位。
但他也清楚,自己绝非完全的傀儡。
毕竟他在国际影坛的口碑和话语权摆在那里。
吉尔斯雅各布可以主导大方向,但绝不会把事情做绝。
如果让他这个主席觉得完全被架空,甚至公开表达不满。
对电影节的声誉也是一种损害。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电话,都是一个人打来的。
这是他在法国的號码,知道的也没几个人。
这个执著给他打电话的人,肯定是他的熟人。
他回拨过去,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就听到一副大嗓门在耳边炸响:“你小子你可算接电话了!躲在坎城当你的评审主席,把兄弟给忘了是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方冬升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就你嗓门大,生怕全坎城不知道你来了?
——
我这刚睡醒,手机都快被你打爆了。”
“嘿,我这不找著组织了嘛!”
姜闻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你在哪,我找你喝酒去。”
“你等会,我问问人。”
方冬升找到別墅管家,问清楚地方后便告诉了姜闻:“你知道在哪吧?”
“等著吧,哥们四十分钟后到。”
说完他就掛断了电话。
方冬升不由得摇头苦笑,自己刚才就多余问他那句话。
法国可是姜闻的“老家”他熟著呢。
方冬升让管家准备好酒,又准备了一些餐食。
此时方冬升才知道吉尔斯安排的有多体贴。
生怕他吃不惯法餐,別墅里还特意安排了中餐师傅————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方冬升听到別墅里有汽车的声音。
老薑嘴里叼著烟,放荡不羈的朝站在二楼的方冬升挥手打招呼。
此时,副驾驶位置上又下来一个长相温婉的长髮女人。
正是周韞。
老小子,这是拖家带口过来了。
方冬升刚下楼,姜闻就大踏步跨进门来。
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好小子,得有段时间没见了。”
“轻点轻点,你这是准备让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方冬升推开这货,吐槽道。
周韞跟在他的身后,长髮披肩,穿著一条素雅的米色连衣裙。
她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朝方冬升伸出手:“方导,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轻柔,和姜闻的大嗓门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盗梦空间》选角时,橙天的负责人伍克波带著她参与选角的时候。
“韵姐,快请进。”
方冬升笑著回应,引著两人往餐厅走:“知道你们来,我让师傅做了几个拿手的中餐,看看合不合胃口。
“7
姜文哈哈一笑:“你这地方可以啊,面朝大海,还有中餐师傅,吉尔斯那老傢伙对你够意思!”
他扭头打量著別墅的装潢,目光扫过落地窗、原木家具和墙上的画作,连连点头:“这才叫评审团主席该住的地方!简约又大气。
比那些花里胡哨的酒店强多了,配得上你现在的身份!”
“得,你就別打趣我了,赶快进来吧。”
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餚,香气浓郁。
居然还一盘刚出锅的饺子,在法式別墅吃中餐,別有一番风味。
三人落座,姜闻拿起白酒,给方冬升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又看向周韞:“你喝酒还是果汁?”
“我喝果汁。”
周蕴笑著拿起果汁,给自己倒了半杯。
姜闻端起酒杯,朝方冬升一举:“先不说別的,这第一杯,我得谢谢你!”
方冬升愣了愣:“谢我什么?”
“谢你帮《太阳照常升起》搭了把手啊!”
姜闻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眼神发亮:“你也知道,我这片子风格偏烈,不少电影节都觉得太野了,不敢收。
要不是你在坎城这边递了句话,这片子能不能入围主竞赛单元,还真不好说!”
闻言,方冬升笑了笑,道:“你片子拍的没问题,能进入主竞赛单元是你的实力。”
闻言,姜闻摇了摇头,道:“吉尔斯都跟我说过了,这事儿啊,还是得感谢你。
,闻言,方冬升想起上一世关於《太阳照常升起》传言。
据说姜闻的《太阳照常升起》未能参加第60届坎城电影节。
主要原因在於影片在法国进行后期製作时,发生了胶片被毁的严重事故。
影片中一些至关重要的唯美镜头因胶片损毁而无法弥补。
这使得影片无法在坎城电影节开幕前完成最终的製作和提交。
直接导致了影片错过了报名和参展的截止日期————
但是事实呢?
后来,姜闻在採访时直接承认《太阳照常升起》是被坎城电影节拋弃的。
“它不选择我们,因为1600多部片子要选20部,要赶上它60岁的生日,有挑花眼的时候。”
因为威尼斯电影节是9月举行,坎城电影节是5月举行。
大部分片商都愿意把它全堆在坎城门口。
坎城就开始挑挑挑,一花眼,1600部刨去20部以外的,全算没入选的。
事实上,这种情况李銨有过,乔治克鲁尼有过,张毅谋也有过。
张毅谋有一年也是两个片子都没被坎城选中,就去了威尼斯和柏林。
一个在威尼斯得了金狮,一个在柏林得了金熊。
分別是《一个都不能少》和《我的父亲母亲》————
所谓“后期没有完成、来不及参加坎城电影节”都只不过是片方怕影响《太阳》的价格。
仅此而已。
所以,当方冬升在把控选片工作进度的时候,就在浩瀚如烟的名单里看到了《太阳照常升起》。
然后他就建议吉尔斯雅各布重点关注《太阳》这部电影。
之后才有了《太阳》入围的事情————
“別看吉尔斯雅各布那人看著热情,心里的小算盘打得精著呢。
要不是你现在是评审团主席,他未必会给我这个面子————”
酒过三巡,姜闻点了根烟,缓缓的说道。
方冬升摇了摇头,道:“我不否认我跟吉尔斯建议重点关注你的电影,但说到底还是《太阳》的质量好。”
其实,方冬升也很纳闷,为什么《太阳》这部註定留名影史的电影,在威尼斯电影节颗粒无收。
或许当时的老马受到了压力?
从威尼斯离开之后,姜闻写了一首词,《念奴娇》:
云飞风起,莫非是五柳捎来消息?
一代人来,一代人去,太阳照常升起。
浪子佳人,侯王將相,去得全无跡。
青山嫵媚,残留几台剧。
而今我辈,不要装乖,不要吹牛逼。
敢驾閒云,捉野鹤,携武陵人吹笛。
我恋春光,春光诱我,诱我尝仙色。
风流如是,管它今夕何夕————”
咳咳,不管这词写的怎么样,反正挺符合姜闻的性格。
法国电影製片人让路易惊嘆姜闻为“天才”。
“我知道天才是什么样子的,因为我只和天才合作。
贝托鲁奇、费里尼、伯格曼、法斯宾德、科波拉、科恩兄弟。
年轻的时候我就和法国最优秀的哲学家们来往。
德希达、福柯、罗兰巴特,我的电影老师是罗伯特布列松。
我非常熟悉电影史,我知道,在电影中、艺术中发现一个天才是多么稀缺的事情。
而姜闻是一个大师,真正的大师————”
此时,路易口中的天才,姜闻正在破口大骂:“吉尔斯那孙子,说白了就是嫌我前几年被禁了五年,觉得我没了当年的影响力!”
他夹了一筷子饺子狠狠嚼著,眼神里满是不屑:“你以为他真看不懂《太阳照常升起》?他心里门儿清!
坎城这地方,说穿了就是个名利场,看的不是你片子拍得多牛逼。
是你能不能给他们带来热度、带来资源!
我被禁的那五年,没拍片子,圈子里的人脉断了不少。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过气的刺头,没利用价值了,自然懒得给我机会!”
周韞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温和地劝道:“別这么说,现在片子不是已经入围了嘛。”
“入围是託了冬升的福!”
方冬升没有说话,老薑还在发泄:“不就是被禁了五年吗?我姜闻没偷没抢,没拍烂片糊弄人!
那五年我没閒著,读剧本、看片子、琢磨《太阳》的镜头!”
方冬升默默给他续上酒,没插话。
他很了解姜文,这人看著大大咧咧,心里比谁都较真。
尤其是对自己的作品,容不得半点轻视。
当年姜文被禁导,外界议论纷纷,不少人说他“江郎才尽”“太狂了迟早栽跟头”。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如今借著酒劲,全倒了出来。
“我来法国之前,不少人劝我,说別去凑坎城的热闹,人家看不上你。
我偏不信邪!我觉得我的片子好,就该被更多人看到!”
他端起酒杯,朝方冬升举了举:“冬升,我不是怨天尤人,我就是不服气!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给《太阳》一个机会!”
更新于 2026-05-14 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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