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定格在白丝怀里。
    林一睁著眼睛，瞳孔清明，正不耐烦地盯著他们。
    脸上那些狰狞扭曲的黑色毒纹已经彻底消失。
    皮肤恢復了正常的白皙，胸口平稳地起伏著，生命气息恢復，身体完完整整。
    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白丝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著怀里那张熟悉的脸，泪水还掛在脸颊上，大眼睛里恐惧和狂喜交替翻涌。
    “主......主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一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双泛红的眼眸，愣了一下。
    他能清楚地看到白丝睫毛上凝著的泪珠，还有她嘴唇因为剧烈颤抖而微微发白。
    白绝使劲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擦完又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又揉了揉。
    “我......我这是出现幻觉了？”
    他的嗓子还是哑的，鼻音重得不像话。
    “老大你明明刚才还是一副死得不能再死的样子，咋一下子就活过来了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伊洛捂著嘴，眼泪还在往下掉，但眼睛里已经全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杨明死死攥著的拳头终於鬆开，指甲在掌心掐出的血痕清晰可见。
    五位道主面面相覷。
    钟灵淼站在人群外围，嘴巴微微张著，半天没合上。
    周围的六道成员也全都傻了。
    刚才还一片悲慟的气氛，此刻被一种诡异的沉默取代。
    所有人都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一眨眼的功夫。
    真的就一眨眼。
    这个人从一具冰冷的尸体变回了一个活人。
    但不管怎么说，人活著就行。
    白绝的嘴角开始止不住地上扬，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也没干，可一个咧到耳根的笑已经掛上去了。
    那模样又哭又笑，说不出的滑稽。
    林一从白丝怀里撑起身子。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动作很隨意，表情也很平淡，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有多凶险。
    毒王的那一滴黑色液体，在侵入他身体的瞬间就把所有的机能全部摧毁了。
    异能量、生命力、血液循环、神经系统。
    全部归零。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甚至没有来得及感受到疼痛，人就已经死透了。
    那种死法乾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毒王的力量。
    恐怖到了这种程度。
    幸好，在那一瞬间，他本能地发动了伊邪那岐。
    改写现实。
    將“自己已经死亡”这个事实强行改变。
    不然这一下，他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林一微微眯起眼，心里泛起一阵后怕，紧跟著就是浓烈的怒意。
    毒王。
    这个老东西。
    他的学生加入了自由教会，还成了一名红袍主教，说明这老傢伙本身就不乾净。
    林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正好。
    等老子晋升ss级以后，先拿你开刀。
    理由都不用找了。
    他在心里已经把毒王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就在这时。
    林一的神情骤然一变。
    他又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
    毒王侵入他体內的那道力量，又出现了。
    熟悉的冰冷感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速度快得离谱。
    下一秒。
    他的皮肤再次变得煞白如纸。
    黑色的毒纹重新从胸口炸开，沿著血管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脖颈和整张脸。
    生命气息断崖式消亡。
    瞳孔涣散。
    扑通。
    林一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又死了。
    周围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白绝刚咧到耳根的嘴僵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伊洛刚擦乾的眼泪又涌上了眼眶。
    白丝猛地扑过去。
    杨明的瞳孔剧烈收缩。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伤心。
    地上那具“尸体”的黑纹再次褪去。
    皮肤恢復正常。
    胸口重新开始起伏。
    林一睁开眼睛，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又活了。
    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依旧是那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但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对劲。
    明明他已经用伊邪那岐改写了自己中毒的事实。
    毒王的力量怎么还留在体內？
    林一正在脑子里飞速思索著。
    白绝终於忍不住了。
    “老大，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快要崩溃的无奈。
    “怎么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啊？”
    伊洛也凑过来，眼眶红红的。
    “对啊，林一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五位道主的目光也全都聚了过来。
    萧河抱著膀子，满脸凝重。
    夜雨微微蹙眉，狐狸眼中精光闪烁。
    苏清欢抱著自己的手臂，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一。
    谢无忧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面色阴沉。
    申妄难得没打哈欠，双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表情罕见地严肃。
    白丝站在林一身侧，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他，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恨不得替他去死。
    杨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著追问，他只是皱著眉，沉声开口。
    “老大，刚才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林一看了他一眼。
    然后摇了摇头。
    告诉他们也没有意义。
    毒王的力量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能解决的。
    现在他只能靠著没有冷却时间的伊邪那岐，一边死一边復活，硬扛到体內残留的毒力彻底耗尽。
    但这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耗尽。
    杨明盯著林一的眼睛看了两秒。
    他没有在那双眸子里看到敷衍，但他看到了隱瞒。
    “老大，那个人......”
    杨明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是毒王吧？”
    这句话落下去，整片荒野都安静了。
    白绝的表情僵住了。
    伊洛瞪大眼睛。
    五位道主的脸色同时变了。
    钟灵淼站在几步之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匕首的柄。
    林一沉默了两秒，看著杨明那双认真到几乎要把他看穿的眼睛。
    他缓缓点了点头。
    空气直接冻结。
    钟灵淼的脑子嗡了一下。
    毒王。
    联邦七王之一。
    人类的守护神。
    怎么会对林一出手？
    林一是扬州的副州长，是灵王亲自提拔的联邦天骄，是人类的希望。
    毒王为什么要杀他？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浮上来。
    毒王和自由教会勾结。
    钟灵淼后背窜起一层冷汗。
    白绝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老......老大，你现在都这么牛逼了？”
    “毒王都被你惹上了，而且还亲自出手杀你。”
    他话音刚落。
    林一的脸色再度刷白。
    黑纹爬上脖颈。
    瞳孔涣散。
    砰。
    又倒了。
    所有人：“......”
    白绝伸出去想扶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保持著前倾的姿势动都不敢动。
    三秒后。
    黑纹消退。
    林一又翻身坐了起来。
    白绝把手缩回来。
    又过了几分钟。
    扑通。
    又倒了。
    再过几秒。
    又起来了。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林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以一种极其荒诞的节奏反覆死亡又反覆復活。
    每死一次，周围人的表情就微妙地变化一下。
    从最开始的极度惊恐，到后来的紧张担忧，到现在的......
    白绝嘴角抽了抽，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萧河的表情已经从凝重变成了一言难尽。
    苏清欢歪著脑袋，大眼睛一眨一眨，像在看什么稀奇的把戏。
    倒在地上的林一突然猛地坐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先拍衣服。
    他从怀里掏出几瓶s级异能量恢復药剂，拧开瓶盖猛地往嘴里灌。
    一瓶。
    两瓶。
    三瓶。
    透明的液体顺著嘴角淌下来，他顾不上擦。
    连续发动了好几次伊邪那岐，他的异能量早就已经彻底枯竭。
    如果再来一次毒发，他连开伊邪那岐的异能量都没有。
    那就是真死了。
    药剂入喉的瞬间，滚烫的异能量如同洪流一样灌满全身每一条经脉。
    乾涸的丹田重新被填满。
    林一扔掉空瓶子，抬手按住胸口。
    微微喘了两口气。
    差点就真没了。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內的状况。
    经过五次死亡和復活，他大概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他第一次发动伊邪那岐的时候，那滴毒液就已经完全侵入了身体。
    也就是说，伊邪那岐开晚了。
    伊邪那岐改写的是“死亡”这个结果，但无法改写“毒液已经侵入体內”这个已经成立的事实。
    毒还在。
    但好在，每死一次，残余的毒力都会被消耗掉一部分。
    第一次復活后只活了几秒就毒发。
    第二次活了十几秒。
    第三次接近半分钟。
    到第五次，他撑的时间已经明显拉长了。
    毒王的力量正在衰减。
    林一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算是个好消息。
    他站起来，这一次没有再倒。
    十几秒过去了。
    三十秒。
    一分钟。
    眾人紧绷的神经一点一点鬆弛下来。
    白丝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著。
    但她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林一的脸，像是生怕一眨眼他又会倒下去。
    林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衣服上沾满了灰土和碎石的痕跡。
    五次。
    短短十几分钟，他死了五次。
    林一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望向前方的黑暗当中。
    那个女人已经跑远了。
    毒王的底牌。
    ss级的毒。
    他把这笔帐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