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精神一振,瞬间將那些离愁別绪压入心底,挺直腰板,脸上恢復了军人的冷硬与沉稳,对前来通报的士卒令道:“请使者进来。”
他整了整身上笔挺的灰色军服,儘管这军服在草原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却代表著他此刻的身份与责任。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关昊和李坤,两人会意,各自收敛了神色,稍微向后退了半步,站在赵铁山侧后方稍显眼的位置。
既表明了赵铁山的主导地位,又不失己方的存在感。
来的正是左王毗伽的心腹女將斛珠。
与之前作为敌对势力將领时的冷厉不同,此刻的斛珠姿態放得颇低。
她未著甲冑,换上了一身相对精致的草原贵族女子服饰,髮辫梳得整齐,脸上甚至带著恰到好处的、並不显礼貌的微笑。
她身后跟著几名隨从,抬著几只綑扎好的肥羊和一头牛,还有数个皮囊与陶罐。
“赵將军,关掌柜,李掌柜。” 斛珠右手抚胸,行了个草原礼节,声音爽利。
“奉我王之命,特来拜会,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聊表我王对镇北王殿下,以及对安北都护府诸位的问候与友好之意。”
她示意隨从將礼物抬上近前。
除了活畜,还有大块的奶酪、上好的马奶酒,以及几个密封的小陶罐。
“这是我王特意命人准备的,都是草原上的寻常之物。”
“这几罐是今年新采的野韭花,加了盐细细捣碎了醃的韭花酱。”
“煮熟的手把肉,趁热蘸著吃,最是解腻提味。”
“想著都护与將士们初来草原,或可尝个新鲜,略解思乡之苦。”
斛珠话说得漂亮,礼物也送得巧妙。
毗伽显然是花了心思的,知道直接送金银珠宝,反倒可能犯了顾洲远麾下军队纪律严明的忌讳。
不如这些贴近生活的肉食、奶酒和特色酱料来得实在贴心,既能示好,又不显得过分隆重,更像是朋友间的馈赠。
赵铁山抱拳还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斛珠將军有心了,也请代赵某及我都护府上下,谢过左王好意。”
“礼物我们收下,左王的友谊,我们也记下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將军远来辛苦,现在快到饭时,不如就在营中吃些薄酒粗食?”
“好呀,我正想厚脸討要一杯水酒呢,汉王殿下的二锅头,那真是喝过一回,便再也难忘啊。”斛珠豪爽笑道。
在刚刚建起、尚显简陋但已初具规模的都护府“大堂”內,赵铁山、关昊、李坤陪同斛珠用了顿饭。
食物是军营標准,无非是烙饼、肉汤、咸菜,但加上斛珠带来的新鲜羊肉和那碟翠绿喷香的韭花酱,顿时增色不少。
斛珠显然深諳交际之道,席间谈笑自若,既不因己方新附而过于谦卑,也不显骄矜,反而对中原文化流露出適当的兴趣,向关昊、李坤请教些商贾之事、风物人情,气氛倒也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斛珠放下手中的割肉小刀,用布巾擦了擦手,神色略微端正了些,开口道:“赵將军,我此次前来,除了代我王致意,也带来了我王的承诺。”
赵铁山也放下碗筷,做出倾听状:“左王请讲。”
“我王已开始收拢了不少禿鷲部溃散的勇士,以及周边一些仍在观望的部落。”
斛珠缓缓说道,目光扫过在座三人。
“我王承诺,凡归附或与我部交好之部落,皆会受我王严令约束,绝不敢侵扰『大汉安北都护府』分毫。”
“我王还將晓諭草原诸部,都护府乃镇北王殿下之代表,象徵著我部与大汉之友谊,各部皆需以礼相待,凡有冒犯者,我部绝不轻饶。”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赵铁山的反应,继续道:“自然,草原辽阔,各部心思难测,或有那博里可汗的死忠,或有不识时务的狂妄之徒。”
“我王虽有心维护安寧,推行王化,然有时力有未逮……因此,我王也恳请,若都护府方便,在我部需要时,能给予一些……嗯,小小的支持。”
“毕竟,草原的安定,对贵我都护府,亦是好事。”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確:毗伽会尽力罩著都护府,压制不友好势力,但也希望都护府(实则是背后的顾洲远)能在关键时刻,尤其是在她清理异己、巩固权力时,提供武力支持,至少是威慑。
顾洲远在的时候,派过一个连,协助毗伽打下了一个战力很强的博里死忠部落。
见识过火器的威力,毗伽自然是心心念念的,有了那利器,当真可以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赵铁山面色平静,按照顾洲远事先的交代,沉声回应:“斛珠將军所言,赵某已明白。”
“我安北都护府设立於此,一为彰显我汉王殿下怀柔远人之德,二为维护此方安寧,促进双方往来,互利互惠。”
“左王若能秉持此心,约束部眾,和睦相邻,我大汉自然乐见其成,至於『支持』……”
他略一沉吟,声音平稳却带著某种分量,“只要有利於草原的安定与团结,只要左王始终是我大汉的朋友……”
“那么,来自朋友的友谊,以及必要时的关切,自然会持续而有力,我家王爷从不亏待真正的朋友。”
他没有直接承诺“火力支援”,但这些话分量已然足够。
斛珠显然听懂了,脸上笑容更真挚了几分,举起盛著马奶酒的碗:“有赵將军此言,斛珠便放心了,愿我部与都护府,友谊长存,共保草原太平!”
“共保太平。” 赵铁山也端起碗,与斛珠虚碰一下,关昊和李坤亦举碗示意。
一碗略带腥膻但醇厚的马奶酒下肚,初步的盟约似乎便在推杯换盏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斛珠心满意足,又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言明部落中尚有事务,不便久留。
赵铁山等人將其送至新建的营寨门口。
看著斛珠带著隨从骑马远去的背影,一直没怎么插话的关昊摸了摸下巴,嘖了一声,用只有身边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这胡人女子……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眉宇间带著股子英气,行事也爽利,跟咱们关內的姑娘家,味道真是不一样。”
更新于 2026-06-13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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