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清站在半空中，脚踩空间涟漪，垂眸看向地面那只人形异魔。
    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人形异魔第一次正面对准来人。
    獠牙暴露，身体微微弓起。
    白色领域仍在崩塌。
    碎片纷飞之中，司空清收回视线，右手隨意插进口袋。
    左手抬起，手指微曲。
    脚下空间涟漪骤然扩散，瞬间席捲全场。
    残存的白色领域被空间涟漪扫过，当场彻底碎裂，像一面从內部炸开的镜子，无数白色碎片翻卷著消散在空气中。
    真实环境重新显现。
    山谷。
    密林。
    灰白色天空。
    楚月感觉到，后背下面不再是领域中平滑冰冷的地面，而是粗糲的碎石和泥土。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著植物腐烂的气息。
    她还活著。
    人形异魔也还在。
    领域破碎后，它站在十多米外，雪白身体微弓，布满獠牙的嘴紧紧闭合。
    它的姿態已经彻底变了。
    先前戏耍猎物的散漫消失得乾乾净净，只剩下被逼入角落的野兽般的警觉。
    它在忌惮。
    忌惮这个从空间门里走出来的人类。
    司空清落地。
    脚尖触及地面的剎那，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空间像被无形之手轻轻捏住。
    空气短暂凝滯。
    连风声都停了半拍。
    “......”
    他没说话，也没看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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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冷淡到近乎漠然的眼睛，从落地开始就锁定在人形异魔身上。
    人形异魔的身体绷得更紧。
    它感受到了。
    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和它处於同一层级。
    甚至更强。
    那种差距，来自对力量本身的掌控。
    空间，是这个人类的主场。
    而它已经失去了领域庇护。
    人形异魔立刻做出判断。
    它雪白的身体骤然后弹，动作快如鬼魅，朝远处密林全速撤退。
    跑了。
    一只假王级异魔，选择了逃跑。
    司空清看著那道飞速远去的白色身影，眼神依旧平静。
    他只是將左手从口袋里抽出。
    五指对准人形异魔，轻轻收拢。
    下一秒。
    已经飞出百米的人形异魔突然停住。
    它周围的空间停了。
    以它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球形区域內，所有一切都陷入凝固。
    空气。
    尘埃。
    光线。
    还有它本身。
    它保持著奔逃时的姿態，被定在半空中。
    獠牙微张，四肢伸展，像一尊被按下暂停键的雕塑。
    司空清收回手。
    “弱。”
    只有一个字。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转过身。
    视线落在躺在地上的楚月身上。
    楚月也在看他。
    棕色眼睛里混著血丝和疲惫，但意识还很清醒。
    她亲眼看著司空清隨手一招，便定住了那只戏耍她许久的假王级异魔。
    从进场到掌控局面，甚至不到十秒。
    “你的情况。”司空清开口，语调平直，“还能动吗？”
    这更像是在確认信息。
    楚月沉默两秒，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还行。”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司空清点了点头。
    他没有上前搀扶，也没说安慰的话。
    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白色药丸，隨手扔给楚月。
    “应急用，吃了能撑到比赛结束。”
    楚月艰难抬手，將药丸送入口中。
    苦涩味道在口腔中化开。
    几秒后，一股温热能量从胃部向四肢蔓延。
    疼痛依旧强烈，但虚脱感减轻不少，手脚终於恢復了一点力气。
    她撑著地面坐起来，靠在身后的岩石上，大口喘息。
    “谢了。”
    司空清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已经回到远处被空间定住的人形异魔身上。
    “那只异魔的积分归你。”
    楚月愣了一下，隨即问道：
    “为什么？”
    司空清侧过头，那双冷淡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
    “你是林一的朋友？”
    楚月听到这个问题，便明白了。
    这人大概率是把自己当成林一的朋友，才会出手相救。
    不然他完全可以等她被淘汰后再动手。
    “不算朋友，只是见过几面。”
    楚月回道。
    “不过，他帮过我，是我的恩人。”
    说完，他看向远处那只人形异魔：
    “那只异魔，我不是对手，积分我不能拿。”
    司空清看著楚月，微微点头。
    隨后，他右手抬起，五指握拳，又缓缓鬆开。
    远处。
    被定住的人形异魔周围，空间开始坍缩。
    三十米的球形区域急剧收缩。
    十米。
    五米。
    一米。
    所有被困在其中的物质，都被无差別挤压。
    人形异魔的身体开始变形。
    雪白皮肤被压得层层摺叠，骨骼在空间挤压下发出密集脆响。
    它那张布满獠牙的嘴终於发出声音。
    尖锐刺耳的嘶鸣声在山谷中迴荡。
    但这声音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啪。
    球形空间彻底收缩成一个点。
    然后消失。
    人形异魔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直播间。
    死寂了整整三秒。
    隨后弹幕洪流般爆发。
    【......】
    【我没看错吧？这隨隨便便就把那人形异魔解决了？！】
    【不愧是九幽王的传人！那只异魔跟他比根本就是弟中之弟！】
    【司空清！九幽王之子！臥槽这也太强了！】
    【人家隨便动动手指，就把一只假王级异魔压缩成虚无了，这是什么概念？】
    【空间系异能果然是最离谱的那一档，这还怎么打？】
    【楚月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被假王级异魔盯上是倒霉，但有人来救是真的运气好。】
    【话说司空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谁知道呢，可能路过吧。空间系想去哪就去哪，整个赛场对他来说跟自家客厅没区別。】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楚月靠在岩石上，看著远处人形异魔消失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剩。
    连一滴黑色血液都没有留下。
    空间坍缩。
    万物湮灭。
    这就是空间系异能者在掌控力达到一定程度后的恐怖之处。
    不需要花哨招式，也不需要声势浩大的对拼。
    只要动用那份近乎超模的力量，將对手存在的空间彻底抹去。
    空间消失，里面的一切自然也隨之消亡。
    楚月低下头，看著自己满是血污和尘土的双手。
    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恐惧。
    这是差距带来的无力感。
    她以为开启异能武装，就能和那只异魔一较高下。
    结果对方从头到尾都在玩。
    她將领域当成最后底牌，却连完全展开都做不到。
    而眼前这个男人，轻而易举就做到了她拼尽全力也无法做到的事。
    同样是年轻一代。
    差距大到让人发笑。
    “你很强。”楚月说。
    司空清將手收回口袋里，面无表情。
    “嗯。”
    一个字。
    没有谦虚，也没有客套。
    像是理所当然。
    楚月直播间的观眾数量还在暴涨。
    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下方，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討论司空清在这届全青赛中的夺冠概率了。
    这时。
    楚月在那颗药丸的作用下，已经恢復了不少。
    她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看向司空清，开口道：
    “再次感谢。”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认真。
    司空清微微侧头，点了一下。
    “希望能在下一赛段见到你。”
    说完，他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
    涟漪从一个点向外扩散，像有人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头。
    涟漪交匯处，一道漆黑的空间之门无声成形。
    司空清转身迈步。
    动作隨意，脚步平稳，像是走进自家房门。
    黑色门洞吞没了他的背影。
    然后空间之门从边缘开始收缩，涟漪消散，门洞合拢。
    一切恢復平静。
    楚月站在原地，看著空间门消失的位置，嘴角动了动。
    来去自如。
    想去哪就去哪。
    这整个赛场对这个男人来说大概就跟逛自家后花园没什么区別。
    空间系异能者的能力，真是让人羡慕到牙痒。
    楚月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她转过身，朝山谷外走去。
    山谷里的白雾彻底消散了。
    那个人形异魔死后，原本笼罩一切的诡异氛围也跟著消失。
    阳光穿过云层，斜斜地洒进山谷。
    光线落在裸露的岩壁上，落在残破的碎石间，也落在楚月沾满灰尘和血跡的肩头。
    有些暖。
    楚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灰白色的云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金色的光从缝隙中倾泻下来。
    她眯了眯眼，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看来，这场比赛对於她来说，还没有结束。
    楚月收回目光，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山谷。
    身后的密林寂静无声，只有风从树梢间穿过。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一片低矮山脉中。
    伊洛趴在一座小山峰的顶部，整个人贴著地面，只露出大半脑袋和一双黑亮的眼睛。
    她往下看。
    山脚下的平坦地带，十几个人打成了一锅粥。
    准確地说，是数十个s级参赛者在互相招呼。
    拳头、刀光、各种异能攻击交织在一起，尘土飞扬，地面被轰得坑坑洼洼。
    而在混战人群的中心位置，一只庞大的异魔正趴在地上，浑身伤口，黑色血液流了一地。
    准ss级。
    但只是很普通的那种。
    这只异魔是被这群s级合力打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的。
    但问题来了。
    准ss级异魔只有一只，积分只能归一个人。
    合作击伤是合作的事，最后谁补刀谁拿积分，那是另一回事。
    於是，合作在异魔倒地的那一刻宣告破裂。
    盟友瞬间变成敌人。
    拳拳到肉。
    伊洛趴在山顶看著，黑色长髮散在背后，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一副看戏的模样。
    她眨了眨眼。
    嘴里小声嘀咕：
    “打得再狠点......最好全打趴下......”
    虽然她是准ss级，直接下去一个打十个也不是不行。
    但那样太亏了。
    白白消耗异能量，不值当。
    这是白绝传授她的至高经验。
    “小伊洛，你记住。”
    白绝当时一本正经地说。
    “能偷就偷，不能偷再正面刚，这不叫无耻，这叫智慧。”
    伊洛当时觉得这话挺不要脸的。
    但经过这几天的实践......
    真香。
    这几天她就靠著这招，偷了不知道多少异魔的人头。
    其中甚至包括两只普通准ss级。
    那两只都是別人费劲巴拉打残的，她在最后关头出手，一发蓝色能量球精准命中核心，积分到手，拍拍屁股走人。
    爽！
    难怪白绝寧愿背负“无脸王”这种离谱的称號也要坚持这么干。
    这种不劳而获的快感，一旦体验过，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