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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分化,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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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7-01 0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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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4章 分化,安顿
    方腊发泄完缓了一会儿,才转向吴哗,声音沙哑却清晰:“可是国师今天的话,像一道雷劈醒了我!”
    “国师说,既往不咎!国师说,只要我们不秘密结社,不干坏事,去登记,就能堂堂正正做人!国师还给了粮食,给了租地的盼头,给了看病救人的机会!”
    “我就在想啊我们当初信明尊,不就是为了能互相帮衬著活下去,活得像个样吗?
    可现在,朝廷国师给了我们一条更好的路!不用提心弔胆,不用怕被冤枉,还能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是,地方上以前是没管好,是让大伙儿吃了苦,受了委屈。
    可现在,国师来了!他砍了陈家的头,要给蒙冤的人申冤,还要给我们这些走投无路的人一条活路!
    这难道不比我们躲在地洞里拜神佛,更实在?更安稳?”
    “我不知道別人怎么想,”
    方腊再次看向台下,目光扫过那些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那些同样在困苦中挣扎的同道,“我方腊,今天想明白了!我想要的,不是那看不见摸不著的光明净土”,我想要的是我的兄弟们能看得起病,我漆园的漆能卖个公道价钱,我以后的孩子能去学堂认几个字,不用再像他爹一样,被逼得只能去信那见不得光的教!”
    “所以,我信国师!我信朝廷给的这条生路!
    我方腊,今天就在这儿,当著父老乡亲的面,跟过去那个只能躲在暗处的方十三,做个了断!
    我去登记!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官府!
    我劝我的兄弟姊妹,叔伯婶娘,都来走这条光明正大的路!”
    他的现身说法,比起其他人拼命宣传更加有用。
    因为方腊在教友心中,几乎是青溪县少有的几个领袖级人物。
    他虽然没有说,但眾人想到吴哗按下不杀的摩尼教徒,也明白了这是谁在其中使力。
    台下的摩尼教徒心思复杂,既有觉得方腊是英雄的人,也有坚持秘密结社必要性的人。
    秘密结社,几乎是摩尼教最大的特色,失去了这个特色的摩尼教吗?
    失去了秘密结社的摩尼教,还剩下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冰冷的毒刺,瞬间扎进了台下许多摩尼教徒的心头,尤其是那些中坚和较为虔诚的信徒。
    方腊的现身说法和毅然“投诚”,像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浪花。
    人群中,一部分与方腊境遇相似、或因生活所迫、或本就信仰不深的普通信眾,脸上的挣扎和犹豫渐渐被一种“或许可以试试”的神情取代。
    方腊的话,戳中了他们最现实的痛点安全、实惠、一条看得见的出路。
    他们低声交头接耳:“方十三说得在理啊提心弔胆的,哪天被当反贼抓了,一家老小怎么办?”
    “国师连陈家都砍了,还说要给以前冤枉的人申冤————兴许,这回是真的?”
    “登记了就给粮,还能租地,看病也有望————这比拜明尊实在多了,明尊又不能当饭吃。”
    “可万一官府秋后算帐”
    “方十三都去了,他比我们机灵,他都敢,我们怕啥?再说,国师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了不追究。”
    这部分人,是吴哗政策最可能爭取的对象。
    他们的信仰本就混杂著实用主义和对现实的妥协,方腊的示范和实实在在的利益许诺,动摇了他们坚守地下信仰的决心。
    然而,另一部分人,尤其是一些在教中担任“引渡使”、“护法”等职务,或者信仰更为深入、將摩尼教教义与对现实不公的激烈反抗情绪紧密结合的核心信徒,此刻却是面色铁青,眼中充满了愤怒、失望,甚至是一种信仰被背叛的痛楚。他们紧握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们炁的变化,都被吴哗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吴哗从不觉得,他能说服所有人。
    或者说,他能轻易解决摩尼教的问题。
    但方腊的现身说法,有几个好处。
    第一,就是能分化摩尼教徒,让一部分摩尼教徒从虚渺的明尊的庇护中走出来,选择实实在在的利益。
    第二,就是能断了方腊的后路。
    不管这件事的结果如何,他至少让一部分的摩尼教信徒分化出来,当他们能过得好的时候,事实上至少在青溪县这个地方,已经失去了摩尼教造反的土壤。
    再加上方腊被抽走,吴哗至少將歷史上一个可能会爆炸的隱患解决了。
    当然,他明白问题的根源不在方腊和信徒上,但他短时间也只能做到如此。
    接下来,吴哗授意县令,也就是程实对陈家人开始清算,他一边写密奏匯报给赵佶,一边执行自己的计划。
    这个计划他在泉州的时候就有过腹稿,也跟皇帝通报留痕过。
    当所有人都有机会去跟皇城司见面的时候,就无所谓大家发现谁是摩尼教徒,谁不是。
    愿意登记的人,很快会得到他想要的好处。
    而那些坚守信仰的人,因为自己的教友的背叛,也为了能躲避朝廷的问责。只能被迫离开青溪县。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方腊本人。
    他自绝於以前的教友,也自绝於青溪县大户的圈子。
    不管他出於什么目的,身为摩尼教徒和举报陈家的人,方腊註定在青溪县寸步难行。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也是被吴哗一步步逼上梁山,跟摩尼教最有可能造反的哪一部分狂信徒的分支,彻底告別。
    不过吴哗並非无情之人,用完就將他甩了。
    所以这次他离开,会带著方腊走,给他一个適当的补偿。
    这个补偿倒也不算难,他不是有一点领兵的天赋嘛?
    大官当不了,吴哗准备將他丟到北方,丟到宗泽麾下,做一点贡献。
    接下来的情况,十分顺利。
    几日时间,吴哗將县城,或者村寨的人,分成好几个部分,依次去固定的地方登记。
    同时对於陈家家產的查抄,也不会停下来。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陈家这个家族,也是如此。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被判了死罪,可是最有钱的那一部分人的家產,都被查抄了。
    这些东西,部分收归国库,部分吴哗手持御笔。
    作为某些奖励,去平復摩尼教的隱患和百姓的民怨。
    虽然治標不治本,可蛋糕落在自己手上的时候。
    百姓们还是不介意称呼一下皇帝为明君的。
    而作为这件事的实际操作者,吴哗自然得到百姓们的拥戴。
    神霄派的三件套,对於底层百姓而言,也是能弥补官府所缺少的,基层关怀的一种补充手段。
    这种补充手段,本来正统的几个宗教是不具备的。
    哪怕是號称普度眾生的佛教中,最能普度眾生的净土宗,在这件事上也没做好。
    所以摩尼教失去的市场,其实是迅速被神霄道的道士给填补了。
    青溪县是个小县城,但吴哗还是在这里留下一个传道的弟子,然后等著未来有別人替班。
    做完这件事,他青溪县的旅程,其实也圆满结束了。
    不过,所谓的圆满只是针对吴哗而言。
    很明显,睦州方向传来的怨气,吴哗能够感受到。
    睦州知州陈泽,大抵想不到,吴哗居然一天之內,就把青溪县给整了一遍。
    消息传到睦州,都要两天后。
    陈泽无能狂怒,只能將气撒在程实身上。
    所以吴哗要保的人,不但有方腊,还有程实。
    “程县令,如果上方有压力下来,你不用理会!”
    “一时忍辱,自有花开一天!”
    吴哗给了程实一个肯定的承诺,对方欢喜不已。
    “先生放心,他能奈我何?”
    程实洒然一笑,宋朝的官员相对而言,底气就是足。
    陈泽是睦州知州,可他想弄死程实並不容易。
    北宋对士大夫的宽容,也是这些基层官员的底气。
    吴哗点头,他有这份心气就行。
    然后是方腊!
    “方腊,你当眾自陈身份,劝化教眾,於本官平定地方、导人向善有功。本官言出必践,自会为你安排去处,保你周全,亦不负你之功。”
    方腊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全凭国师安排。”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青溪县再无他立足之地。那些被他“背叛”的教友,那些因陈家倒台而利益受损、对他恨之入骨的士绅残余,都不会放过他。吴哗的安排,是他唯一的生路。
    吴哗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书信,並一块非金非木、刻有复杂云纹的令牌,递给方腊。
    “此乃本官手书,你持之前往东京汴梁,寻皇城司勾当公事刘延庆。他会安排你北上行营。至於去处————”吴哗顿了顿,目光深远。
    “黄河使宗泽之处,有你一席之地。宗知州忠义果敢,知人善任,最重实务。你於青溪县,能聚人,有担当,遇事不慌,稍加磨礪,或可为一队正、一部將,於边塞之地,凭军功搏个出身,强过在此地担惊受怕,亦不负一身胆气。”
    “宗泽?”
    方腊接过吴哗手中的亲笔推荐信,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去从军,却没想到他到了这般年岁,还有机会?
    宗泽啊,那位统领河北军政的大人物。
    跟在那位身边,倒也不算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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