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赵大壮的身死，地面上，数百名人类参赛者仰著头，久久没有动弹。
    太快了。
    从赵大壮开启异能武装，一拳將九焱轰飞，到九焱起身反击，再到暗红烈焰將赵大壮彻底吞没，前后不过短短片刻。
    许多人脸上，甚至还残留著方才欢呼时的兴奋。
    可擂台上，已经没有赵大壮了。
    没有尸体。
    没有遗言。
    只剩下一层被风吹散的黑灰。
    先前那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也隨之消失得乾乾净净。
    直到这一刻，眾人才终於明白，九焱刚才被一拳轰飞，並不意味著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那只是九焱让给赵大壮的十招。
    是这个异魔天才一时兴起，隨手施捨给所有人类的一场美梦。
    如今，梦醒了。
    准ss级与假王级之间的差距，也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赵大壮已经拼尽了全力。
    “赵大壮......”
    人群中，有人嘴唇发颤，缓缓低下了头。
    “他已经尽力了。”
    旁边的人攥紧双手，颤颤巍巍地开口：
    “不是他弱，是那个九焱太强了。”
    “可输了......终究还是输了。”
    另一名青年抬头盯著擂台，眼眶通红。
    “第一场，我们输了。”
    这句话落下，附近的人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
    输了。
    而且输掉的不只是一场比赛。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比赛开始前，还有不少人抱著侥倖心理。
    有人觉得天塌下来，自然会有高个子顶著。
    有人觉得七王传人和世家天才平日里占尽资源，就该由他们冲在最前面。
    还有人只想混到比赛结束，捞个名次，拿些奖励。
    至於人类与异魔之间的这场要命的比赛，似乎跟自己没有多大关係。
    可当赵大壮在他们眼前化作灰烬后，他们才真正看清了这场比赛的规则。
    这里没有观眾。
    他们每个人，都在棋盘之上。
    异魔方不会因为谁出身普通，谁没拿过联邦的资源，就大发慈悲地放其离开。
    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便得补上。
    一个接著一个。
    直到人类击败九名异魔天才，或者他们这些人全部死光。
    这场比赛，没有任何人能够独善其身。
    他们是一个整体。
    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
    白绝站在人群中，死死攥著拳头。
    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浮空擂台上的九焱，里面翻涌著几乎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个混蛋......”
    白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伊洛站在他身旁，眼圈早已泛红，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她望著擂台上残留的焦黑痕跡，双手一点点握紧。
    “他明明可以直接结束战斗。”
    “可他偏偏要让出十招，再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赵大壮活活烧死。”
    白绝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
    “他根本不是为了贏。”
    “他就是想让我们亲眼看著，想让所有人都明白，我们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钟灵淼没有说话，冷然的双眸中却已布满杀意。
    楚月站在一旁，蓝白色电流不断在指间跳动，又被她强行压回体內。
    另一边，薛火火脸色阴沉，一头火红短髮无风扬起。
    刚才喊得最响的人是他。
    此刻最难接受这一幕的人，同样也是他。
    “要是选中老子，老子一定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旁边的蒙傲同样满眼怒火，恨不得立刻衝上擂台，亲手撕了九焱。
    其他人也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恐惧依旧存在。
    甚至比刚才还要强烈。
    可那恐惧之中，又多了几分愤怒与决绝。
    当他们再次看向彼此时，眼神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疏离。
    因为他们终於明白，从这场比赛开始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命运便已经紧紧连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联邦直播间內，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幕骤然少了大半。
    数以亿计的人守在屏幕前，望著擂台上那片焦黑的痕跡，只觉得胸口像堵著什么，沉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刚才，他们还在为赵大壮欢呼。
    还以为这个出身普通的年轻人，真的能够创造奇蹟。
    可转眼之间，他便被烈焰活活烧死。
    【赵大壮已经做到极限了。】
    一条弹幕从画面上缓缓飘过。
    紧接著，更多弹幕重新浮现。
    【大家別失望，这场战斗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註定了。】
    【准ss级对上假王级，本来就没有胜算。赵大壮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以证明咱们人类的年轻一代並不弱！】
    【对，真正的顶尖天才还没有上场，我们还有机会！】
    【赵大壮没有给人类丟脸，他比任何人都勇敢！】
    可很快，一条弹幕出现在画面中央。
    【我不是因为他输了才难受。我只是看著这样一个年轻人，在一场完全不公平的战斗里白白送死，觉得不值，更觉得愤怒！】
    直播间安静了片刻。
    下一秒，无数弹幕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说得对！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
    【一个准ss级，凭什么要去挑战假王级？】
    【赵大壮的天赋根本不差。再给他几年时间，他完全有机会踏入假王级！】
    【可他已经没有那几年了！他死在了这里，甚至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异魔掌握著挑选权。他们要是继续挑赵大壮这种还没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咱们人类的天才岂不是要被一个个杀光？】
    【他们就是这么打算的！】
    【这群畜生根本不只想贏，他们还想毁掉人类的未来！】
    【艹！真他妈卑鄙！】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完了！】
    愤怒迅速席捲了整个联邦网络。
    无数人开始痛骂异魔，也有人再次质问七王，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规则。
    但更多人心里清楚，七王或许早已没有选择。
    否则，根本不会有这场比赛。
    高空之上，七位人类王者並肩而立。
    他们的神情看起来都很平静。
    甚至连脾气最为暴躁的炎王薛威，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当然愤怒。
    赵大壮这样一个既有勇气、又有天赋的年轻人，如今却被九焱当成玩具，当著全人类的面肆意虐杀。
    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比赛一旦开始，就只能继续下去。
    人类已经没有退路。
    而在对面，六位异魔王者依旧神情淡漠。
    对他们而言，九焱获胜，本就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九头龙王九婴嘴角缓缓扬起，故意將目光投向人类七王。
    “唉，我这个儿子，下手总是没轻没重。”
    他摊开双手，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歉意。
    “连具尸体都没留下，实在抱歉。”
    话语中的嘲弄，根本没有半点遮掩。
    然而，对面的人类七王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更没有一人愿意理会他。
    九婴等了几秒，见七王始终无人回应，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没意思。”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不再继续挑衅。
    立於双方中央的虚空龙王，此刻缓缓垂下目光。那双如熔金般的竖瞳，扫过地面上的所有人。
    “第一场比试结束。”
    “九焱胜。”
    直到此刻，第一场比试的结果才算正式宣布。
    浮空擂台上，九焱隨意活动了一下手腕，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这场胜利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值得庆祝的地方。
    杀死一个准ss级人类，对他来说，和吃饭喝水没有任何区別。
    他甚至懒得去看地面上那些人类参赛者的反应，只是站在原地，等待下一个猎物登场。
    异魔一方的九名年轻人中，鱼可儿轻轻抿著嘴唇，黄金瞳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她曾在人类城市生活了十几年，面对眼前这一幕，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共情。
    可其他异魔天才，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感受。
    白衣男与黑袍男依旧面无表情。
    红髮女子抬手理了理酒红色长髮，红唇微微勾起。
    “九焱这傢伙，最近的实力倒是提升了不少。”
    身穿深蓝色长袍的男人淡淡开口。
    “实力確实有所提升。”
    “不过，他这爱玩的性子，迟早会让自己吃亏。”
    额头生有第三只眼的男人扫了九焱一眼，神情冷淡。
    “无聊。”
    银髮男子双臂环胸，眼底透著毫不掩饰的不耐。
    “他接下来最好別再浪费时间。”
    “否则回去以后，我不介意亲自陪他玩玩。”
    红髮女子侧目看向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你说的『玩』，九焱恐怕不会喜欢。”
    银髮男子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盯著擂台上的九焱。
    距离人群不远处，林一找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坐下。
    他一只手隨意搭在膝盖上，神色平静地看完了整场战斗。
    人类首战告败，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赵大壮与九焱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
    別说击败对方，就算九焱站在原地不动，赵大壮也很难真正破开他的防御。
    更何况，这还只是第一场。
    异魔一方共有六名假王级天才，以及鱼可儿、白衣男和黑袍男这三个真正踏入王级的存在。
    接下来，人类一方的处境只会更加惨烈。
    林一的目光越过人群，先后落在白绝、伊洛和钟灵淼等人身上。
    白绝和钟灵淼都是准ss级。
    伊洛虽然拥有准ss级的实力，但自身等级却还停留在s级。
    他们的天赋很强，手段也不少。
    面对同级对手时，几乎都能形成碾压，甚至可以越级而战。
    可一旦被选中，对上九焱这种拥有王族血脉的假王级天才，他们的胜算依旧低得可怜。
    更別说鱼可儿、白衣男和黑袍男这三个真正的王级了。
    林一原本只是抱著看戏的心態，旁观这一切。
    人类是输是贏，与他无关。
    联邦是存是亡，他也不甚在意。
    可白绝和伊洛不同。
    这两个人跟在他身边已经很久，也替他做过不少事情，算得上两个合格的小弟。
    林一併不希望他们死在这里。
    尤其不希望他们被所谓的隨机选择抽中，最终沦为异魔羞辱人类的玩具。
    所以，他必须儘快摆脱眼前的困境。
    下一秒，猩红色光芒从林一眼底缓缓升起。
    无形的瞳力再次探向四周的维度屏障，试图寻找出脱离困境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