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生看著杨明那副斩钉截铁的模样,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太了解杨明了。
这个曾经桀驁不驯、骨子里透著疯狂的男人,竟然对一个年轻人有著如此盲目且坚定的崇拜。
楚天生犹豫了一下,仍旧觉得不妥。
“但是,林一兄弟已经救了我一次。”
“再因为我的事情,让林一兄弟去冒这种精神反噬的风险,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行了。”
这时,林一直接打断了楚天生的话。
几人看向林一。
林一看著楚天生,淡淡道:
“磨磨唧唧的。”
“过来。”
“站我面前。”
极其简短的指令。
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违抗的上位者威压。
杨明没有任何废话,立马向楚天生使了一个极其明显的眼神,催促他赶紧照做。
楚天生吞了口唾沫,微微点头。
他迈开双腿,走到林一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定。
林一躺在藤椅上,姿態依旧慵懒。
他缓缓抬起眼皮。
原本正常的黑色瞳孔,在这一刻瞬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极致的猩红之色猛地占据了整个眼眶。
那猩红的底色中,一朵由无数繁复线条勾勒而成的彼岸花图案悄然浮现。
层层叠叠。
妖异而绝美。
宛如一轮真正转动的万花筒,透著洞悉一切、主宰生死的恐怖气息。
当这双眼睛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极度粘稠。
夜风完全停滯。
楚天生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大脑当场宕机。
时间在这个剎那彻底停滯。
一股无形且庞大到无法估量的精神力量,粗暴且精准地撕开了他的精神防御,瞬间侵入了他的大脑深处。
楚天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参天巨手给死死捏住。
脑海深处,那个怪物种下的、坚不可摧的精神烙印。
在这股猩红的精神力量面前。
脆弱得如同薄纸。
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摧枯拉朽般地彻底碾成了粉末。
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也没有任何惊险的博弈。
只有最纯粹的维度碾压。
两秒。
仅仅只过去了两秒钟。
“好了。”
林一双眼中的彼岸花图案瞬间隱没,猩红褪去,重新变为了平平无奇的黑色瞳孔。
楚天生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眨了眨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满脸写著不可思议。
这就好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拼命去感知自己大脑深处的状態。
没有了。
那种隨时会被夺走意识的阴冷感,那种如附骨之蛆般的压迫感。
在这一刻,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连思维运转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这......这就好了?”
楚天生说话都有些结巴,语调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刚才只感觉到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衝进了自己的脑子。
然后下一秒,那个让他感动无比绝望的力量,就这么没了。
这种速度和效率,让他感到无比荒谬。
林一没有再理会他。
他从藤椅上站起身,隨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休息去了。”
丟下这几个字,林一双手插兜,步伐平缓地走回了別墅內部。
白绝衝著楚天生挤了眉弄眼,嘿嘿直乐。
隨后,他拉著伊洛也赶紧跟了上去。
“老大,等等我们啊。”
院子里。
只剩下楚天生和杨明两人。
楚天生还站在原地,保持著那个有些僵硬的姿势,完全没从刚才的极度震撼中缓过神来。
那双猩红的眼睛,深深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那个自由教会的怪物和林一比起来。
简直就是一个在泥潭里挣扎的爬虫,和一个端坐在云端的神明,完全没有可比性。
难怪狂傲如杨明,也会心甘情愿地称呼他为老大。
杨明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楚天生的肩膀。
“发什么愣呢。”
“放心吧。”
“我老大说好了,那就是彻底好了。”
“你以后都不会再被那个傢伙控制了,你自由了。”
听到这番话,楚天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眼眶迅速发红,滚烫的液体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他深吸了一大口带著夜风凉意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想到。
这趟京都之行是自己的终点。
结果。
这竟然成了自己的涅槃之机。
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他转过头,看著这栋灯光温暖的別墅。
紧了这么多年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了下来。
他终於......
自由了。
......
林一回到自己臥室,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盯著天花板。
脑海里不断復盘著刚才在院子里发生的事情。
楚天生的话透露出太多的信息。
自由教会幕后的掌控者,是一只拥有强大精神控制能力的化形异魔。
林一回想起刚才侵入楚天生大脑时,遭遇的那股极其阴冷、霸道的精神力量。
那种级別的精神力量,绝对不可能属於普通的假王级异魔。
其拥有极其诡异的特性,似乎是一种源自血脉的能力。
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確认。
那个傢伙,必然是来自九大异魔王族。
只有站在异魔金字塔最顶端的那几个存在的血脉,才能拥有如此恐怖的传承力量。
刚才的破除过程看似轻鬆写意。
但林一心里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凶险程度远超常人想像。
那道精神烙印就像是一个极其敏锐的防御机制。
任何试图触碰它的力量,都会遭到最猛烈的反扑。
若是其他假王级强者去尝试,结果只有两个。
要么被瞬间反噬成没有思想的白痴。
要么当场脑死亡,连命都保不住。
幸好他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王级层次。
在他面前,那道恐怖的精神烙印也只能乖乖粉碎。
林一翻了个身,眼神变得深邃。
自由教会这帮神棍,成分还真是够复杂的。
表面上打著追求自由的幌子,暗地里居然和异魔勾结在一起。
或者说,整个自由教会从头到尾就是异魔一方在人类世界培养的带路党。
目的显而易见。
通过邪教洗脑和製造恐慌,从內部瓦解人类联邦的统治根基。
等到时机成熟,异魔大军压境,这帮带路党再来个里应外合,一举击溃人类防线。
但这可能吗?
林一在心里摇了摇头。
联邦政府成立了这么多年,七王更是活了几百年的人精。
他们掌控著整个世界的资源和情报网。
自由教会的这些小动作,联邦真的毫无察觉吗?
他觉得根本不可能。
如果联邦早就察觉到了,却又任由自由教会发展壮大,那背后肯定隱藏著更大的谋划。
也许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也许是想利用自由教会当磨刀石,筛选出真正能扛事的年轻一代。
想到这里,林一摇了摇头,把这些阴谋论拋出脑海。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联邦的存亡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在全青赛上疯狂收割情绪值。
只要攒够情绪值,进化轮迴眼,復活小软,其他的一切都是浮云。
至於自由教会、泰坦公司,还有那个神神秘秘的天山组织。
等全青赛结束,他会挨个去收利息。
思绪渐渐沉淀,困意涌上心头。
林一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陷入了沉睡。
......
次日傍晚。
晚饭过后,別墅里的人陆续离开。
白绝特意换了一身极其骚包的衣服,乐呵呵地出门去赴苏琳的约。
林一则带著白丝和伊洛去逛街。
两个女孩跟在他身后,伊洛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地和白丝聊天,虽然白丝几乎没有回应。
原本热闹的江边別墅,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客厅里。
只剩下楚天生一个人。
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套杨明特意准备的得体休閒装。
头髮也用梳子打理得整整齐齐。
他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绞在一起。
整个人的状態显得有些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动静,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天生深吸了一大口气,却发现连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
隨著约定时间越来越近,他心里的紧张感便成倍地往上翻涌。
同时,一种强烈的期待感又让他根本无法坐立安稳。
就在这时。
咔噠!
別墅大门门锁转动的响动传来。
楚天生身子猛地一颤,犹如触电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双手死死攥紧衣角,目光死死盯著大门的方向。
门开了。
杨明率先走了进来。
“杨叔,你大晚上带我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情现在可以说了吧?”
楚月略带疑惑的询问从门外传来。
她跟著杨明走进玄关,还在低头整理著外套的领口。
杨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楚月,嘴角带著柔和的弧度。
“你看那边。”
杨明伸手指了指客厅中央。
楚月顺著杨明手指的方向,疑惑地抬起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站在沙发旁。
男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楚天生看著眼前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孩,眼眶瞬间泛红,心中充满感慨。
他颤抖著嘴角,轻声唤出那个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
“月月......”
楚月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她看著楚天生。
看著那副略带沧桑,却又无比熟悉的面容。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维在这一刻彻底停转。
杨明看著父女俩对视的画面,没有打扰。
他非常识趣地后退两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別墅,將空间完全留给这对分別多年的父女。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楚天生迈开有些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楚月面前。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月月,我回来了......”
楚月呆呆地看著楚天生,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猩红。
喉咙发乾发紧,甚至连吐出一个字都变得极其艰难。
“你......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是......”
楚月语无伦次,手指微微发抖。
她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个日夜的孤独与期盼,以及那些早就逼迫自己接受的残酷现实。
楚天生看著女儿这副模样,心如刀割。
他缓缓伸出双手,语气里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懊悔。
“对不起......”
这三个字。
瞬间击溃了楚月心里所有的防线。
楚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猛地扑进了楚天生怀里。
压抑了好几年的眼泪,终於在这一刻如决堤般倾泻而出。
她紧紧揪住楚天生的衣服,放声大哭。
在学院里。
她是战斗部那个雷厉风行、独立好强的部长。
她总是表现得无坚不摧,用强势的偽装来保护自己。
但如今楚天生一回来。
那些坚硬的盔甲瞬间碎裂,现出了原形。
她在此刻,才真正像是一个需要依靠、渴望父爱的正常小女生。
楚天生紧紧抱著楚月。
他用下巴抵著女儿的头顶,手掌轻轻抚摸著她的后脑勺。
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不断地安抚著她。
別墅外。
江风带著几分凉意。
杨明靠在门边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菸点燃。
他深吸了一大口,吐出大团白色的烟雾。
夜色笼罩著这座繁华的城市。
杨明耐心地等待著。
等了好一会儿。
別墅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楚天生和楚月並肩走了出来。
楚月的眼睛虽然有些红肿,但脸上却带著发自內心的真实笑容。
她整个人看起来轻鬆了许多。
那种压在肩头多年的沉重包袱,终於被彻底卸下。
杨明看著两人的样子,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楚月走到杨明面前,十分认真地看著他。
“谢谢你,杨叔。”
杨明夹著烟的手隨意地摆了摆。
“说什么谢谢,我可是你杨叔。”
“而且你要谢的人,也並不是我,而是我老大,林一。”
楚月喃喃道: “林一......”
更新于 2026-06-21 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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