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那一张海图?”
藩商聚集地,蒲宗敏听到属下的匯报,手指颤了一下。
他蓝色的眼珠死死盯著属下,属下的管事回答:
“老爷,真有这么一张海图,虽然那些人对这张图讳莫如深,可是咱们的人却在港口看过,也打听过!“这张海图,不对,是两张海图,分別给了信临水夫人和妈祖的那些人!”
蒲宗敏的眼球颤得更快了。
信妈祖的和信临水夫人的,这几乎就是福建路最大的两个信仰团体的集合啊。
要知道妈祖信仰,別看它出现的时间晚,甚至被纳入正统的时间也晚。
可是她本身的信徒,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这个年轻的信仰,用著十分迅速的速度,在福建迅速扩张开来。
那个叫做通真先生的道士,在蒲宗敏眼中,拥有无与伦比的能力,他居然能用这么快的速度,將两支信仰的话事人都调动起来。
当然,这些信仰都只是鬆散的教团,甚至连教团都不是,说陈老他们是话事人也许太过。
不过在一州一县这样的范围,这句话其实没错。
蒲宗敏其实明白,吴曄能做到这种程度,固然有他个人的魅力。
但他的身份地位,还有他许以的利益,才是真正的关键。
海图,南大陆。
尤其是那个叫做南大陆的地方,对於一个流浪民族出身的人而言,那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大人,咱们也出了力,咱们应该有一份海图!”
“给我备上重礼!”
蒲宗敏也认为管事这句话很有道理。
他马上安排管事去准备,然后自己也盛装出行。
从门口走出来,就是蒲宗敏生活的藩坊,其实他对於自己需要生活在这里,十分不满。
蒲宗敏,或者整个蒲家,从来的目標都是融入宋人中去,最好能將家族的根基扎在大宋。
他十分厌恶宋人將他分成藩人,住在藩人巷之中。
他隔壁住著的,是同样来自於阿拉伯帝国的人。
不过对方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厌恶和疏离。
蒲宗敏不疑有他,因为他的身份,虽然也是阿拉伯帝国的子民,却低了对方一筹。
就算他在传说中遥远的东方,这些身份上的差距,依然如影隨形。
不过他还是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想要跟对方打招呼。
但对方只是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却马上转身离开,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却不知为何?
以往,就算那人心里再瞧不起自己,在异国他乡,他们多少还占著一个同胞的身份,维持著表面上的体面。
蒲宗敏在对方离开之后,吐了一口唾沫。
有什么了不起的,等自己在泉州站稳脚跟,占据新大陆的好处一定会给对方好看。
不过他也有些疑惑,就是这藩人巷的氛围,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的感觉虽然十分敏锐,但事情才变化几天,他並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老爷,车到了!”
一辆驴车停在门口,蒲宗敏没有多想,上了车,朝著吴曄居住的馆驛去。
“你既然决定出海,我该教你的都教了,只望你吉人天相,一路顺风!”
出海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可准备的了。
一切都按照吴曄的预想,还有原先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运行。
终於到了离別的时候,吴曄心中总是莫名伤感,在后世,水生是一个高中都没上的孩子,可是在这个时代,他已经可以扛起自己的理想。
一个老父亲,看著孩子的成长,作为始作俑者,他只能压下自己心头的不舍,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儘可能传给水生。
而旁边的王文卿,默默看著师徒二人,只是微笑点头。
出海,是一场不归路,哪怕有吴曄算计一切,也不能保证老天爷给不给脸。
他也是旅行中的一员,甚至是名义上的领袖。
但王文卿明白,这次旅行的核心,一定是水生。
因为吴曄教导的很多东西,只有水生会。
“师父,有个叫蒲宗敏的人送上拜帖!”
吴曄听闻对方的名字,脸上马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他对於蒲氏家族的恶意,双標且不带任何掩饰。
“此人,师父为何如此厌恶?”
“因为这个家族,未来会坏我华夏国运!”
吴曄少有预言,却几乎必中。
所以王文卿和水生闻言,脸上也多了几分厌恶之色。
华夏文明虽然不排外,却也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说法。
既然这玩意会坏大宋国运,那就送他去死好了。
道士可不是什么和尚,不讲慈悲为怀。
王文卿眼中有些跃跃欲试。
吴曄笑了,这傢伙真有意思,不过收拾蒲家的事情,其实早就开始了。
从时间线上来说,其实这个时代的蒲家人,也没有犯什么大错。
真正背叛的那个人,是他们后世的子孙。
不过吴曄在未来,见过他们背后的民族的底色,对於这些人的行为逻辑十分清楚。
不管大宋如何对待他们,他们是不可能融合到华夏文明中来,相反还用他们自以为的智慧,去做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还傲慢地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
吴曄的厌恶是生理性的,不耽误他做有罪推定。
但,他讲道理,所以在这件事上,他虽然不喜欢蒲宗敏,却也要把明面上的规矩做好。
他举报了,所以他应该得到奖励。
可想要去往南大陆的海图,那是做梦的。
反正自己对於海图的承诺,只是对泉州那些士绅说出来的,从未真正对外承诺过什么?
所以,奖励他什么呢??
吴曄笑了笑,他们蒲家不是想要融入华夏吗,那就给他一点虚名好了。
“既然来了,总不好不见。请他到偏厅稍候,就说本座正在与王先生议事,片刻即到。”吴曄对通报的弟子吩咐道,又转向王文卿和水生,“你们且在此稍坐,我去会会这位【有功之臣】。”
“师父,此等小人,何必见他?”水生皱眉道。
吴曄摆摆手:“见还是要见的。他虽其心可诛,但面上毕竞【举报有功】。
朝廷有朝廷的法度,贫道有贫道的【规矩】。放心,自有分寸。”
片刻后,偏厅。
蒲宗敏已等候了一会儿心中略有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精心准备了厚礼,也打好了腹稿,自信能说动这位国师,至少分一杯羹。
见吴曄一身道袍,飘然而入,他连忙堆起最恭敬的笑容,起身长揖:
“小人蒲宗敏,拜见通真先生。冒昧来访,打扰先生清修,还望恕罪。”
吴曄笑了笑,道:
吴曄在主位坐下,神色平淡,抬手虚扶:“蒲掌柜不必多礼。听闻蒲掌柜前番举报邪神祭祀有功,苏大人已经跟我说过,说要给你请赏。”
“贫道左思右想,亦可向朝廷进言,为你表功。
依贫道看,赐你一个【忠勇郎】的散官虚衔,以示朝廷嘉奖,如何?此虽为虚衔,无实职俸禄,却也是朝廷对你忠心的一种肯定,日后在泉州行走,旁人也需高看你一眼。
此外,你举报邪神有功,按律,抄没的逆產中,亦可酌情拨付一部分,作为对你的奖赏。蒲掌柜,你看这样可好?””
他看似温和的態度,却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蒲宗敏本来还笑容满满,听道吴曄的说辞,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如果没有海图的事,他大概会满意吴曄的这份赏赐。
可是比起吴曄许诺给別人的东西,他这份赏赐就略显不足了。
吴曄总有办法,在他开口之前,让他连要求都提不出来。
可是这次蒲宗敏,想要硬著头皮试试!
“先生与苏知府厚爱,小人感激涕零!【忠勇郎】之衔,乃朝廷恩典,小人何德何能,岂敢奢求如此殊荣?些许逆產赏赐,已是天恩浩荡!”
他先將自己姿態放得极低,將吴曄的“赏赐”高高捧起,仿佛受之有愧。
然后,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语气依旧恭敬,却带上了试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只是……小人斗胆,闻听先生胸怀寰宇,欲开南海新途,为我大宋拓万里海疆。小人虽愚钝,家中薄有资財,亦有数艘海船,往来南洋二十余载,对南海风信、水道、诸番情状,略知一二。
族中更有子侄,自幼生长於海船,熟稔操舟、观星、辨流之术。
小人……小人愿倾尽所有,效犬马之劳,附於先生麾下,为这开疆拓土之伟业,略尽绵薄之力!”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珠里闪烁著精明与渴望:
“先生所赐海图,指引南大陆,此乃不世之功业。
小人不敢妄求独占,只求先生能允小人一族,追隨陈老等贤达之后,同往那新土,效奔走之力。小人一族,必以先生马首是瞻,唯命是从!所得利益,愿献上……六成……不,七成予先生与朝廷!只求能得先生指引,分润一丝机缘!”
吴曄看著蒲宗敏的脸,笑而不语。
他没有直接回答,却也用自己的態度,告诉了蒲宗敏答案。
蒲宗敏的脸色,登时涨的通红。
这吴曄真的不打算让他染指那个所谓的南大陆的事?
一股被戏耍的怒意,却泛起心头。
更新于 2026-05-07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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