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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飞鸟的归宿,本就是属於长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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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22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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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屋內。
    北冥子与太渊对坐榻上,论道之声清越。
    太渊目光落於火炉和铜壶,道:“火生於动,水生於静。动静相生,水火相息。水火为用,草木为体。用生於利,体生於害。”
    “比如说,这炉子里的柴与火,火本无体,通过柴燃烧后才有体。柴本无作用,待火烧起后才为有用。”
    北冥子抚须道:“按照太渊道友之论,凡有体之物,都是可以燃烧了?”
    “不错。”太渊道。
    “《道经》有云,上善若水。”北冥子话锋一转,“那么,水有体乎?”
    “自然是有的。”太渊道。
    “火能焚水乎?”北冥子问。
    太渊沉吟片刻,道:“火之性,遇水后,能与之对立而不能与之相隨,所以火灭。水之性,遇火后,能与之相隨而不能与之相对立,所以水热。因此,有热水而无凉火,都是因水火相息之理……”
    二人话语渐深,从水火之性,延展至人伦万物。
    榻边旁听的弄玉与赤松子屏息凝神,边听边思考。
    弄玉虽然知晓部分道家玄理,却也渐渐跟不上这种思辨。
    北冥子忽然发问:“何为我?何为物?”
    太渊道:“以万物为標准,则我也是物。以我为標准,则万物也是我。我与物一样,则道理简单明了。”
    “天地也是万物,万物也是天地,我也是万物,万物也是我,我与万物之间可以相互转换,如此可以主宰天地……”
    太渊话锋一转,反问:“世人皆言,人乃是万物之灵。北冥道友以为如何?”
    “我深以为然。”北冥子頷首。
    “愿闻其详。”太渊道。
    北冥子语气悠远:“人之目,能纳万物之色。人之耳,能收万物之声。人之鼻,能辨万物之气。人之口,能品万物之味。”
    “声、色、气、味,乃万物之本。”
    “目、耳、鼻、口,乃人人所用。”
    “物本无作用,借变化而显其用……所以,知晓人乃是物之至尊,圣人,乃是人之至尊。物之至尊,为物中之物,人之至尊,为人中之人。”
    “所以,物之至极为至物,人之至极为至人。”
    北冥子稍作停顿,声调愈发沉厚。
    “人能以一心观万心,以一身观万身,以一物观万物,以一世观万世,能以心代天意,以口代天言,以手代天工,以身代天事,上识天时,下晓地理,中尽物情……”
    “如果人不是万物之灵,何物可当?”
    太渊抚掌,又问:“曾经有人对我说,天地之外,还有別的天地万物,和现在的天地万物不一样。北冥道友以为呢?”
    北冥子垂眸,思索片刻,缓缓道:“不可说。”
    太渊问:“为什么不可说?”
    “因我不得而知。”北冥子语气坦然,“如果我內心並不知道,却说自己知道。那么说出来的话,也只是说说而已。”
    “既然內心都不明白,嘴巴又能说出什么呢?”
    “心里不知道而说知道的,叫做妄知。嘴说不清而又要说的,叫做妄言。”
    “我不是妄人,又怎么会有妄言和妄知呢??”
    “北冥道友高见。”太渊道。
    接著,两人又谈到了天地。
    太渊问道:“北冥道友读过《易》吧,请问易有太极,太极是何物?”
    北冥子道:“无为之本。”
    太渊又问道:“太极生两仪,两仪是天地的称呼吗?”
    北冥子摇头道:“两仪,天地之祖,並不是单指天地,太极一分为二,先得到的一为一,后得到的一为二,一与二,叫做两仪……”
    太渊道:“什么是动?什么是静?”
    北冥子道:“一动一静,天地至妙,一动一静之间,天地人至妙。”
    太渊问:“那么,何为人?”
    北冥子思索许久,才道:“天地之道备於人,万物之道备於身,眾妙之道备於神……”
    两人从太极两仪谈及动静之妙,言语间囊括诸子百家,愈发玄奥。
    弄玉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再听下去,脑中认知便开始迷乱。
    她悄悄起身,足尖点地,轻如落英,退出木屋。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赤松子也是暗嘆起身离开。
    回头望了眼木屋,屋內论道之声依旧。
    赤松子轻声道:“看来,他们二人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
    弄玉轻笑一声:“先前老师与鶡冠前辈论道,也是这般模样,动輒便是数个时辰。”
    这般场景,她早已见过数次,习以为常。
    赤松子想起一事,道:“弄玉师妹,我还有客人在,你……”
    他说的客人指的是公孙龙祖孙。
    “赤松师兄请便。”弄玉语气温婉,“我在此等候便是。”
    赤松子不再客套,转身,很快不见踪影。
    弄玉寻了块乾净的青石坐下,本想趁此间隙练琴修行,却想起自己没有带琴在身。
    可並不妨碍。
    她素手轻抬,作抚琴之状,指尖在虚空中拂动,仿佛有一架无形的瑶琴置於膝上。
    外界,没有半分琴音传出,她的心却瞬间沉静下来。
    对山奏空弦,琴声心上流。
    …………
    新郑城外,一处断崖之上。
    风卷著草叶,呼啸而过。
    白凤立在崖边,衣袂翻飞。
    他垂眸望著崖下,周身透著一股縹緲。
    自从太渊传授那段心法口诀后,他的轻功一日千里。
    “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口诀在心间流转。
    对於风的轨跡,他感知更加清晰。
    轻功早已超越昔日极限,他自己觉得,已然胜过了墨鸦。
    只是这份超越,还没有一场正式比试印证。
    同时,这份力量带来的,是对自由天空愈发的渴望。
    他受够了百鸟组织的束缚,受够了姬无夜的掌控,只想挣脱这樊笼,飞向更广阔的天地。
    因此,近来百鸟组织的任务,他愈发敷衍抗拒。
    那份叛逆的苗头,终究没能逃过姬无夜的眼睛。
    姬无夜討厌背叛。
    所以,即使白凤他用的很顺手,但还是命令墨鸦杀了白凤。
    这也是给百鸟组织其他人的警示。
    姬无夜知道白凤与墨鸦之间那点可笑的羈绊。
    正因如此,他才下了这道命令。
    要么墨鸦亲手斩断这段羈绊,成为完美的杀人利器。要么,就和白凤一起,成为被清理的瑕疵。
    断崖上。
    墨鸦率先打破沉默:“你可知道你最近有多任性?我们从小接受的训练,便是任务至上,无论如何,都必须执行。”
    白凤抬眸,眼底映著崖边天光,语气带著几分执拗。
    “我不想再做笼中鸟了。”
    墨鸦心头一紧,沉声道:“动这个念头,你知道,是会死人的吗?”
    白凤望著他,道:“所以,你这次的任务目標,就是我?”
    墨鸦直视白凤,声音低沉:“有些线,我们不能越,那是无形的规矩,也是保命的界限。”
    “我只是想去更多的地方看看。”风吹动了白凤的衣摆,“看看真正的天空,而不是永远在这里被圈住。”
    “你从来都这么任性,油盐不进!”墨鸦的语气里泄出一丝怒意。
    白凤望著他,轻声道:“因为有你在,我才可以任性。”
    墨鸦所有的话都堵在喉间。
    他看著白凤稚嫩却坚定的面庞,恍惚间,竟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也曾有过挣脱束缚的念头,却终究被现实磨平了稜角。
    他重重嘆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挣扎都吐尽。
    摆了摆手。
    “你走吧。”
    白凤一愣:“那你的任务怎么办?”
    “我们都要开始逃亡了。”墨鸦回头,眼底的怒火已然褪去,只剩决绝。
    “我们都清楚姬无夜的手段。”白凤上前一步,“你有把握吗?”
    墨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我们两个的轻功,谁更好?”
    白凤不解其意。
    墨鸦缓缓道:“你没听过一个故事吗?两个好朋友在路上遇到一头猛兽,其中一个人立刻换上轻便的鞋子。另一个人问他,你换鞋也跑不过猛兽,有什么用?那人回答,我不用跑过猛兽,只要跑得过你就行了。”
    白凤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唇角扬起一抹少年意气的笑。
    “我一定比你更快。”
    墨鸦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嘱託道:“以后或许有可能,但现在……你要记住,从我们违抗姬无夜的这一刻起,死亡就已经在身后追著我们了,没有以后。”
    “后会有期。”墨鸦说罢,纵身一跃。
    黑色的身影,如夜梟般掠入林间,转瞬消失不见。
    “我们不一起走吗?”白凤下意识道。
    却只听到风的迴响。
    “分头走,他们才无法集中追杀。”
    白凤不再迟疑,转身掠向相反方向,凭藉著精进的轻功,一路避开追捕,顺利离开了新郑。
    可奔出十几里后,他停下脚步,心头莫名不安。
    太过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姬无夜的追杀从不曾如此迟缓,墨鸦也迟迟没有消息。
    心念电转。
    不对!
    这份“顺利”,是用另一份“不顺利”换来的。
    他猛地转身,折返新郑。
    最终,在城郊一处废弃染坊找到了墨鸦。
    昔日那个总是游刃有余、嘴角噙著浅笑的男人,此刻,正靠坐在染缸旁,脸色苍白如纸。
    左肩与右腿的伤口草草包扎,却仍有血色不断渗出,气息微弱。
    墨鸦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看到白凤时,只是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来得……比我想的慢。”
    白凤握紧了拳头,心头又怒又疼。
    他瞬间便明白了。
    墨鸦是故意留下来吸引火力的,玄鸟组的精锐力量,全被他引到了这里。
    “咻!咻!咻!”
    墨鸦是故意留下来吸引火力的,玄鸟组的精锐力量,全被他引到了这里。
    “咻!咻!咻!”
    就在此时,数道破空声传来。
    玄鸟组的杀手已然追至,二话不说,淬了毒的暗器与飞鏢便朝著二人射来,密密麻麻,封死了所有退路。
    在同一瞬,白凤动了。
    他的速度,超越了过去任何一次。
    咻咻咻!!!——
    空中同时出现七道身影,每一道都真实不虚。
    白衣身影在暗器雨中穿梭,如雀鸟般灵巧变幻。
    那些暗器尽数落空,“噗噗”钉在染缸上,发出嗤嗤的毒烟声响。
    下一秒。
    他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掠过每一位玄鸟组成员身边。
    指尖轻弹,精准击中他们腰间的信號烟火,要么击碎,要么缴获,彻底剥夺了他们求援与协同作战的能力。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
    领头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白凤扶起墨鸦,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说了,我一定比你快。”
    不等玄鸟组杀手反应,他便带著墨鸦纵身掠出染坊。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白凤施展出前所未有的轻功。
    在巷道与屋顶上折转腾挪。
    轨跡如飞鸟点水,又如流云舒捲,身后的追兵很快便被甩下大半。
    墨鸦伏在他背上,感受著少年紧绷肌肉下蓬勃的力量,感受著那份孤注一掷的守护,虚弱地笑了,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咳咳……小子……你真的……飞到我前面去了。”
    “別说话。”
    白凤的声音在风中被撕碎。
    追杀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白凤凭藉著精妙的轻功与对地形的判断,一次次避开玄鸟组的合围,终於带著墨鸦衝出了韩国边境,抵达了一处山谷。
    此时的墨鸦,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半昏迷状態。
    白凤自己也添了几道新伤,虽不致命,可过度使用轻功带来的经脉灼痛,一阵阵衝击著他的感官。
    他寻了一处溪涧,撕下自己还算乾净的衣服。
    浸水、拧乾、清理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扶著墨鸦靠在岩石上,自己则坐在一旁,望著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那么淡,那么远。
    自由了。
    然后呢,该去往哪里呢?
    墨鸦的伤势,需要静养,而他,除了这一身轻功,以及满腔无处安放的嚮往,一无所有。
    一个名字毫无徵兆地浮现在脑海,太渊子。
    为什么是太渊?
    白凤不知道。
    或许只是因为,那是黑暗世界里,他唯一见过的、不一样的光。
    是对方告诉他。
    “飞鸟的归宿,本就是属於长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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