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在石桌旁边坐下来，眾人也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石桌周围，伸长脖子看著太后的手，等著她示范。
    太后亲自下场教学，在整个大乾，这排面还是独一份的。
    只见太后不慌不忙，拿了两片粽叶叠在一起，手指一翻一卷，叶子便弯成了一个漏斗的形状，动作流畅。
    眾人眼带惊奇之色，瞧著太后一点都不像养尊处优的人，这利落的样子，跟村里巧手的妇人別无二致。
    太后舀了一勺糯米填进去，又夹了一颗红枣放在中间，再盖上一层糯米压平，然后把叶子折过来盖住封口，手指捏紧了，拿草绳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扎结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个四角尖尖的粽子就搁在手心里了，绿莹莹的，饱满紧实，稜角分明，像一件小巧的工艺品。
    她把粽子放在旁边的竹匾里，抬头看了眾人一圈，笑了笑道：“我最擅长包这一种，就这么卷、填、压、折、扎，五步就成了。”
    “我先包几个示范，你们跟著学，看一遍不会就看两遍，多看几遍自然就会了。”
    刘氏第一个上手。
    她一辈子做惯了家务，锅台灶台摸了二十多年，手比嘴灵巧得多。
    她盯著太后的动作看了两遍，心里就有了底，拿起粽叶试著卷了一下，虽然头一个包出来形状歪歪扭扭的，叶子裹得不够紧，角上还漏了几粒米出来，但第二个就有模有样了。
    她拎著自己包的那个粽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露出一种孩子般的得意，眉毛都扬起来了：“哎呀，我学会啦！”
    顾招娣跟著上手。
    她的针线活做得好，手稳心细，裹粽子的手法跟她做衣服时走针线一样精准。
    她包的粽子稜角分明，四角周正，草绳扎得鬆紧適中，每一圈的间距都差不多，跟太后包的摆在一起，几乎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她自己也挺满意，把包好的那个举起来对著光看了看，点了点头道：“嗯，还行，比我纳鞋底简单。”
    二舅母丁氏和三婶汪氏一边包一边拌嘴。丁氏说孙氏“你米放太多了包不拢”，汪氏回嘴说丁氏“你叶子没叠好漏了底”，顾洲远外婆刘老太太在旁边煽风点火，说你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別笑话谁。
    嘰嘰喳喳吵得热闹，手里的活儿却半点没停，竹匾里的粽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了起来，不一会儿就铺满了竹匾的底面。
    赵云澜也挽起袖子试了试。
    她学著母亲的动作，把粽叶捲成漏斗，舀米，塞馅，摺叠，綑扎。
    动作虽然生疏，但胜在认真细致，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
    可惜第一个包出来的粽子还是松鬆散散的，草绳还没繫紧叶子就弹开了，糯米哗啦一声散了一桌，有几粒还蹦到了地上。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也不气馁，又拿了两片叶子重新来。
    第二回就好多了，虽然还是不够紧实，但总算没散开。她拎著那个歪歪扭扭的粽子看了又看，转头对顾洲远笑道：“你看看，我也会包粽子了，虽然丑了点，但好歹是个粽子。”
    顾洲远竖了竖大拇指：“第一次包就能包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多包几个就顺手了。”
    大丫站在阿娘孙氏旁边，一边看一边学。
    她手小，拿两片粽叶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比划，头一回包得不成样子，叶子散了三次，米漏了两回，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但她也不放弃，咬著嘴唇又试了一次。
    第四回终於找到了手感，包出来一个秀秀气气的小粽子，个头比別人的略小一圈，但形状匀称，稜角分明，看著倒也像模像样。
    她把这个小粽子跟阿娘那个摆在一起，母女俩相视而笑，大丫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汐月凑在赵云澜旁边，手忙脚乱地跟著学。
    她是个急性子，做什么事都恨不得一步到位，包粽子这种需要耐心的细活对她来说著实是个挑战。
    她包的粽子要么米放多了合不拢，要么草绳捆得太松一拎就散，要么叶子被她捏破了露出白花花的米来。
    急得她鼻尖都冒了汗，嘴里不停地嘟囔著“怎么回事”“怎么又散了”“我就不信了”。
    赵云澜在旁边看著，笑著伸手帮她按住散开的叶子：“你米少放些，三分之二就够了，留点空间才能折过来。”
    “草绳要勒紧一些，但不能太用力，不然叶子会破，你试试看，慢一点没关係。”
    苏汐月照著赵云澜的法子试了一回，果然包拢了。
    她捏著那个成型的小粽子愣了两秒，隨即欢呼一声，差点把旁边的粽叶盆给掀翻了：“成了成了！我包成了一个！你们快看！我真的包成了一个！”
    她把那个成功的小粽子举得高高的，像举著战利品一样拿给顾洲远看。
    顾洲远笑著竖了竖大拇指，她更得意了，又拿了两片叶子开始包第二个。
    苏沐风蹲在旁边看了好半天，一直没吭声，但眼睛一刻也没閒著。
    他自认为已经看会了——不就是卷个漏斗、填米、折过来、扎绳子吗？有什么难的？於是他信心满满地上了手。
    结果粽叶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就是不听使唤，不是这边翘起来就是那边漏下去，糯米撒了一桌子。
    他折腾了快一炷香的工夫，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终於勉强裹出了一个形状奇特的东西——说它是粽子吧，它缺了一个角；说它不是粽子吧，它又是用粽叶包的，里面还裹著米。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个歪瓜裂枣的作品，嘆了口气，默默把它放进了竹匾最边上，企图让它淹没在其他粽子中间，假装不是自己包的。
    偏偏四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正好看见苏沐风把那个奇形怪状的粽子放进竹匾。
    他歪著脑袋看了好一会儿，指著那个粽子问了一句：“苏公子，你包的是啥玩意儿？看著像个荷包。荷包还有四个角呢，你这个怎么只有三个角？”
    苏沐风的脸一黑，还没来得及回嘴，旁边二丫就笑得蹲在了地上，差点喘不上气来。
    其他人也憋不住笑了，连太后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