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之中,气氛凝然。
公孙龙手腕微转,手中那柄木剑斜斜指向东北方位。
剑尖轻颤,牵引著一缕无形而凛冽的气机。
“北地有燕,苦寒之地,凝万物之魄。”
“这一剑,取自燕之北的玄冥幽寒之意。太渊先生,请品鑑。”
言罢。
手中的木剑轻描淡写地向前一划。
没有凌厉的破空呼啸,也没有耀眼的真气爆鸣。
一道宏大澄澈、宛如明月清辉,就这般凌空而生,朝著太渊斩落。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水汽瞬间凝结,拖曳出细碎晶莹的冰尘轨跡。
寒意先於剑光侵肌蚀骨。
令人血液似乎都要为之凝滯。
太渊眼中流露欣赏,赞道:“凝虚为实,化意为象,好剑气。”
说话间,他手中那柄木剑划动。
动作<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融无碍,在虚空绘出一个无始无终的环。
剑尖过处,一面清透如水、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凭空浮现,挡在剑光之前。
“嗤……”
月华剑光切入太极图,如雪入春水,激起圈圈涟漪。
清辉与寒意並没有爆散,而是被太极图无声消融,最终归於无形。
只留下点点剔透的冰晶碎屑,缓缓飘落。
太渊看向空中未散尽的白汽:微微讶异的看向公孙龙。
“这种寒意,也是【燕北越南】的妙用?”
公孙龙不答,剑势已然变化。
木剑迴环,转而虚引西南,剑身隱泛赤芒,周遭光线微微扭曲,热意升腾。
“南疆有越,酷暑炎烈,锻万物之魂。”
“太渊先生,请再接我一剑。”
赤色剑光沛然勃发,如地火奔涌,热浪灼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太渊神色不变,如法炮製。
那面水色太极图再次浮现。
滚滚热浪与刺目赤芒撞入太极图中,再次平息转化。
太渊眼中露出瞭然之色。
“原来如此。”
“燕之北,越之南,一寒一暑,一阴一阳,这【燕北越南】之名,竟然不是虚指方位,而是直喻两极真意,天地枢机。”
“没想到此招还有攻伐之用。”
公孙龙收剑而立,周身异象平復。
“【燕北越南】,世人大多只能够见到『寒暑两极』攻伐之象,能见到第二种用法的,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论道切磋,有来有往,方见真章。太渊先生,请。”
太渊闻言,心念微动。
昔日在云梦山时候,鬼谷子王玄曾言:“名家有一奇术,名曰【燕北越南】,施展时自成方寸界域,施术者与对手之间总是隔了一段距离,堪称立於不败之地。”
看来,公孙龙接下来要展示的,便是这一种效果了。
“既然如此,”太渊頷首,“公孙先生,请小心了。”
他並没有出剑。
左手食指与中指併拢,使了个拈花指诀。
气机牵引之下,庭院中一株老树枝头的青翠叶子应机而断,飘飘悠悠飞至他指尖。
太渊屈指,轻轻一弹。
“去!”
一声轻喝,那片青翠叶子瞬间化作一道碧色细线。
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公孙龙面门。
这一弹之力,虽然是草木之轻,其锋锐迅疾,更胜强弩射出的精铁箭矢。
然而。
面对这足以洞穿金石的一击,公孙龙身形纹丝不动。
双眸微闔,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幽深难测。
在太渊的感知中,那枚叶子在飞至公孙龙身前三尺之地时,速度急剧衰减。
不是遇到阻力,更像是它所穿越的“空间”本身被拉长了。
碧色细线越飞越慢。
最终力竭,轻飘飘掉落在地。
太渊双眸中神光一闪,低语道:“有意思。”
话音一落,他一步踏出。
身形骤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天风与光影之中。
下一瞬。
太渊的真身出现在公孙龙身前五尺之处,手中木剑直刺,目標正是公孙龙肩头。
这一剑並无花哨,劲力含而不露。
公孙龙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感知里,太渊在踏出那一步时,其身形存在竟出现了剎那的缺失,仿佛从天地间隱去,再出现时,剑已临身。
公孙龙来不及深思,心念急转之间,【燕北越南】全力运转。
“嗡——”
太渊的剑尖,清晰地感受到了抵住了某种无形“边界”的触感。
一种坚韧平滑、却又空空荡荡的阻力传来。
手臂继续前送。
木剑仿佛在穿透一层层无限绵延、弹性十足的无形水膜。
明明公孙龙就在眼前咫尺,剑尖与目標之间的那段“距离”,却在感知与实际中都被无限延长。
仿佛没有尽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
太渊眼中笑意加深,恍然收剑,后退一步。
就在他收剑的剎那,那种奇异的“无限距离”感也隨之消失。
“原来如此!”
“好一个【燕北越南】,以自身为枢,行气周身,扰动方寸乾坤。虽身处天地之內,却自成一界,隔绝內外,万法难侵。”
“名家秘术,果然玄奇绝伦,名不虚传。”
这已经是涉及空间之道的玄妙运用了。
公孙龙脸上露出惊讶。
“太渊先生慧眼如炬,不过片刻,竟然已经窥破此术三分真髓。”
既然核心已经被看破,他便也不再藏著掖著。
“我名家先贤有论:天下之中,何在?答曰:燕之北,越之南是也。”
“中央与四方,本无绝对。视角不同,立场各异,则中心各异。我这【燕北越南】之术,便是將此理践行於方寸之间。”
“在我周身这小小界域之內,我立身之处,便是『天下之中』,同时也是『燕北越南』之所在。规则自定,距离由心。”
太渊將木剑倒持於身后。
“以名理入道,以思辨成法。公孙先生此术,果然玄妙,令人佩服。”
见识了这【燕北越南】的攻防两面,尤其是那蕴含空间玄奥的防御真意,令太渊也有一些启发。
公孙龙看向太渊:“道家天宗有【天地失色】,凝滯万物,人宗有【万物回春】,化育生机。太渊先生別开全真一脉,超然天人之外。”
“不知今日,我可有幸一观全真妙諦?”
太渊闻言,目光沉静下来。
他心中念头飞快流转。
该展示什么呢?
【外景-天地失色】?
虽然內核与天宗之法迥异,但效果相似,此时施展,难免有名相混淆之嫌。
那么【出阳神】??
太渊又是暗自摇头。
如果是从前,还能展示一番。
可是如今,他性命修为已至形神合一、不分彼此的境界,神魂与肉身圆融一体,又如何展示?
全真之道,根本在於性命双修,锤炼身心本源。
一切神通术法,不过是修为深厚、明悟道理后自然衍生的护道之用。
片刻沉吟后。
太渊抬眼,看向公孙龙。
“公孙先生的【燕北越南】之法,於方寸之间挪移乾坤,顛倒距离感知,令人攻无可攻,守无可守,深得空间变幻奥妙。”
“说来也巧,我对此道,也有些许粗浅体会,正好请教。”
话音一落。
太渊已抬起右手,向前平平伸出。
接下来的景象,让旁观的弄玉瞳孔微缩,公孙玲瓏更是差点惊呼出声。
只见太渊伸出的右臂,自手肘以下的部分,竟直接消失在空中。
仿佛那里有一张无形的巨口,吞没了他的小臂和手掌。
断口处平滑自然,並没有血肉模糊,就像他的手臂,本就只到那里为止。
令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盯著太渊“断臂”处的公孙龙,忽觉自己左侧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不轻不重。
这一拍,力道寻常,甚至带著点友好的意味,却让公孙龙陡然一惊。
他霍然回首,看向自己身侧尺许之处的虚空。
那里。
竟凭空“长”出了一截手臂。
从手腕到指尖,正是太渊消失的那一截。
饶是公孙龙一生见多识广,此刻心中也是奇、惊、疑。
他强自压下心中波动,生出一种探究。
伸手握住了那截悬於虚空中的手腕。
触感温热,脉搏平稳有力,与真实血肉毫无二致。
他抬眼看向依旧站在原处、面带微笑的太渊,又回头看看这截独立存在的手臂,一种惊奇感衝击著。
“这是障眼法吗?还是某种幻术”
公孙玲瓏终於忍不住,小声嘀咕道,眼睛瞪得溜圆。
弄玉凝神感应,缓缓摇头。
“应该不是幻术。”
以她现在的琴心境界,即便是东君焱妃那足以乱真、顛倒五感的幻境,也迷幻不了她。
太渊微微一笑。
心念微动,那截被公孙龙握住的手,立马缩了回来。
几乎同时,他原本“断臂”的肘下,手臂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
公孙龙鬆开手。
他深深地看了太渊一眼,眼中探究之意更浓。
对方展示了如此妙法,自己岂能没有回应?
“太渊先生手段,神乎其技。”
“我还有一式粗浅剑法,名曰【离坚白】,专破万法之形,解析万物之实。今日得遇先生,正好请教,敢请先生品鑑一二。”
为让公孙龙尽情施展,太渊心念微动,周身金光隱现。
一口凝实厚重、铭刻著古朴云籙的金色大钟凭空显现,倒扣而下,將他稳稳护在其中。
金钟微微旋转,仿佛万法不侵。
公孙龙见状,举起手中木剑。
伸出左手食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錚——”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
隨著鸣响,一股灰濛濛的剑气,自木剑尖端幽幽產生,繚绕不散。
公孙龙目视剑尖,神色庄重。
低声诵念篇章。
他每吐出一个字,那灰色剑气便凝实一分,其气息也越发晦涩难明:
“视不得其所坚,而得其所白者,无坚也。”
“拊不得其所白,而得其所坚者,无白也。”
“得其坚也,无白也,得其白也,无坚也。”
“坚、白、石,离也。”
最后一个“离”字吐出,公孙龙不再犹豫。
平平一剑,向前递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灰濛濛、毫不起眼的剑气,似缓实疾的飘向金色大钟。
剑气触及金钟钟壁。
剎那间。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色钟壁,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变得暗淡、透明、消融。
构成金钟防御的真炁,被那灰色剑气一层层“剥开”、“离析”、“解析”,还原成最原始的天地元气。
太渊轻“咦”一声,闪过惊讶之色。
他立刻心念催动,更多精纯真炁涌出,注入金钟虚影之中,进行加固。
得到后继力量的支撑,金钟的瓦解之势被遏制,与灰色剑气对抗、僵持。
灰色剑气到底是后续无力。
在两息之后,消散在空气中。
“好霸道的剑气!”
太渊由衷赞道。
挥手散去了金钟虚影。
“【离坚白】?果真剑如其名!”
在刚才短暂的对抗中,太渊已经洞察到这灰色剑气的本质。
它並不是以更强的力量进行碾压摧毁,而是將真炁拆解,还原成天地元气。
见此。
太渊不禁想起了另一个人。
异人世界,冯曜的【神明灵】。
两者的能力在“拆解还原”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在此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公孙龙手中那柄承载了【离坚白】的木剑,已经化为了一蓬木屑,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终究只是凡木质地,难以完全承受公孙龙的力量灌输。
一击之后,便自行崩毁了。
公孙龙对此毫不在意。
此刻,他心中震惊不小。
“太渊先生,恕我冒昧一问,你方才护体的金钟,究竟是何等秘法?”
公孙龙在创出【离坚白】之剑后,便晋升到了大宗师之境。
他跟东皇太一、北冥子等人也交过手,还是第一次碰到自己【离坚白】破不开的防御。
太渊闻言,微微一笑。
“不是什么秘法,能挡住公孙先生的【离坚白】,不过是靠著修为根基撑著,取巧而已。”
“倒是公孙先生这【离坚白】之剑,以名理入剑意,离析万物之形,解析存在之实,当真让我大开眼界,获益匪浅。”
冯曜的【神明灵】,说到底,还是一种先天异能,不可复製。
而公孙龙的【离坚白】之剑,却是一门可以传承、可以修炼的秘法。
其立意与威能,確实堪称惊艷。
更新于 2026-04-22 09:14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