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微微刚把最后一块鱼头肉从骨头上剔下来塞进嘴里，手机震了一下。
    她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南易风。
    “端午放假准备怎么玩？“
    南微微嚼著鱼肉，单手打字回了一条。
    “还不知道，怎么了，你有打算？“
    发完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对付盘子里剩下的那点酸豆角炒肉末。
    辣椒的余味还在舌尖上转，她灌了一口凉茶压了压，鼻尖冒出一层薄薄的汗。
    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看。
    南易风的消息比刚才长了一点。
    “准备去海城签一份合同，大概待两天。要不一起去？签完合同可以顺便玩玩。“
    南微微的筷子停在半空。
    海城。
    她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画面——海边、沙滩、海鲜大排档、傍晚的日落。
    海城她去过一次，还是大学的时候跟室友一起去的，住的是青年旅舍，四个人挤两张床，洗澡要排队，但海边的风景確实好，日落的时候整片天都是橘红色的，像是有人把顏料桶打翻了。
    那次玩得很开心 ，但那是穷学生的玩法。
    跟南易风去，大概是另一种玩法，她想了想，打字回了一条。
    “我看看天气预报，如果天气好再决定去不去。“
    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我想去，但我不想表现得太急切，所以先找个理由缓一缓。
    南易风大概也读懂了这层意思，因为他秒回了一个字。
    “好。“
    后面跟了一条。
    “天气预报说晴天。“
    南微微，，，
    这人是提前查好了才来问的吧。
    她没有再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压了压，没压住，翘起来了。
    对面的小美一直在看她。
    从她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就在看，看她打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看她放下手机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看她假装不在意地继续吃菜但筷子明显比刚才轻快了。
    小美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著头看著南微微，笑了。
    那个笑有点花痴的意味，不是对南易风的花痴，是对“一个女孩子收到喜欢的人消息时候的样子“这件事本身的花痴。
    就像看了一幕很甜的电视剧，忍不住跟著傻笑。
    “谁啊？“小美问，语气里带著明知故问的调子，“笑成这样。“
    南微微的笑立刻收了。
    “没笑。“
    “你嘴角都快翘到耳朵上了，还说没笑。“
    “那是辣的。辣得嘴抽筋了。“
    “南微微，你骗谁呢。“
    南微微放弃了挣扎，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南易风。“
    “我就知道。“小美的笑容更大了，“说什么了？让你高兴成这样。“
    “也没什么。就是……“南微微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青菜叶子，假装漫不经心，“他说端午节要去海城签合同，问我要不要一起去。顺便可以玩玩。“
    “旅游？“
    “算是吧。他签合同，我在旁边玩。“
    “那你去不去？“
    “我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啊？“小美放下筷子，一脸不解，“男朋友带你去海边玩，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去啊！“
    “万一下雨呢？“
    “天气预报不是能查吗？“
    “万一天气预报不准呢？“
    “南微微。“小美看著她，语气忽然认真了，“你是真的在纠结天气，还是在纠结別的？“
    南微微被她这一问，愣了一下。
    “没有別的。就是……“她想了想，“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还没一起出过远门。我怕……“
    “怕什么？“
    “怕到了那边，两个人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他发现我睡觉打呼嚕。“
    小美，，，
    “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我室友大学的时候就说我打呼嚕。“
    “那你平时在南易风那边过夜的时候，，，，，“
    “那不一样！“南微微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脸微微红了，“那个时候他先睡著的，他没听见。“
    小美，，，，“你怎么知道他没听见？“
    “因为他没说过。“
    “没说过不代表没听见。“
    “沈小美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问题上跟我较真！“
    小美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南微微瞪了她一眼，但自己也没忍住，跟著笑了。
    两个人笑了一阵，小美先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说真的，去吧。“小美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点，“难得放假，难得他主动提，你別想那么多了。打呼嚕就打呼嚕，他要是连这个都接受不了，那也不用处了。“
    南微微看著她，没说话。
    小美继续说：“我也想出去走走。天天上班，对著电脑，对著报表，对著那些数字，有时候真的烦。“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有什么特別的情绪，就是一种积攒了很久的、淡淡的倦意。
    “上次出去玩还是去年国庆，去了趟周边的古镇，人挤人的，拍了一堆照片全是別人的后脑勺。“
    她用筷子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牛肉夹起来，看了看，放进嘴里，“你有机会就去，別犹豫了。替我也看看海。“
    南微微看著小美的侧脸。
    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轮廓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嚼牛肉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很安静，也很普通。
    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疲惫的、想出去透透气但没有机会的女孩子。
    南微微心里软了一下。
    “行。“她拿起手机，“我答应他 要不，我们一起?“
    小美沉默不说话，低头喝茶。
    南微微没有在意，她打开南易风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去。天气预报我查了，晴天。你订酒店吧。“
    发完以后她又加了一句，“要海景房。“
    南易风的回覆来得很快，“订了。“
    南微微，，，
    “你是不是提前就订好了？“
    “嗯。“
    南微微，，，，“那你还问我去不去？“
    “礼貌性地徵求一下意见。“
    南微微盯著手机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啪的一声扣在桌上。
    “南易风这个人。“她咬著牙说，但嘴角是翘著的，“太气人了。“
    小美在对面笑得直不起腰，两个人吃完饭，在门口结了帐。
    小美付的。
    南微微看了一眼帐单——一百七十二块，四个菜加两杯凉茶，价格確实实在。
    “谢谢小美姐请客。“南微微搂著小美的肩膀，在门口的冷风里站了一会儿。
    “別叫我姐，我比你小。“小美不开心了。
    “你请客你最大。“南微微一脸討好。
    小美笑了笑，把围巾裹紧了。
    “那我走了，公交站在那边。“
    “我送你？“
    “不用，几步路的事。你也早点回去。“
    “行。那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
    两个人在路口分了路。
    南微微往右走，小美往左走。
    走了几步，南微微回头看了一眼。
    小美的背影在路灯下慢慢变小，马尾辫在风里轻轻晃，步子不快不慢的，走得很稳。
    南微微收回视线，裹了裹外套，，，，，
    南家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