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
    林一三人朝著门口走去。
    人群围得很密，周围的人下意识地给林一三人让出一条路。
    视线豁然开朗。
    武斗阁的入口台阶前，一个穿著锦缎长衫、腰间掛著玉佩的年轻人正对著另一个人劈头盖脸的羞辱。
    那年轻人顶多二十出头，皮肤白净，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目中无人的派头。
    一看就是京都本地的富家子弟。
    而被他指著鼻子骂的，是一个穿著普通运动服的青年。
    衣服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的线头都起了毛边。
    青年低著头，拳头攥得发白，整个人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还手。
    “怎么回事？”
    钟灵淼偏过头，隨口问了一句旁边看热闹的人。
    一个戴帽子的中年人压低声音答了一句：
    “哎，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小伙子往里走的时候不小心撞了那位少爷一下，当时就道歉了，结果那位不依不饶，骂了快十分钟了。”
    “就因为这个？”
    “可不是嘛。”
    中年人摇了摇头。
    “但人家是京都本地的，一看那穿著打扮就不是普通家庭，谁敢多嘴啊。”
    钟灵淼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一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没什么表情。
    台阶前，那富家少爷又迈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戳到了青年的额头。
    “乡巴佬，给老子记住了！”
    “你就是个下等人！”
    “以后见到本少爷，绕道走！”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个青年的身体在发抖。
    他的牙关紧咬，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这张趾高气昂的脸。
    但他没动。
    他只是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孩子。
    运气好，十八岁那年觉醒了a级异能，靠著这份天赋给家里改善了一些生活。
    全青赛的消息传出来后，他攒了好几个月的路费，从一座小城出发，坐了一个多月的车才到京都。
    他想搏一个前程。
    今天，他想要来这武斗阁和其他同龄人切磋切磋。
    可他没想到。
    刚走到门口，不小心碰了一下这位少爷的肩膀。
    他立马弯腰道歉了。
    態度诚恳，姿態放得很低，差一点都要鞠躬了。
    可对方不接受。
    不仅不接受，还劈头盖脸一通骂。
    从他的穿著骂到他的出身，从他的长相骂到他的家庭。
    最脏最难听的词，一个不落地往他身上砸。
    他不是不想打回去。
    他是不敢。
    京都。
    这两个字在联邦的分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在这座城市里，他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如果动手了呢？
    打贏了又怎样？
    对方隨便一个电话，就能让他这辈子再没机会回到这里。
    所以他忍了。
    死死地忍著。
    富家少爷看著他这副窝囊样，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然后转过身，整了整衣领，迈开步子就要往武斗阁里走。
    人群里窃窃私语不断。
    有京都本地人，也有这几天陆陆续续从外地赶来参赛的异能者。
    有人同情那青年，但没人站出来。
    大多数人的眼神里写满了三个字。
    惹不起。
    “站住！”
    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
    那声音像闷雷一样，震得周围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富家少爷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
    一个壮汉大步走了出来。
    身高足有两米，身形高大，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穿著一件紧绷绷的黑色背心，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他站在阳光下，像一座移动的山。
    那个青年抬起头，看著突然出现的壮汉，愣了一下。
    周围的人群也在往后退，给中间让出了更大的空间。
    富家少爷看著这个壮汉，眼睛眯了起来：
    “呵。”
    “又来一个乡巴佬。”
    他把双手抱在胸前，歪著脑袋打量壮汉。
    “没完没了是吧？”
    壮汉没理会他的挑衅，只是直直地看著他，开口了。
    “你刚才说他是下等人？”
    壮汉的声音很平，但隱隱透出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那你又是什么人？”
    他顿了一下。
    “上等人？”
    富家少爷歪了歪脖子，“啪”地把玉佩拨到一边，双眼微微上挑，从上到下地扫了壮汉一遍。
    “是。”
    他说得理所当然。
    “不仅他是下等人。”
    富家少爷朝青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然后视线落回壮汉身上。
    “你和他一样，也是下等人。”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著骨子里的优越和不屑。
    “你们又待如何？”
    话音刚落。
    壮汉的气势炸开了。
    轰！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从他体內涌出，像颶风一样向四周扩散。
    s级。
    而且不是普通的s级。
    是站在s级顶端的那种。
    地面上的碎石子被这股气浪吹得飞了出去，广场边缘的旗帜猛烈翻卷，几个站得近的人直接被震退了好几步，脸色煞白。
    人群炸开了锅。
    “s级！这壮汉居然是s级！”
    “不对，你感受一下这气势，这恐怕不只是普通的s级吧？”
    “看这气势应该是顶尖s级。”
    “不是，你们说他哪来的胆子啊？就算他是s级，可对面是京都的富家子弟，这不是找死吗？”
    “没错......虽说他是顶尖s级，但在京都，这些个世家大族中强者如云，s级不知凡几，搞不好这人都走不出京都。”
    “敢站出来倒是条汉子，但这下场......”
    人群里的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大部分人的目光看向壮汉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佩服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惋惜。
    在他们看来，这壮汉站出来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京都不是別的地方。
    在这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富家少爷被这股气势压得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掛了回来。
    只是这次，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阴鷙。
    “怎么？”
    他抬起下巴，倔强地稳住身形，开口道。
    “接受不了自己下等人的身份，想动手？”
    “大哥！”
    那个被辱的青年突然开口了。
    他快步走到壮汉身侧，脸上满是焦急。
    “谢谢你帮我出头。”
    他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
    “但......他，咱们惹不起。”
    壮汉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怒气，也没有犹豫。
    “你退开。”
    青年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但看到壮汉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后，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咬了咬牙，退到了人群边上。
    壮汉重新看向富家少爷。
    “既然你自詡为上等人。”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紧。
    指关节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脆响。
    “那就让我们这些下等人，见识见识你这上等人的实力。”
    富家少爷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不知量......”
    话没说完。
    壮汉动了。
    那两米高的身躯宛若一头猛兽，瞬间暴起。
    地面在他脚下龟裂。
    一个跨步，直接越过中间五六米的距离，出现在富家少爷面前。
    右拳破空而出。
    速度快得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富家少爷脸上残存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他的瞳孔骤缩，能量在体表疯狂涌动，双臂交叉架在身前。
    他也是s级。
    年纪轻轻能达到这个层次，天赋自然是不差的。
    但下一秒，他就明白了差距在哪里。
    轰！！
    拳头和手臂撞在一起。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乾脆，利落，没有任何悬念。
    富家少爷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而出，在空中翻了两圈，“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石板地上，滑出一条长长的痕跡。
    石板碎了好几块。
    尘土捲起。
    周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著，喧譁声山呼海啸般涌来。
    “一拳？！就一拳？？？”
    “好强！这也太猛了吧！”
    “那富家少爷也是s级啊！连一拳都接不住？”
    “这壮汉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我的妈呀......”
    “高手果然在民间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盯著广场中央那个魁梧的背影。
    壮汉缓缓收回拳头。
    一脸的轻描淡写，刚出那一拳他都没怎么用力。
    他一步一步走向倒在地上的富家少爷。
    富家少爷摊在地上，面色惨白。
    他的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著，整条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两手臂都断了。
    壮汉的影子笼罩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这个狼狈不堪的“上等人”。
    “上等人？”
    壮汉开口了。
    “就这？”
    两个字。
    比任何羞辱都要来得锋利。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声。
    富家少爷身体猛地一僵。
    他躺在地上，仰头看著面前这座山一样的身影。
    壮汉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平静。
    “你......”
    富家少爷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
    想骂回去。
    想威胁。
    想搬出家族的名號。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壮汉的那一拳打碎的不仅仅是他的两条手臂。
    还有他二十多年来引以为傲的所有东西。
    他年纪轻轻，便晋升到了s级。
    在京都，在他那个圈子里，他大多数情况都是被人仰望的那一个。
    他以为自己就是上等人。
    是天生的。
    可现在，面前这个穿著粗布背心的壮汉，用一拳就把他这个“上等人”打成了一摊碎骨头。
    那么谁才是上等人？
    他看著壮汉那张粗獷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蠢得要命。
    他的道心......破碎了。
    “少爷！”
    就在这时，一道急切的声音从旁边猛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