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脑海里的思绪彻底乱成了一团乱麻。
    就在他满脑子疑问的时候，眼前楚天生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產生了极其明显的变化。
    原本那种麻木的质感正在迅速褪去，属於正常人的神采正在逐渐回归。
    但这似乎伴隨著极其剧烈的折磨。
    楚天生面部扭曲，不再保持那个站立的姿势，而是痛苦地抱住了头。
    他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喉咙里发出痛苦压抑的低吼。
    “呃啊......”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脚步踉蹌地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杨明见状，眼里的震惊瞬间被担忧取代。
    他再也顾不上去思考什么红袍人、什么杀手，立刻上前两步，一把扶住了对方的肩膀。
    “天生！”
    杨明死死盯著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急切地开口：
    “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经过短暂的挣扎，楚天生终於勉强压下了脑海里的剧痛。
    他放下双手，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恢復了清明，透著说不出的疲惫与决绝。
    他看清了眼前的杨明。
    这是他失踪多年后，第一次如此清醒地看到自己曾经最好的兄弟。
    “杨......杨明......”
    楚天生的嗓音沙哑得嚇人。
    “天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明紧紧抓著他的肩膀，语气急促。
    “你怎么会出现在京都，还到处杀人，你这身红袍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有人逼你的？”
    “这......这些都不重要......”
    楚天生喘著粗气，直接开口打断了杨明的连续发问。
    他反手抓住杨明的手腕，力道极大。
    由於用力过猛，手指都白了。
    他死死盯著杨明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甚至透著一种交代后事的决然。
    “杨明，闭嘴，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
    杨明感受著手腕上传来的力道，看著对方那认真的神情，胸口发堵。
    他强行压下满腔的疑问，重重点头。
    “好，你说。”
    楚天生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前倾，凑到了杨明的耳边。
    他压低嗓音，快速而含糊地说出了一长串话。
    这段话涉及到了自由教会的秘密，涉及到了那些他被控制时所经歷的一切，以及某个更加庞大的阴谋。
    隨著楚天生的诉说，杨明的表情变了又变。
    起初是震惊。
    紧接著是难以置信。
    到了最后，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底升腾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兄弟竟然被人当成了工具，经歷了这么多磨难。
    楚天生终於说完了。
    他鬆开杨明的手腕，退开半步。
    杨明看著眼前这位多年的至交好友，嘴唇动了动，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知道得越多，他反而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来这就是真相。
    楚天生看著杨明，似乎看懂了他眼里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刚准备开口说最后一句交代的话。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楚天生的瞳孔猛地收缩，意识再次开始模糊，那种头痛欲裂的折磨捲土重来。
    他再次单手抓著脑袋，脸部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
    楚天生心里很清楚。
    时间不够了。
    对方留在自己脑海里的控制手段实在太强了。
    他已经无法再维持清醒。
    就在这个时候。
    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爆发。
    废弃工厂的天花板瞬间爆裂开来，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轰破了三个大洞。
    漫天灰尘伴隨著水泥碎块纷纷坠落，打在满是铁锈的机器设备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皎洁的月色顺著那三个巨大的豁口照射进来，將昏暗的工厂內部照得十分明亮。
    三道身影伴隨著飞扬的尘土，犹如鬼魅般从天而降，呈品字形落在了杨明与楚天生的周围。
    杨明瞬间转头，看清了突然出现的三人的模样。
    两男一女。
    左侧是个光头男人，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面无表情。
    右侧是个高瘦男人，极短的寸头，两颊凹陷，一双眼睛窄而长，透著阴冷的光。
    正前方是个女人，扎著简单的马尾，面容清瘦，腰间別著一把短刀。
    他们穿著统一样式的灰色作战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渗人。
    最让人心惊的是，这三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极其强大。
    每一道气息都不弱於曾经他见过除林一以外的任何一位假王级。
    假王级！
    足足三名假王级强者！
    杨明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这三人肯定是联邦派来的顶尖高手，专门为了针对这个在京都连续杀人的红袍凶手而来。
    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红袍人就是自己的至交好友。
    是楚月的父亲。
    虽然楚天生杀了很多人，可杨明很清楚，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是被控制的。
    面对三名假王级强者的围攻，天生今天绝对无法活著离开。
    杨明捏紧了拳头，异能量在体內疯狂运转。
    可如果自己出手帮忙，就等於站在了整个联邦的对立面，甚至会连累楚月，连累林一他们。
    这一刻，他的心里犹如一团乱麻，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作何选择。
    就在杨明陷入极度纠结的时候，楚天生替他做了选择。
    楚天生强忍著意识消散前最后的剧痛，一把抓住杨明的衣领，將他拉到身前。
    他凑到杨明的耳畔，用极其微弱但又极其坚定的嗓音说了一句话。
    “替我照顾好月月，拜託......”
    话音未落，楚天生猛地发力。
    一股狂暴的力量爆发，狠狠撞击在杨明的胸口上。
    杨明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
    他重重撞在了工厂的墙壁上。
    厚实的红砖墙壁直接被撞破了一个大洞，砖块碎裂纷飞，尘土四起。
    杨明穿过墙壁的破洞，飞到了外面，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沙土的地上。
    他的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了一抹鲜血。
    “明哥！”
    “杨叔！”
    一直在外面焦急等待的伊洛、白绝还有楚月立刻惊呼出口，急忙迈开步子冲了过去。
    三个人合力將摔在地上的杨明搀扶了起来。
    白绝满脸紧张地看著墙壁上的那个大洞，压低嗓音急切地询问。
    “明哥，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刚才那动静是怎么回事？”
    杨明没有回答白绝的问题。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拍去身上的尘土，转过头，眼神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楚月。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楚月开口。
    告诉她里面那个连环杀人魔就是她苦苦寻找的父亲？
    告诉她父亲马上就要死在里面了？
    楚月迎著杨明那复杂的眼神，心头毫无徵兆地猛然一颤，强烈的恐慌感瞬间席捲了全身。
    这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齐齐看向了那个被杨明撞出的大洞。
    借著月色，他们隱隱能看到工厂內部的景象。
    里面站著四道身影。
    其中一道便是那名极其恐怖的红袍人。
    而另外三道灰色身影则是占据了三个方位，將红袍人死死包围在中间。
    相隔这么远，外面的人依然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极其压抑的气息。
    ......
    此时的工厂內。
    楚天生环视周围包围自己的三个人。
    他抓著脑袋的手缓缓放下。
    那双刚刚恢復清明的眼睛，再次褪去了所有的色彩，重新变回了之前那毫无神采的空洞模样。
    他抬起双手，將宽大的兜帽重新戴上，再次將自己的脸庞彻底遮掩在黑暗之中。
    周围的三人就这么静静地盯著红袍人。
    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们的眼神冷漠到了极致，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每一个人的周身都散发著一种不同於普通异能量波动的特殊气息。
    这是极其浓郁的煞气。
    那是杀了无数生灵，踏过无数尸体才能凝练出来的恐怖煞气。
    这代表著，他们三人不是什么普通的假王级异能者。
    而是经歷过无数生死之战，专门为了杀戮而存在的真正的杀手。
    ......
    工厂外面。
    警司大队长的耳麦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的电流动静，紧接著是一道威严的命令。
    “接下来由龙组接管现场，所有人员后撤至安全距离。”
    警司大队长当场愣住了，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讶。
    他万万没想到，上面居然连龙组都给派出来了。
    龙组。
    那个只有在应对最极端威胁时才会出动的秘密王牌。
    这群人全都是一群实力变態的疯子。
    他不敢有任何迟疑，立刻转身对全体队员下达后撤的指令：
    “全体后撤！”
    旁边的除魔司大队长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警司大队长快速將上面的命令传达给了他。
    除魔司大队长听后，脸上同样浮现出了极度震惊的神情。
    隨后，两名大队长开始指挥现场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战斗员。
    所有人井然有序地向后方撤退，生怕跑得慢了会被接下来的战斗波及。
    杨明、楚月、白绝和伊洛四人也混在人群中，跟著大部队一起后撤。
    最后，所有人一直退到了远离废弃工厂数百米的街区外围，才重新拉起警戒线。
    楚月站在杨明身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时不时地转头看杨明一眼，嘴唇紧抿。
    她总感觉杨明在工厂里面经歷了什么事情。
    而且这件事一定和自己有关，杨明绝对有事在瞒著自己。
    她的心臟跳得很快，那种莫名的心慌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而此时的杨明，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死死盯著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的废弃工厂。
    刚才那三个人的气息和做派，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那肯定是联邦最核心的秘密武器。
    龙组。
    曾经，他见识过一次龙组成员的恐怖实力。
    那可谓是真正的人类精英中的精英，每一个人都有著越级击杀的惊人战力。
    现在三名假王级的龙组成员同时出手。
    面对这种级別的围剿，天生绝对是凶多吉少了。
    杨明在兜里死死捏紧了拳头。
    他答应了天生要照顾好楚月。
    可如果他现在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天生被龙组的人杀死，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杨明的心在疯狂挣扎。
    要不要去帮天生？
    如果去帮，以自己的实力能不能救下天生？
    其实答案很简单，而他也很清楚。
    不能，他救不了楚天生，还会让自己甚至让白绝他们陷入到危险中。
    想到这里，一股无力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攥紧的拳头，也缓缓鬆开。
    夜风从远处的荒地上吹过来，捲起地面的碎石和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月光安静地铺在所有人身上。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