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异魔。”
    易中林给了一个確切的答案。
    “而且还是异魔之中，最强的存在。”
    林一的表情变了。
    他也站起身来，盯著易中林的背影，语速明显加快了几分。
    “最强的存在？”
    “难道异魔之中，除了九大异魔王者之外，还有更强的存在？”
    九大异魔王者。
    每一位都是ss级的恐怖存在。
    虚空龙王、九头龙王、海魔龙王、影魔王......
    光是这些名字隨便拎一个出来，就足以让整个联邦如临大敌。
    在林一原本的认知里，这九位王者，就已经是异魔族群的天花板了。
    可现在易中林告诉他，天花板上面，还有人。
    易中林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浑浊的老眼与林一对视。
    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和瞳站在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同一个层次。
    sss级。
    林一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易中林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了一个让让人头皮发麻的称號。
    “祂被称为......异魔主宰。”
    异魔主宰。
    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里捞出来的，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异魔主宰？！”
    林一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
    他愣在原地，脑海里飞速运转著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异魔之中，居然有一个和传说中的瞳並列的存在。
    sss级。
    那是什么概念？
    ss级的七王，每一个都能轻易碾碎现在的他。
    而sss级，又不知道要比ss级强上多少倍。
    昨天那场宇宙生灭的幻象，那种隨手便能掐灭满天星辰的恐怖力量，此刻终於有了一个清晰的归属。
    不过话说回来。
    林一想了想，倒也没觉得太意外。
    若是异魔之中只有那些ss级的王者撑门面，那早在几百年前，身为sss级的瞳一个人就能把异魔给灭绝了。
    之所以人类和异魔能维持这么多年的微妙平衡，说到底，就是因为双方的最高战力旗鼓相当。
    谁也奈何不了谁。
    想通了这一层，林一的心反而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石凳上，抬头看著已经走回石桌旁的易中林。
    “所以，昨天对我出手的，就是这个异魔主宰？”
    林一的语气儘量保持平静，但眼底深处那一抹后怕，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之前他一直以为昨天那场遭遇的幕后黑手是瞳。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能做到那种程度的，也就只有人类最强者了。
    可现在知道真相了。
    那不是友方大佬的善意试探。
    而是敌对阵营的最高首领在盯著他看。
    这性质完全不一样。
    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易中林將茶壶放下，斜了林一一眼。
    “这就怕了？”
    林一没有逞强，也没有装。
    “谁能不怕？”
    他摊了摊手，语气坦然得很。
    sss级。
    那是站在这个世界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面对那种级別的力量，別说他一个假王级了，就算把七王全拉过来打包在一起，估计也不够人家一根指头弹的。
    怕，太正常了。
    不怕才有问题。
    易中林摸著下巴上花白的鬍鬚，笑了笑。
    “也是。”
    老者在石凳上重新坐好，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壶嘴的热水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端起茶杯，吹散了升腾的热气，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这才开口道：
    “不过你不用太过害怕。”
    “昨天来的，只是祂的一缕精神力。”
    一缕精神力。
    林一咀嚼著这几个字。
    只是一缕精神力，就能將他的精神体强行拉入未知空间，展演宇宙从毁灭到新生的全过程。
    这种力量，简直离谱到了没边。
    易中林继续道：
    “这说明祂並没有想杀你。”
    顿了顿。
    “不然，纵使老夫出手，也无能为力。”
    这句话从易中林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要知道，眼前这位老者可是能喝退九幽王和虚空龙王的存在，这说明其实力比七王还要高。
    可能没有到sss级，但他的眼界、他的手段、他对那个层次力量的理解，依旧远超常人。
    连他都说无能为力。
    那就是真的无能为力。
    林一沉默了几秒，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有点苦涩的笑。
    “那我还得感谢祂的不杀之恩？”
    易中林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那倒不用。”
    老者的目光看向了远方。
    天际线处，云层堆叠，阳光从缝隙中洒落，在山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夫猜测，祂不杀你，多半是因为忌惮瞳。”
    林一眉头微挑。
    易中林的语气变得悠远了些。
    “瞳已经数百年都未现过身。”
    “但祂也不敢赌。”
    不敢赌。
    这三个字透露出的信息量很大。
    异魔主宰，一个和瞳並列的sss级存在，对瞳的忌惮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哪怕瞳消失了数百年，哪怕没有人知道瞳到底是死是活，异魔主宰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敢赌瞳会不会突然冒出来。
    这就是绝对强者的威慑力。
    即便人不在了，名字本身就是一道最坚固的屏障。
    林一的心绪渐渐平復。
    他理清了前因后果，隨即拋出了下一个问题。
    “祂为何会找上我？”
    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
    sss级的异魔主宰，那种高高在上的存在，为什么会把注意力放在他一个假王级身上？
    这就好比一头真龙突然低下头，去关注地上的一只蚂蚁。
    不合理。
    除非这只蚂蚁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易中林收回目光，看向林一。
    “祂找上你，多半是因为你风头太盛。”
    老者的语气很平静。
    “祂已经注意到了你。”
    “毕竟以你之天赋，人类很可能会再出现一位sss级的存在。”
    这话说得很直白。
    异魔主宰之所以提前关注林一，原因很简单。
    扼杀隱患。
    在一颗种子还没长成参天大树之前，把它连根拔掉，远比等它长成之后再去砍伐要容易得多。
    林一挑了挑眉，嘴角微扬。
    “那傢伙还真看得起我。”
    他一个假王级的小角色，居然能让sss级的异魔主宰亲自关注。
    说实话，拋开恐惧不谈，这多少还有点受宠若惊。
    易中林似乎看穿了林一的想法，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转换了方向。
    “好了，说了这么多。”
    老者的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老夫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因此而感到畏惧。”
    “既然你已经被祂注意到了，那更要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
    “老夫，还有整个联邦，会全力为你兜底。”
    这番话说得很重。
    全力兜底。
    这四个字从一个比七王还要强的强者口中说出来，含金量高得嚇人。
    但林一却没什么反应，反而淡淡道：
    “前辈，不要说得这么重。”
    “晚辈不想背上什么担子。”
    他说的是实话。
    什么人类希望，什么联邦火种。
    这些东西离他太远了。
    他活著的唯一目標，就是復活小软。
    其他的一切，都得排在这件事后面。
    易中林看著林一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放心。”
    老者的声音很温和。
    “老夫从不勉强他人，亦不会行那道德绑架之事。”
    林一微微点头。
    这老头说话做事確实让人舒服。
    不画大饼，不灌鸡汤，把事情摆清楚，选择权交给你自己。
    亭子里安静了片刻。
    微风穿过竹林，带来沙沙的响声。
    池塘的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閒地游弋。
    易中林率先打破了沉默。
    “好了，老夫想和你说的都说了。”
    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你该离开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池塘，弯腰捡起放在青石上的竹製钓竿，重新坐回那张小马扎上。
    竿子一甩，鱼线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水中。
    又开始钓鱼了。
    林一看著老者那副悠然自得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这老头。
    把他强行钓过来，说完事就晾在一边了。
    林一站起身，走出石亭，来到易中林身后。
    “前辈。”
    “嗯？”易中林头也不抬。
    “你把我强行鉤来，是不是也该提供一张返程票？”
    林一的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不然晚辈可能就和比赛无缘了。”
    他可不知道这地方在哪。
    天知道这个神出鬼没的老头把他钓到了什么犄角旮旯来。
    靠自己回去？
    万一离得很远，怕是到比赛结束都找回不到京都。
    易中林握著鱼竿的手微微一顿。
    隨后，老者笑了笑。
    “行，老夫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
    嗡。
    一股熟悉的气息在林一面前凭空炸开。
    空间猛烈扭曲，那个足有一人多高的混沌漩涡，再次凭空出现在了林一的眼前。
    灰暗色的混沌气流在漩涡內缓缓旋转，深不见底。
    林一看著这玩意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上次就是被这东西里伸出的鉤子给拽过来的。
    虽然知道这次是送他回去，但那股条件反射般的警惕还是没能完全消除。
    林一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坐在池塘边的老者。
    易中林依旧背对著他，鱼竿的线在水面上微微晃动。
    “晚辈告辞。”
    林一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犹豫。
    他转身面向混沌漩涡，迈步走了进去。
    身影被灰暗的混沌气流吞没。
    隨著林一的身形彻底消失，那一人多高的混沌漩涡迅速收缩。
    转眼之间，缩成了一个点。
    然后彻底消散。
    院落恢復了平静。
    只剩下竹林的沙沙声，和池塘水面偶尔响起的“咚”。
    易中林坐在马扎上，盯著水面一动不动。
    白髮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过了好一会儿。
    鱼竿猛地一沉。
    竹竿弯成了弧形，鱼线绷得笔直，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激起大片水花。
    易中林眼睛一亮，双手稳稳地握住鱼竿。
    “鱼儿上鉤嘍！”
    老者猛地一提竿。
    一条色泽鲜红的鱼从水中腾空而起。
    鱼身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红色光泽，鱼鳞片片分明，每一片都泛著隱隱的赤金色。
    鱼儿在半空中疯狂甩动著身体，尾鰭拍打著空气，溅出几滴水珠。
    挣扎得很剧烈。
    但鱼鉤深深嵌入鱼嘴，无论它如何翻腾扭动，都无法挣脱那根粗糙竹竿上垂下的细线。
    易中林提著鱼竿，看著那条在空中不断扑腾的红鱼。
    老者的嘴角掛著笑意。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却没有半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