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院里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是第一次吃粽子。
    汪氏咬了一口五花肉粽，眼睛猛地亮了：“哎哟！这个肉……这个肉香得嘞！”
    她三两口就把手里的粽子吃完，又伸手去拿第二个，“米里头都是肉汤的味道，以前蒸肉饭也不过如此，这玩意儿好，这可比光吃蜜枣带劲多了！”
    丁氏尝了咸蛋黄的，连声说好：“蛋黄沙沙的，一嘴下去满口香，比蜜枣那种甜腻腻的强，甜粽子齁得慌。”
    顾老太太头一回吃粽子，根本没比较。
    她先吃了甜粽，又吃了咸粽，拿手指头点著两个品了半天，给出结论：“都好吃，甜的好吃咸的也好吃，就是不一个味儿，要是非要选，我选咸的，肉多实在，吃一个顶饱。”
    大丫捧著她自己包的那个小甜粽小口小口地咬，细细地嚼著，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神情。
    二丫四柱爭著肉粽，两人谁也不让谁，被顾老太太一人脑袋上拍了一下才消停。
    太后尝了一只咸粽。
    她咬了一小口，慢慢嚼著，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眾人都眼巴巴地望著她等她评断，她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是个新鲜吃法，不赖。”
    这个评价不高不低，但太后向来嘴刁，能说不赖两个字已经是难得的好话了。
    隔壁王婶听见院子里热闹，进来看了一眼，就迈不动脚了。
    她站旁边看了半刻钟，手开始痒痒，试探著问能不能让她也试试。
    赵云澜笑著给她让了个位置，王婶手是个利落的，指头翻了几下居然就包出来一个，得意得眉开眼笑。
    王爷太后公主他们聚在一起包粽子，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村子。
    顾洲远家人越聚越多，院子里的石桌已经坐不下了，赵云澜让人把家里的门板卸下来两张铺在院子里当案板。
    还是不够，后来的人便自己带著板凳，院子里挤不进就在院子外头坐下来。
    粽叶、糯米、红枣、蜜饯、咸蛋黄、五花肉一字排开，像流水席一样摆著。
    会包的不客气的上手就包，不会包的就蹲在旁边看別人包。
    有人手笨，叶子散了三次米撒了两回，旁边的人就出声指点：“你米少放些”“手劲要匀”“草绳勒紧一点”。
    渐渐地，一个教一个，两个带三个，院子里几十號人都在低头摆弄手里的粽叶，糯米白花花的，粽叶绿油油的，红枣红艷艷的，五花肉酱色油亮，衬在一起热闹得像一幅年画。
    二丫四蛋几个孩子早就坐不住了，满处跑著给人递粽叶送草。
    也得亏顾洲远手里有个系统商城，能源源不断地供应原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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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糯米没了，他转身回屋里转一圈，出来又扛了一麻袋。
    粽叶用完了，他再从后屋拎出一大捆干箬竹叶芦苇叶来。
    五花肉切完了，他又变戏法似的端出一大盆酱好的新肉。
    这阵仗要是放在县城的酒楼里，怕是存货也撑不过半个时辰，可顾洲远硬是让全村的原材料从头到尾没有断过档。
    一直包到傍晚时分，暮色从远处山尖上慢慢漫过来，把整座院子笼罩在一层暖暖的橘红里。
    竹匾里堆著小山一样的粽子，绿莹莹的，满院子都是粽叶的清香混著糯米和馅料的味道。
    顾洲远让人按人头分粽子——全村男女老少，每人都领了三只：一只红枣甜粽，一只咸蛋黄粽，一只五花肉粽。
    领到的都是生的，拿回家去自己煮了吃。
    大傢伙拎著分到手的粽子，喜气洋洋地散了，可没过多久又陆陆续续折返回来——
    听说王爷还要往县城里送粽子，可有的包呢。
    於是不少人又嘱託家人將灶膛生起火来，一边煮自己领的粽子，一边帮顾洲远煮要往外送的。
    院子里重新坐满了人，新的一批糯米和粽叶又摆上了案板。
    这一次大伙儿包得更快了，因为有了经验，动作都利索了不少，竹匾里的粽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层叠高起来。
    “黄队长，”顾洲远站在院子中央喊了一嗓子，“你带几个人，把煮好的粽子装上，往县城里送一批。”
    黄大宝正在旁边帮忙递草绳，听到喊声连忙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跑去召集人手。
    顾洲远继续交代：“县衙那边给侯岳送一份，让他给底下的人分一分，码头那边给牛埠头送一份，徐掌柜的钱记糖水铺子送一份。”
    “洪兴鏢局那边人太多了，嗯，就带五百个让张金虎自己看著分。”
    “摘星楼和揽月阁也各送一份，就说是我送的，让大傢伙尝个鲜，祝大傢伙端午安康。”
    他一口气把能想到的县城里的人都数了一遍，在心里粗略一盘算，这一千个粽子都打不住。
    说来嚇人，但架不住村里包粽子的人实在多。
    黄大宝带著一队巡逻队员，用竹筐把煮好晾凉的粽子一只只码放整齐，上面盖了乾净的棉布，再用麻绳把筐口扎紧，一筐一筐地抬上马车。
    两辆村里的马车装得满满当当的，在暮色里沿著村路往县城方向去了。
    车轮碾过水泥路面的轆轆声在黄昏里传出很远很远。
    顾洲远站在院门口，看著马车走远了，这才转过身来。
    院子里的人还三三两两坐著在閒聊，晚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著白天晒过的麦秸和泥土的气息，吹在人身上又凉又软。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蹲在院子角落里埋头整理柴火的顾得地身上。
    顾洲远想了想，走过去，在顾得地旁边蹲了下来。
    “二哥。”他叫了一声。
    顾得地抬起头来，手里还攥著一根野枣木柴，目光从柴火上移到顾洲远脸上，语气隨意：“咋了？柴火还不够吗？”
    “你帮我跑一趟，送些粽子去洛家。”顾洲远语气隨意。
    顾得地愣了一下：“洛家？哪个洛家？”
    “还能哪个洛家？”顾洲远翻了个白眼，“洛青莲洛小姐家啊。县城里这么多人都送了，总不能漏了人家吧？再说洛小姐跟咱家是老交情了，端午送几个粽子不是应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