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淼转过身，看著林一。
    “今天咱们正好赶上俱乐部一月一次的赛车日，所以比较热闹。”
    林一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灵淼！”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林一三人同时看去。
    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青年正快步走过来，穿著一身休閒衣。
    五官端正，气质温润儒雅，带著那种从小在优渥环境中养出来的从容。
    青年来到近前，目光落在钟灵淼身上，语气带著几分熟稔的亲近。
    “灵淼，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钟灵淼看著他，眉头微皱。
    “甄应欢，我什么时候回来应该不用告诉你吧？”
    语气谈不上冷淡，但也绝对算不上热情。
    甄应欢丝毫不以为意，笑了笑。
    “当然不用。”
    说完，他的视线很自然地移到了林一和白丝身上，在白丝那张过於精致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收回。
    “这两位是？”
    “他们是我的朋友。”
    钟灵淼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解释。
    甄应欢点了点头，面带微笑地朝林一伸出右手。
    “原来是灵淼的朋友，幸会幸会。”
    林一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的笑容很得体，社交礼仪无可挑剔，但眼底的情绪並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他看钟灵淼的方式，和看一个普通朋友不一样。
    不过，这些跟自己没什么关係。
    林一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
    这时，两名穿著俱乐部制服的工作人员从场馆深处各开出一辆跑车，缓缓停在三人面前。
    一辆纯黑。
    一辆烈红。
    车身低矮流畅，线条凌厉，阳光打在漆面上折射出金属质感的光泽。
    两辆车並排停著，引擎还在低沉地震颤，像两头伏在地上的猛兽。
    工作人员下车，恭恭敬敬地將两把钥匙递到钟灵淼手中，隨即退了下去。
    甄应欢看著那两辆跑车，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双手插进裤兜，侧头看向钟灵淼。
    “说起来，好久没跟你赛过了。”
    他顿了顿，转向周围那些正在围观的年轻人，提高了些许音量。
    “今天正好是赛车日，大家要不要一起来一场？”
    话音落下，场馆里瞬间炸开了锅。
    “臥槽，甄少发话了！”
    “赛啊赛啊，必须赛！”
    “甄少和钟姐同场？这可不多见！”
    一群富家子弟纷纷响应，空气中的兴奋因子陡然拉满，七八个人已经在朝自己的车跑了。
    钟灵淼將其中一把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嘴角一挑。
    “好啊，我也想看看你们这些傢伙的车技有没有长进。”
    说完，她偏过头看向林一。
    “你来吗？”
    林一伸出手，很明显，是在要钥匙。
    钟灵淼將一把车钥匙交给了林一。
    隨后，林一径直走向那辆黑色跑车，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白丝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绕到另一侧，拉开副驾驶的门，也坐了进去。
    钟灵淼见此一幕，笑意加深了几分。
    甄应欢站在原地，眼神变了变。
    灵淼带来的朋友，还是个男的，而且她刚才的態度......
    他很快收敛了情绪，转身朝自己的那辆银白色跑车走去。
    引擎轰鸣。
    数十辆跑车陆续从场馆內驶出，沿著柏油路面匯聚到一条宽阔的赛道起点。
    赛道从场馆正门延伸而出，穿过一片开阔的缓衝地带后，直插远处那座连绵起伏的小型山脉。
    柏油路面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黑色光泽，两侧竖著橙白相间的防撞护栏，沿途设有高速摄像头和电子计时装置。
    二十多辆赛车在起跑线前依次排开，引擎的轰鸣声匯聚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钟灵淼的红色跑车停在最前排內侧。
    林一的黑色跑车就在她旁边。
    钟灵淼摇下车窗，朝林一喊了一声。
    “规则只有一条，禁止使用异能。”
    林一点了点头，摇上车窗。
    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方向盘和仪錶盘。
    跑车的驾驶位比普通车低了不少，几乎是半躺著的坐姿，视野更窄，但路面的感知更加直接。
    脚下的油门踏板行程极短，方向盘的手感也比越野车轻得多。
    他確实没开过赛车。
    但车是开过的，原理都大差不差。
    白丝坐在副驾驶，歪著头打量著车窗外那些轰鸣的赛车，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兴奋。
    赛道尽头的缓衝带上，一名工作人员举著一面红色旗帜，高高扬起。
    所有引擎声在这一刻拉到了最高转速。
    旗帜落下。
    林一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一声爆裂的咆哮，庞大的推背感將他整个人压进座椅里，车身像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二十多辆跑车同时弹射起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撕裂出刺耳的摩擦声，白烟翻涌，如同一群被释放的野兽。
    然而起步的瞬间，差距就拉开了。
    钟灵淼的红色跑车冲在了最前面，起步反应快得惊人，入弯角度刁钻老辣，一看就是跑过无数次的老手。
    甄应欢的银白色跑车紧隨其后，两车咬得极近，在赛道上划出两道流畅的弧线，像两条缠斗的蛇。
    而林一，排在最后一名。
    不是车不行。
    是他对著这车还不太熟悉，在操作上要慢半拍。
    赛道驶入山脉，路面开始变窄，弯道骤然增多，坡度起伏剧烈。
    前方的赛车群已经拉开了层次分明的距离，钟灵淼的红色和甄应欢的银白色两辆车遥遥领先。
    林一的黑色跑车依旧在最后面。
    但他的眼睛，正在高速运转。
    永恆万花筒写轮眼让他的眼睛即便在常態下，也拥有远超常人的动態捕捉能力和信息处理速度。
    前方每一辆车的入弯线路、剎车点、油门时机、方向盘的转动幅度，全部被他收入眼底。
    身体在学习。
    第一个弯道，他的入弯速度偏快，车身外甩，险些蹭到护栏。
    第二个弯道，他修正了剎车点，入弯速度恰到好处，但出弯加速的时机慢了一拍。
    第三个弯道，剎车点、入弯角度、出弯加速，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到第四个弯道的时候，他的弯道处理已经和前面那些跑了几十场的老手没什么区別了。
    可进步的速度还在加快。
    第五个弯道。
    林一抓住前方一辆蓝色跑车入弯减速过多的瞬间，方向盘一打，从內道切进去，擦著弯心一闪而过。
    蓝色跑车的车手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色跑车已经在他前方三个车位了。
    第六个弯道，又超一辆。
    第七个弯道，连超两辆。
    林一的驾驶风格在极短的时间內发生了质变。
    剎车不再是简单的减速，而是精確到毫秒级的速度控制。
    方向盘的转动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精准，每一次入弯都贴著最优线路切进去，出弯的加速凶狠而乾脆。
    后面的车手开始骂娘了。
    “他刚才不还是最后一名吗？”
    “妈的，他怎么还能这么过弯？”
    一辆灰色跑车的车手亲眼看到那辆黑色跑车从自己右侧一条几乎贴著山壁的缝隙中挤了过去，车身和护栏几乎要挨著。
    他的后背当场冒出一层冷汗。
    这不是技术好不好的问题。
    这是在玩命。
    黑色跑车像一柄黑色的刀，在车群中疯狂切割，每一次超车都精准到让人头皮发麻。
    有时候是利用对手入弯减速的空隙从內道切入，有时候是在出弯加速阶段凭藉更早的油门时机强行併线，有时候甚至是在两辆车之间不到一米的缝隙里硬生生穿了过去。
    数十辆车，在不到两分钟內全部被甩在了身后。
    “这......这什么怪物？”
    “钟姐带来的人，也太离谱了！”
    林一来到了第三名。
    前方，甄应欢的银白色跑车就在二十米外。
    甄应欢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黑色跑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眉头一皱。
    刚才还是最后一名。
    这么快？
    他没有犹豫，立刻调整了自己的线路，將车身压到了赛道中央，封住了內道和外道两条超车路线。
    防守姿態。
    林一跟在后面，距离保持在十米左右，没有急著强超。
    他在观察。
    甄应欢的驾驶风格和那些富家公子完全不同。
    入弯的节奏稳如钟錶，出弯的加速乾净利落，防守时的线路选择更是教科书级別。
    这是个练过的。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狭窄的山路上高速穿行，引擎的嘶吼声在山谷间迴荡。
    连续三个弯道，林一都没有找到超车的机会。
    甄应欢的防守太严密了，每一次入弯都提前占据最优位置，把超车路线堵得死死的。
    前方出现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急弯。
    路面从右侧急剧左拐，弯道外侧是陡峭的山坡，內侧是一条排水沟。
    甄应欢照例减速，压住內道线路准备入弯。
    他的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跑车也在减速。
    然后，在他入弯的瞬间，黑色跑车突然加速了。
    不是从內道。
    不是从外道。
    林一的车直接冲向了弯道內侧那条极窄的排水渠边缘，右侧车轮几乎压在了水泥沟沿上，整辆车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切入弯心，车身倾斜，轮胎髮出尖锐的啸叫。
    排水渠过弯。
    甄应欢的瞳孔骤缩。
    他防的就是这一招。
    但即便防了，也没用。
    因为林一选择的那条线路窄到根本不像是能过车的。
    右侧车轮和排水沟之间的余量不到一厘米，只要稍有偏差，就是翻车。
    但那辆黑色跑车就是过去了。
    过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出弯瞬间，黑色跑车已经在银白色跑车的前方。
    甄应欢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方向盘上收紧。
    没有著急。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死死咬住了林一的车尾。
    接下来的赛道上，两辆车开始了真正的缠斗。
    你超我，我超你。
    甄应欢利用对赛道的熟悉程度，在一个连续s弯中重新超回了第二的位置。
    林一在下一个长直道上凭藉更晚的剎车点再次反超。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忽近忽远，引擎在红线区间嘶吼，排气管喷出灼热的气浪。
    白丝坐在副驾驶，银髮被车內空调吹得微微飘动。
    她侧头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壁和护栏，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觉得很好玩。
    山脉赛道绕了整整一圈，终点线就在场馆外的直道上。
    最后五百米。
    甄应欢的银白色跑车略微领先半个车头，林一的黑色跑车死死咬在右侧。
    两辆车几乎是並排衝过终点线的。
    引擎声骤然降低，车速开始递减。
    高速摄像头捕捉到了衝线瞬间的画面。
    大屏幕上，数据跳动了几秒之后，最终定格。
    第一名，钟灵淼。
    第二名，甄应欢。
    第三名，？？？。
    林一的名字用问號代替。
    甄应欢险胜林一，差距不到0.03秒。
    三辆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钟灵淼从红色跑车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得意。
    甄应欢也下了车，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目光停留在不远处那辆黑色跑车上。
    林一推门下车，白丝跟在后面。
    钟灵淼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抬起，看著甄应欢。
    “甄应欢，我跟你说个事儿啊。”
    甄应欢挑了下眉。
    “什么？”
    “我的这位朋友今天可是第一次开赛车。”
    钟灵淼的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在了甄应欢的自尊心上。
    “你差点就输给一个新手了，看来没有我的鞭策，你的技术退步了不少啊。”
    甄应欢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一次？
    他转头看向林一，目光复杂。
    沉默了两秒，隨后笑了。
    不是社交式的笑，是真的笑了。
    “朋友，你这车技，当真是第一次赛车？”
    林一点了点头。
    甄应欢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
    那种眼神，就像一个武痴遇到了棋逢对手的劲敌，是发自骨子里的欣赏和兴奋。
    “厉害，真厉害。”
    他走上前两步，再次伸出右手。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甄应欢，是灵淼的朋友。”
    林一和他握了握手，声音平淡。
    “林一。”
    甄应欢愣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立刻收回，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林一。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温润儒雅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缝，露出底下的震惊。
    “是......是扬州副州长的那个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