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赶紧上前打圆场,堆著笑对金满仓道:“金掌柜,我们是南边来的,做点小买卖,跟贵號没法比,您大人大量,別跟我们一般见识。”
金满仓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又去巴图尔面前献殷勤了。
熊二站在顾洲远身后,目光在金满仓的后脑勺和巴图尔那张肥脸之间来回游移,像一头被拴住绳子的猛兽,浑身的肌肉都绷著,隨时准备扑出去。
顾洲远斗篷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金满仓和巴图尔谈笑风生,看著那一箱箱铁器、一袋袋盐巴被从车上卸下来,运进突厥人的库房。
那些东西,本该是大乾百姓辛苦劳作换来的。
如今,却被这些人,亲手送到了敌人手里,磨利了他们的屠刀。
突然,一阵激烈的骚动和女人嘶哑的哭骂声从旁边一间土房里猛地炸开。
“砰!”
土坯房的门被从里面撞开,一个衣衫不整、披头散髮的年轻乾人女子踉踉蹌蹌地冲了出来。
她的衣裳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大片青紫的皮肤,脸上全是泪水和尘土,嘴角有血跡。
她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母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逃离。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吧——”她的哭喊声嘶哑,带著绝望。
但没跑出几步,身后一个高大的突厥兵就追了出来,一把揪住她的头髮,將她狠狠摜在地上。
“啊——!”女子的惨叫刺破空气。
她疯了一样挣扎,指甲在土路上抠出深深的沟痕,双腿乱踢,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哭喊:“畜生!你们这些畜生!我男人会回来杀了你们的——!”
那突厥兵狞笑著,用生硬的乾话骂了句脏话,像扛猎物般將她甩上肩头,转身往回走。
女子拼命踢打撕咬,却被轻易制服,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麻雀,徒劳地扑腾著翅膀。
旁边几个突厥兵围过来,拍手鬨笑,吹著下流的口哨,用突厥语说著不堪入耳的荤话。
一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腰间別著弯刀、看起来是头目的突厥兵越眾而出。
他伸手捏住那女子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女子满脸泪血,眼睛赤红,死死瞪著刀疤脸,目光中的恨意如有实质,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带到地狱去告状。
刀疤脸却像是被这眼神取悦了,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转头用突厥语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引得眾人又是一阵狂笑。
“住手!”
一声低沉厉喝,字正腔圆的乾语,压过周遭喧囂。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阵清风,吹过这片污浊的空气。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正是商队中一直沉默的顾洲远。
他缓缓抬头,帽檐下目光如出鞘冰锥,直直地刺向那个刀疤脸。
巴图尔原本懒洋洋地躺在木榻上,听到这声厉喝,眼皮一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打量了一下顾洲远,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金满仓正弯著腰跟他说著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转过头,看见是那个“野货郎”在出头,脸上顿时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你算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刀疤脸以生硬乾语骂道,刀锋一转,指向顾洲远。
“一个乾狗商人,找死!”旁边几个相熟的突厥兵已围拢上来,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街边观望的突厥人也皆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在他们的经验里,这种出头鸟的下场通常只有一个——被打断腿,丟进人堆里,跟那些乾人俘虏拴在一起,连商人都做不成。
警卫连眾人袖中的手枪都已经打开了保险,警惕地扫视周围,只等顾洲远发出指令。
刀疤脸的目光,像嗅到血腥味的禿鷲,打量著面前的这些乾商。
他推开肩上的女子——那女子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不再哭喊,只是睁著空洞的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具还活著的尸体。
关昊面色一变,迈步想要过去搀扶。
李坤拉了他一把,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
刀疤脸带人大步走过来,拦在路中央。
“你们!”刀疤脸用生硬的乾话问,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老马、关昊、李坤,最后牢牢锁定了被眾人隱约护在中间的顾洲远,“什么人?”
老马立刻又凑上去,点头哈腰,把之前那套说辞又飞快地重复一遍,尤其加重了“与禿鷲部乌恩统领有交情”这几个字。
刀疤脸听著,脸上横肉抽动,眼神却在顾洲远身上来回逡巡,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他从这个看似普通的“商人”身上,感觉到一种极不协调的气息——
不是衣裳,不是相貌,而是一种沉静,一种过於从容的镇定。
仿佛周围这地狱般的景象、眼前明晃晃的弯刀、还有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客人?乌恩统领的客人?”刀疤脸嗤笑一声,显然並不全信。
他走到顾洲远面前,几乎要贴上来,浑浊的酒气和体臭味扑面而来。
他伸手,想去撩顾洲远的皮袄下摆,似乎想看看藏了什么。
顾洲远微微侧身,看似隨意地避开了刀疤脸的手,同时,右手探入怀中。
这个动作让刀疤脸和他身后的突厥兵瞬间警惕,手都按上了刀柄。
巴图尔的眼睛眯了起来,手也慢慢摸向了放在旁边的弯刀。
顾洲远从怀中掏出了一件东西。
不是刀,不是匕首。
是一个通体黝黑、线条冷硬、前端伸出一截更细金属管的物件。
手枪。
顾洲远使用频率最多的防身武器。
更新于 2026-05-14 13:49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