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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一碗三步倒,嚇一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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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22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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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乙山,地处秦国疆域之內,自然要依著秦国的法度来管。
    从郡到县再到乡,层层权责,划分得明明白白。
    太乙山脚下的这座小城镇,拢共也就千余户人家,规模够不上县,只能算作乡,因太乙山古称“翠华山”,便取名翠华乡。
    当初本想叫“太乙乡”,却又觉得“太乙”二字太过矜贵,便折中选了这个名字。
    乡里头管事的,唤作嗇夫。
    这职位算不上秦国的正式官员,只是由县里委派的地方吏员。
    平日里管著徵税、派役、教化乡民这些琐碎事。
    不过,在这翠华乡,嗇夫的话语权其实有限得很。
    真正能说了算的,还是山上的道家。
    毕竟,这座城镇,本就是因道家而存在的。
    公孙龙看著公孙玲瓏一脸好奇的模样,忍不住笑问道:“你想像中的道家太乙山,应该是什么样子?”
    公孙玲瓏歪著脑袋,道:“应该是那种舒缓静謐,遗世独立,青山绿水间宫观掩映。”
    “哈哈,傻丫头。”公孙龙捋著鬍鬚,笑得爽朗,“再怎么清静无为,山上的人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都是肉体凡胎,要吃饭穿衣,有了需求,自然就有供给。”
    “人来了要住店,弟子下山要买物事,久而久之,这里便聚起了人,成了镇子。”
    他顿了顿,又道。
    “每隔五年,翠华乡就要热闹这么一回。至於热闹的缘由,自然是衝著那五年一度的天人之约来的。”
    “原来如此!”公孙玲瓏恍然大悟。
    太渊在一旁听著,不禁莞尔。
    这情形,倒像极了后世那些靠著旅游景点发展起来的开发区。
    一个宗门,活生生带动了一片区域的经济,说起来倒也是有趣。
    翠华乡的规模不大。
    街道也算不上宽阔,可临街的客栈竟开了四五家,家家门前都掛著迎风招展的幌子,看著生意都不错。
    太渊一行人挑了家靠外的客栈,將莲花楼停在院后。
    刚下了车,沿著街道往里走,便见不少身著劲装、腰悬佩剑的江湖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什么。
    弄玉轻声问道:“怎么来了这么多外来人?”
    她感知力出色,能察觉这些人身上的內功修为並不算高,大多是些寻常江湖客。
    公孙龙瞥了那些人一眼,淡淡道。
    “道家虽然不如儒墨两家是当世显学,门中弟子数量也远不及二者,可论起实力,却算得上是诸子百家中的顶尖。”
    “天人二宗的论剑,自然会引来诸多有心人的注意。”
    弄玉又问:“有心人?”
    公孙龙解释道,“这些人背后,大多都站著六国或是秦国的势力。他们会守在山下,第一时间將此战的结果传回去。”
    “那他们不上山吗?”弄玉追问。
    “道家虽然不拒绝外人观战,却也不是谁都能上山的。”公孙龙捋著鬍鬚,眼神深邃,“这些江湖客,还不够资格。”
    弄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公孙玲瓏忽然指著前方,脆生生道。
    “咦,爷爷你看,那边怎么围了好多人啊?”
    几人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见到街道尽头的空地上,搭著一个简陋的草棚。
    棚子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百姓,隱隱还有说话声传出来。
    弄玉耳力过人,凝神听了片刻,轻声道:“是有人在义诊。”
    “义诊?”公孙玲瓏眼睛一亮,连忙问道,“难道是医家的人也来了?”
    太渊摇了摇头:“不是医家,是道家的弟子在摆摊义诊。”
    “哦——!”公孙玲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篤定,“那肯定是人宗的弟子吧?”
    这话虽是疑问,语气却篤定。
    天宗追求超然物外,一心向道,极少理会凡尘俗世。
    而人宗弟子讲究悲天悯人,心怀苍生,下山义诊倒不奇怪。
    公孙玲瓏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一把拉住弄玉的手,晃了晃。
    “弄玉姐姐,我们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拉著弄玉,小跑了过去。
    太渊和公孙龙相视一笑。
    两人也不著急,依旧慢悠悠地踱著步子,朝著草棚的方向走去。
    公孙龙瞥了一眼太渊。
    “太渊兄,你在想什么?”
    从刚才踏入翠华乡开始,他就注意到太渊的神色有些微妙。
    太渊回过神来,淡淡一笑。
    “没什么,只是感觉有些物是人非罢了。”
    他在异人世界的秦岭,生活了许多年。
    如今站在这太乙山脚下,山风拂面,云雾繚绕,虽然与秦岭的景致不完全相同,却还是勾起了他心底的一丝思绪。
    他想起了冯曜,想起了孙影。
    那只总爱缠著他的小猴子,不知道他离开之后,孙影过得好不好?
    而冯曜,会不会依旧走上那条路,引出后来的“三十六贼”之事?
    公孙龙將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暗忖。
    “物是人非……”
    他只当太渊是触景生情,想起了过往的旧事,便没有再多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几步,公孙龙忽然开口。
    “说起来,也不知道这次阴阳家会派谁来观礼。”
    太渊脚步微顿:“阴阳家也会来?”
    他还以为,现在的阴阳家正忙著培养五部长老,整合势力,没工夫理会道家的宗门之事。
    “自然会来。”
    公孙龙点了点头。
    “阴阳家本就出自道家,这些年,他们明面上与道家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却没少较劲。道家的天人之约,他们岂会错过?”
    太渊想起鶡冠子曾说过的话,不由得道:“我听人说,现在的阴阳家,五部长老之位还没有齐全。”
    公孙龙咂了咂嘴。
    “五部长老啊……嘖嘖……”
    他话说一半,便没了下文。
    就在这时,前方草棚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太渊和公孙龙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朝著草棚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草棚里坐著一位道家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公孙玲瓏和弄玉正混在人群里,踮著脚尖看热闹。
    而在那道家青年的面前,正坐著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弄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走来的太渊和公孙龙。
    她连忙拉著公孙玲瓏挤出人群,走到太渊身边,压低声音,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老师,这位道家弟子名叫清微,是人宗的弟子。”
    弄玉指著棚子里的青年,又指了指那个中年男人。
    “这位掌柜前些日子得了腹疾。连著半个月,每天一到申时,就必定会腹泻,找了不少医者来看,都查不出病因。听说太乙山下有道家弟子义诊,特地慕名而来,可清微似乎也束手无策。”
    太渊顺著她的话望去,果然见清微面露难色。
    他伸手搭在中年掌柜的手腕上,凝神探脉,半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回了手。
    “这位掌柜,恕在下医术浅薄。”清微道,“我实在无能为力。”
    他探到的脉象平和,並无病邪入侵之兆,可对方每天一到申时便腹泻不止,却是实实在在的病症。
    中年掌柜的脸色难看。
    他已经听到太多类似的诊断结果了。
    这些日子,他为了这怪病,汤药喝了无数,钱也花了不少,却半点起色都没有。
    他嘆了口气,有气无力地站起身,朝著清微拱了拱手。
    “多谢先生费心了,是我命苦,罢了罢了。”
    说罢,他便拖著沉重的步子,准备离开。
    “且慢。”
    就在这时,一道清淡的声音响起。
    太渊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中年掌柜身上,淡淡道。
    “既然来了这里,也算有缘,不如让我看看。”
    这话一出,草棚內外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太渊身上,包括棚子里的清微。
    清微站起身,看著眼前的男子。
    “不知先生是……?”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公孙玲瓏已经抢先一步,扬起下巴介绍道。
    “这位可是你们道家的高人!全真道,太渊子,你听说过吧?”
    太渊子?!
    清微闻言,浑身一震。
    “你是……太渊前辈?”
    在山上,他早就听师长们说过,道家出了个人物。
    在天人二宗之外,另闢蹊径,开创了全真一脉。
    只是他一直以为,这位太渊子,应该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却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震惊归震惊,清微已经起身,將棚子里的座位让了出来。
    太渊对著他微微頷首,迈步走进棚子,入座。
    对著正要离开的中年掌柜道:“请坐。”
    中年掌柜看了看清微,又看看眼前的太渊,心里头將信將疑。
    犹豫了片刻,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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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微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他心里头好奇,倒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高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太渊看著中年掌柜,开门见山:“你是半个月前患病的?”
    中年掌柜点了点头,声音虚弱:“正是。”
    太渊又问:“发病前后,可有误食什么东西,或是出现过其他症状?”
    中年掌柜摇了摇头,苦著脸道:“没有啊先生。我家生意不算小,每天就是听各处管事报帐。前阵子,有几户刁民拖欠利钱,我气不过,骂了管事几句,心里头烦闷,就喝了几杯冷酒。结果第二天,就得了这怪病。”
    “这些日子,我是汤药当茶水喝,可这腹泻,却每日雷打不动,准时报到。先生,你……能救我吗?”
    太渊淡淡道:“可治。”
    话音落下,抬起眼,扫了扫棚子四周。
    目光在棚子后面那一丛不起眼的野草上停了停,眼睛一亮。
    起身走过去,摘了几片叶子,放进一个粗瓷碗里。
    然后又拎过棚子角落里的铜釜,里面还盛著半釜热水。
    太渊將热水倒进碗里。
    中年掌柜看著他这番举动,道:“先生,你要是能治,就给我开个方子吧,这热水……怕是不管用吧?”
    太渊没有解释。
    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渐渐西斜。
    “快到申时了。”他淡淡说了一句,这才看向中年掌柜,缓缓道,“你有所不知,这个铜釜,乃是百年前我道家先贤所制,专能祛除阴邪入腑之症。”
    站在一旁的清微,闻言却是眼皮猛地一跳。
    就成了百年前的先贤遗物了?
    开什么玩笑!
    这个铜釜明明是他上个月在镇上的杂货铺买的。
    清微心里头满是疑惑,甚至忍不住怀疑,这个人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可看著太渊、弄玉、公孙龙等人身上那股不凡的气度,他又把这疑心压了下去。
    能有这般气度的,不会是寻常人。
    太渊看向中年掌柜,神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掌柜的,你平日里可有什么仇家?”
    中年掌柜一愣,隨即摇头。
    “仇家倒是没有,就是有几个赖帐的小人,算不上仇家。”
    “那就怪了。”太渊摸著下巴,眉头微蹙,“依我看,你那日喝的酒,怕是被人动了手脚。”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你这病,表面看是腹泻,实则是阴邪入体。寻常汤药,根本不管用。”
    “幸好你今日遇到我,否则再过三五天,怕是神仙难救,你们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中年掌柜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急声道:“先生!先生救我!”
    虽然內心半信半疑,可毕竟事关自家性命,由不得中年掌柜不郑重。
    太渊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將那碗泡著野草的热水递了过去。
    “喝了这碗水,保你无事。”
    中年掌柜不敢怠慢,接过碗,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太渊忽然开口,语气郑重。
    “这碗热水做药,还需一味药引才能见效。”
    “我取智泉之水,廉者之木煮成此水,又在其中混杂了一味“三步倒”的毒草。”
    “此乃以毒攻毒,方能逼出你体內的阴邪之气。”
    ““可是这“三步倒”的毒性太大,治病与杀人之间,只在五五之分。”
    清微眨眨眼。
    这不就是普通的萹蓄草么,只是古籍中记载甚少,无药效,也无毒性,吃了无碍,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中年掌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三、三步倒?!”
    他张了张嘴,冷汗滚滚而下。
    “先生,你、你不是在说笑吧?”
    太渊淡淡道:“在下从不打誑语。掌柜的,你福大命大,我相信你必然能逢凶化吉。”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中年掌柜只觉得手脚开始发软。
    “我、我……你、你……”
    他带来的三个伙计,见状顿时急了眼。
    以为太渊是歹人,当即怒吼一声。
    “放开我们掌柜!”
    说著,三人便擼起袖子,朝著棚子里冲了上来。
    “弄玉。”太渊头也不抬,轻轻喊了一声。
    “是,老师。”
    弄玉身形一晃,便拦在了三个伙计面前。
    玉指轻弹,指尖如清风,在三人身上轻轻拂过。
    那三个伙计刚衝到半路,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为了弥补近身搏斗的不足,太渊曾教过她一套【澄静指】。
    这套指法以静制动,后发先至,重在心境澄明,捕捉敌人破绽。
    为了练好这套指法,弄玉还专门钻研过人体穴位的知识,那时候她还感嘆,人体的构造,竟如此奥妙复杂。
    弄玉这一手精妙的指法,看得一旁的清微眼神一凛。
    他下意识地迈了一步,想要出手,却被太渊轻轻拍了拍肩膀。
    清微顿时浑身一僵,也动弹不得了。
    太渊看著他,淡淡道:“不要急,不会有事的。”
    说罢。
    他便拉起脸色惨白的中年掌柜,径直走出了草棚。
    站在棚外的空地上,太渊抬眼看向天边。
    “申时了。”
    中年掌柜声音发颤:“申、申时怎么了?”
    太渊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申时到了,你可有腹泻的感觉?”
    中年掌柜一愣,连忙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片刻之后,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声惊呼。
    “没、没有!真的没有!”
    这些日子,每到这个时辰,他的肚子必定会翻江倒海,可现在,竟然半点不適都没有。
    太渊鬆开了他的手。
    “恭喜掌柜,以毒攻毒,你的病,治好了。”
    “就、就这么好了?”
    中年掌柜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草棚外的百姓们也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就治好了?也太神了吧!”
    “一碗热水就搞定了?我刚才还以为是骗子呢!”
    “不愧是道家高人,果然有本事!”
    “是啊……”
    中年掌柜回过神来,看著太渊,满脸的困惑:“先生,我还是不明白。我没喝汤药,就喝了一碗热水,那水里的三步倒……”
    太渊闻言,笑道:“你这病,表面看似腹泻,其实根本没有病邪入体。”
    “你平日里收帐催帐,肝火本就旺盛。那<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动了怒,又喝了冷酒,寒气入腹,才会腹泻。”
    “可腹泻了两次之后,你心里头便有了芥蒂,总觉得到了申时就一定会发病。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循环,每日申时准时发作。”
    “治这病,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只需要转移你的心思,打破这个循环就够了。”
    “我对你说水里加了毒草,不过是为了嚇你一跳,转移你的注意力。那所谓的“三步倒”,不过是路边隨处可见的野草罢了,毫无毒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中年掌柜恍然大悟,他看著太渊,感激涕零:“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太摆渊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站在一旁的清微,此刻能动了。
    看了全程的他,对太渊佩服不已。
    “原来是心疾,怪不得我查不出掌柜有病邪入体。我以前只是听说过这种病况,却还是头一次见到。”
    据说,当年齐閔王得了重病,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
    名医文挚受邀诊治,观察之后认为,齐王的病是“思虑过度,气结於內”,必须用强烈的情绪衝击,才能疏通鬱结的气机。
    於是文挚定下了“激怒疗法”。
    他三次与齐王约定看诊时间,却三次故意爽约,让齐王空等。等他终於露面时,竟不脱鞋就踩上齐王的床榻,穿著衣服问诊,还用极其粗鲁的言语衝撞齐王。
    齐王被这一系列无礼举动彻底激怒,当场勃然大怒,破口大骂。就在他盛怒之时,鬱结的气机隨之宣泄而出,病症竟就此痊癒。
    清微心中暗忖:“虽然学到了法子,但这种“以情胜情”的治法,果然凶险。先不说文挚的下场,今日要不是这位有本事,至少也得挨一顿打。”
    在这个故事结尾,齐王病癒后仍余怒未消,最终將文挚烹杀。
    中年掌柜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太渊將棚子里的座位重新让给清微:“小兄弟,你继续吧。”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太渊前辈留步,晚辈有事请教。”
    清微连忙喊住了他。
    太渊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他:“你不用看诊了?”
    清微道:“晚辈本就是每逢初一、十五下山义诊,一直到申时为止。刚才那位掌柜,就是最后一人了。”
    太渊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小兄弟有什么疑问?”
    清微拱手道:“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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