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继续一路狂奔，穿过几条主街，翻过几座商业大楼，甩掉了身后大半的追兵。
    前方，一座跨江大桥横亘在视野尽头，桥面极宽，桥身钢索高悬，底下是翻涌的江水。
    杨明落在桥头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桥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盯著他。
    这种眼神杨明太熟悉了。
    贪婪。
    纯粹的、赤裸裸的贪婪。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破空声响，杨明回头一看，又是一大群人从后方涌来，堵住了退路。
    四面八方，全是人。
    杨明站在桥头，缓缓环视一圈。
    少说几百號。
    还有很多还在往这边赶，周围不断有黑点靠近。
    杨明舔了舔嘴角的干血，把领口往上扯了扯。
    今天看来是不太好走了。
    “杀！”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
    “谁杀了算谁的！”
    “抢啊！”
    “炎王的悬赏，老子要定了！”
    人群瞬间炸开，从四面八方同时扑了过来。
    杨明从怀里掏出一管药剂。
    这是之前林一塞给他异能量恢復药剂，他一直没捨得用。
    瓶盖一拧，仰头灌下。
    下一瞬，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体內生成，沿经脉奔涌至四肢百骸。
    原本消耗了七成的异能量，在这一刻彻底恢復。
    杨明呼出一口浊气，双眼睁开。
    “无量。”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以他为圆心，一股无形的重压骤然倾泻而下。
    百米范围內，所有人的身体同时一沉。
    冲在最前面的那批s级异能者首当其衝，跑到一半的脚步直接被压得停滯，紧接著膝盖弯曲，双腿颤抖，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有人硬撑著想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突，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
    但身体不听使唤。
    这股压力太重了。
    几个实力稍弱的当场翻起白眼，脑袋一歪，直接晕死过去。
    还有些人趴在地上呕吐，胃里的东西和著血丝喷了一地。
    桥面都被压得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从杨明脚下向外蔓延。
    一口气倒了三四十个。
    “开火！”
    警司那边反应很快。
    无数的子弹、炮弹直奔杨明而去。
    紧隨其后，除魔司的异能者也动了手。
    火球、冰锥、金属弹丸、压缩气刃，各种各样的攻击铺天盖地。
    远处的狙击手也扣下了扳机，穿甲弹划破空气，带著尖锐的破空声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
    杨明站在原地。
    “万象静止。”
    下一瞬。
    所有飞来的攻击全部停了。
    火球悬浮不动。
    子弹停在半空。
    然后杨明意念一动。
    所有的攻击掉头。
    原路返回。
    火球落进人群炸开，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子弹飞回了狙击手的位置，远处的高楼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退！快退！”
    一名警司队长声嘶力竭地吼叫，连连后退。
    其他人也跟著往后撤，阵型瞬间崩溃。
    杨明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身形一闪，直接杀进了那群追杀他的异能者人群中。
    直接一拳一个。
    杨明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每一步都踩碎地面，每一拳都带走一条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
    桥面上到处都是倒下的身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但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太多了。
    从桥两头不断有新面孔出现，跑得气喘吁吁，满脸兴奋。
    有人甚至还在拿手机拍。
    杨明连续击倒十几个人后，身上的旧伤再度裂开。
    后背的伤口渗出大量鲜血，右大腿上的刀伤也在持续失血，身体每一次发力都传来钻心的痛。
    他喘著粗气停下来，正要调息。
    一道寒光从斜后方闪来。
    极快，极准。
    一把匕首直刺他的脖颈。
    匕首的刃口已经触到了他后颈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他汗毛竖起。
    下一秒。
    匕首突然停了。
    杨明缓缓转过头。
    持刀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脸上写满了兴奋和紧张。
    但此刻，那张脸上只剩下了恐惧。
    因为他的整条手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死了，一分一毫都动不了。
    杨明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那人整个身体腾空，横著飞出了桥面。
    “啊！！！”
    尖叫声在江风中拉长，越来越远，最后被湍急的江水吞没。
    杨明收回视线，环视周围。
    围著他的人退开了几步，但没有散。
    他们眼里的恐惧確实多了几分。
    但和炎王的悬赏所带来的贪婪相比，那点恐惧根本不够看。
    杨明明白这些人在想什么。
    他们这帮人心里都清楚，若是正常参加全青赛，冠军肯定轮不到自己。
    但杀了他就不一样了。
    炎王亲口许诺，满足一个要求。
    这种东西，谁不想赌一把？
    他们来京都干什么？
    不就是想碰运气吗？
    说不定运气好成为了杀死凶手的人，那么他们就能获得不弱於全青赛冠军的奖励。
    这种事情，任谁都想搏一搏。
    杨明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不断逼近的身影，忽然仰头大笑。
    笑声在桥面上迴荡，传出去很远。
    “没想到老子杀了一个联邦败类，居然引得这么多人来杀老子。”
    他笑得肆意，笑得放肆。
    “老子这辈子，也算是没白活了！”
    话虽这么说，但笑声落下去之后，他的眼底浮上来一层淡淡的遗憾。
    冉冉。
    对不起。
    我怕是没法兑现那个承诺了。
    这时。
    人群中，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走了出来。
    准ss级的气息从他周身瀰漫开来。
    他看著杨明，表情严肃。
    “杀人者，人恆杀之！”
    杨明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又笑了。
    他盯著那个青年，一字一顿。
    “可笑。”
    “可笑至极。”
    “曹维年当年害死我女人的时候，怎么没人跳出来说这句话？联邦知道他干了多少骯脏事吗？你们知道吗？”
    杨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跑出来跟老子讲道义？”
    那名青年眉头一皱，他可不想当什么正义判官，他只想杀了眼前这人，拿下炎王的悬赏。
    於是，他不再废话，脚下猛蹬。
    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杨明。
    其他人同时动了。
    像是这一声喊给了所有人衝锋的信號，桥面上所有还站著的异能者全部爆发，从四面八方涌来。
    杨明眼中的遗憾被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
    他迈出一步，爆发力量，直接迎了上去。
    那名准ss级青年先到，一拳裹著强大的力量，角度刁钻地砸向杨明的脑袋。
    杨明偏头闪过，反手一爪扣向对方咽喉。
    青年身体后仰避开，膝盖同时顶了上来。
    杨明的左手架住这一膝，念力渗入对方腿骨。
    青年脸色大变，急忙撤腿跳开，但右腿已经酸麻了大半。
    两人刚一分开，旁边三个s级已经杀到。
    一个释放黑色藤蔓缠向杨明脚踝，一个凝聚出巨大的石拳从头顶砸落，还有一个直接化作金属形態衝撞过来。
    杨明踩碎藤蔓，念力震碎石拳的碎片散落满地，然后一脚踹在金属人胸口，將其踹得滑行了十几米，在桥面上犁出两道深槽。
    但更多的人到了，越来越多。
    杨明的实力虽强，但在这种密度的围攻下，漏洞越来越多。
    他的后背被一记冰系攻击击中，寒气沿著脊椎蔓延，动作慢了半拍。
    右臂挡下一记重击，骨头髮出不妙的声响。
    一把长剑从侧面刺来，划开了他腰间的衣服和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半条裤腿。
    杨明咬牙撑住，念力外放將身边三人弹飞，又一拳轰碎了一个s级异能者的护体屏障，把人打得口喷鲜血。
    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了。
    视线也开始模糊。
    失血太多。
    那个准ss级青年再次杀到，这次他不再试探，一记蓄力已久的重拳直奔杨明面门。
    杨明用念力勉强挡住，但整个身体被推得后滑了五六米，脚下的沥青翻捲起来。
    另外两个准ss级同时从左右包抄，一个手持长棍横扫，一个双掌拍出两道气刃。
    杨明已经来不及分出念力同时应对三个方向。
    长棍扫中他的左臂，咔嚓一声，尺骨断了。
    气刃划过他的肩膀，削掉一块皮肉。
    杨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桥面在他膝下碎裂。
    鲜血从他的额头、嘴角、手臂、腰间不断流淌，在脚下匯成了一小滩。
    但他没有倒。
    单膝跪著的杨明抬起头，眼神依旧清明，环视桥上所有人。
    血从他嘴角淌下来，滴在地面上。
    真的就到这了吗。
    那个准ss级青年居高临下看著他，拳头上还沾著杨明的血。
    “你確实很强。”青年说，“但今天你註定要死在这里。”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桥面上的脚步声变得密集，像闷雷。
    杨明撑著右手慢慢站了起来。
    断了的左臂垂在身侧，隨著他的动作晃荡。
    腰间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右腿也已经撑不太住了。
    他站直身体。
    眼前有些花，远处的桥塔在视线里重叠成了一座。
    他笑了。
    嘴角往上咧了一下，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然后他迈步，朝著那群人走了过去。
    那个准ss级青年也动了，一拳迎面轰来。
    杨明的右拳也迎了上去。
    两拳即將碰撞的瞬间。
    一道白色的残影从桥侧方暴射而来。
    速度快得离谱。
    那个准ss级青年只来得及瞳孔一缩，一记拳头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轰！
    空气都被压缩炸裂了。
    青年整个人横著飞出去，双脚离地，在桥面上弹了两下，最后撞在一桥柱上，把桥柱都撞出了一个人形凹陷。
    他捂著胸口，嘴角掛著血丝，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
    打他这一拳的，是一个顶著一头白毛的年轻人。
    白绝落在杨明前方，攥著拳头甩了甩手。
    与此同时，一股沉重的力量从天而降。
    桥面上所有正在往杨明方向冲的异能者同时一沉，所有人的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了下去。
    脚下的沥青龟裂，钢索嗡嗡作响。
    跑得快的十几个人直接被压得趴倒，脸贴在地上动弹不得。
    伊洛的身影出现在桥塔的钢索上方，双手下压，额头微微出汗，重力场覆盖了大半个桥面。
    少数几个准ss级勉强扛住了重力，还在往前冲。
    一道银色的身影轻盈掠过。
    好几个人直接被踹飞了出去。
    正是白丝。
    桥面上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明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突然出现的三个人了，眼眶红了。
    “你们......”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白绝回过头，看见杨明浑身是血的样子，先是皱了一下眉，然后咧嘴一笑。
    “好啊明哥，打架这种好事不叫我们？”
    白绝拍了拍拳头，笑得没心没肺。
    “咱们还是不是兄弟？”
    伊洛从桥塔上跳下来，落在杨明身旁，小脸上满是担忧。
    “杨明哥哥，我们来帮你，林一哥哥离得比较远，要等会儿才能到。”
    白丝站在杨明左侧，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
    “嗯。”
    只有一个字。
    但杨明听懂了。
    他低下头。
    血和別的什么东西一起滴在了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用还能动的右手抹了一把脸。
    “好。”
    他的声音沙哑，但比刚才稳了太多。
    “事已至此，那咱们今天就一起......战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