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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四季在指,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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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22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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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神农堂时,日头已经偏西。
    朱家一路沉默,脑海中反覆回放著方才山中的景象,太渊离地三丈,凌空飘飞,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传说中的仙人。
    司徒万里比他更不平静。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农家六长老的修为深不可测,墨家巨子六指黑侠他也见过,可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不是轻功,不是任何身法,而是真正的凭虚御风。
    “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
    司徒万里喃喃自语。
    朱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朱老板。”
    “太渊先生有何吩咐啊?”
    太渊道:“请朱老板收拾出一片空地。”
    朱家微微一怔,隨即点头:“先生稍候,朱家这就安排。”
    他转身吩咐弟子,將院中的杂物搬开,腾出了一片十余丈见方的空地。
    太渊走到空地中央,弄玉、公孙玲瓏、白凤、墨鸦站在一旁,朱家和司徒万里也立在边上,不知道太渊准备做什么。
    太渊的目光扫过几人,道。
    “我今日在大泽山中,有所感悟。”
    “稍后我会演法,將这份感悟梳理呈现。你们能看懂多少,就看各自的悟性了。”
    司徒万里心中一喜,连忙拱手道:“能得见大宗师演法,司徒真是沾了天大的便宜。”
    朱家也深深一揖:“多谢先生。”
    太渊不再多言。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剎那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蒙蒙的氤氳之气从他周身升腾而起,如同晨雾,又如同轻烟。那气息並不是纯白,而是泛著淡淡的五色光晕,在他身周缓缓流转。
    这是太渊將內心感悟外化,而成的道韵气机。
    氤氳之气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形。
    眾人只见那五色光晕不断变幻、堆叠、攀升,最终竟化作一座山峦的虚影,悬浮在半空之中。
    司徒万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大泽山?!”
    朱家也认出来了。
    那山峦虚影虽然只有两丈来高,却將大泽山的轮廓勾勒得栩栩如生。
    春风涧、惊蛰坡、秋分林、霜降岭、白露岩、芒种岗,六堂方位一一可辨。甚至连那山势起伏、沟壑纵横,都纤毫毕现。
    太渊周身的气机流转不休,道韵弥散开来,笼罩了方圆十余丈的范围。
    院內的一草一木,仿佛都沾染了那股玄妙的气息。
    司徒万里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沌。
    他隱隱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可那感觉转瞬即逝,仿佛手握流沙,越是用力,越是握不住。
    转头看向其他人。
    墨鸦眉头紧锁,显然也在努力参悟,但神情同样困惑。公孙玲瓏歪著头,脸上满是茫然,显然什么都没悟到。
    可再看朱家——
    朱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半闭,呼吸绵长。
    那模样,分明是陷入了某种领悟状態。
    司徒万里心中微沉。
    他又看向白凤,这年轻人同样闭著眼,周身气息微微波动,竟也悟到了什么。
    司徒万里的心更沉了。
    天资不够,即便机缘摆在面前,也接不住。
    他苦笑一声,不再强求,只是静静地看著。
    …………
    十来个呼吸后,朱家率先睁开了眼。
    眼中带著几分悵然,几分明悟,似乎悟到了什么,又似乎觉得远远不够。
    他看向白凤,又看向弄玉,轻轻嘆了口气。
    又是十来个呼吸,白凤也跟著睁开了眼。
    他比朱家多悟了一会儿,但此刻回神,眼中同样带著几分意犹未尽。
    只有弄玉,依旧闭著眼,一动不动。
    司徒万里看著她,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位弄玉姑娘,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修为却已深不可测。方才在山中,她带著公孙玲瓏轻功飞掠,那份修为已让他暗暗心惊。此刻看她参悟道韵,又是所有人中最深的一个。
    道家的弟子,果然天资出彩。
    至於公孙玲瓏,虽然拜在太渊门下,可在司徒万里看来,对方仍然是名家的人。
    两刻钟过去了。
    太渊周身的氤氳之气渐渐收敛,那缩微的大泽山虚影也缓缓消散。他目光落在弄玉身上,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欣慰。
    弄玉依旧闭著眼,周身的气息却在微微波动。
    公孙玲瓏张了张嘴。
    “老师……”
    太渊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她不要打扰。
    眾人都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看著弄玉。
    又过了一刻钟。
    弄玉忽然睁开眼。
    她的目光清澈如水,又仿佛深不见底。她看向太渊,只说了一句话。
    “老师,琴。”
    太渊点了点头,伸手一招。
    院外那辆莲花楼车上,一张古琴忽然腾空而起,如同一只飞鸟,轻飘飘地落入弄玉怀中。
    弄玉接过琴,缓缓坐下。
    她將琴横於膝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指尖落下。
    “錚——”
    第一个音符,清越悠远,仿佛从九天之上落下,又仿佛从地底深处涌出。
    院內眾人只觉心神一震。
    紧接著,一阵扑稜稜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眾人抬头看去,只见无数飞鸟从山林中腾起,朝著院中飞来。
    画眉棲於枝头,黄鸝落於石畔,喜鹊停於屋檐,各种飞鸟盘旋於半空之中,隨著琴韵婉转和鸣。
    神农堂的弟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呆呆地望著这一幕。
    “这、这是什么?”
    “百鸟来朝……”
    “是那位姑娘在弹琴!”
    朱家和司徒万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他们听说过弄玉的琴名,知道她是太渊大师的弟子,琴道造诣极高。可亲眼见到这一幕,还是被深深震撼。
    这已经不是凡俗的琴艺了。
    “錚~錚~~”
    琴音继续流淌。
    山风不知何时起了,吹动院外的松林,发出阵阵涛声。
    那呼啸的林涛,竟自然而然地融入了琴韵之中,仿佛天地在为她伴奏。
    松涛入拍,琴音与山川草木共鸣。
    朱家闭上眼,只觉得自己仿佛也成了这山林的一部分,隨著琴音起伏,隨著山风飘荡。
    可就在眾人沉醉之际,琴音忽然一变。
    那是一个转折,一个难以言喻的转折。
    弄玉的指尖微微颤抖,那不是失误,而是一种发自內心深处的触动。
    她任由双手自行游走。
    “錚——”
    下一个音符落下时,眾人只觉周身忽然一暖。
    明明是初冬的山林,却仿佛有春风拂面而来。空气中隱隱浮现出桃花香,眼前仿佛看见了漫山桃林,花开正艷。
    紧接著,琴音再转。
    萧瑟,辽远。
    眼前景象一变,换成了漫山红叶,层林尽染。
    再转。
    空灵,冷冽。
    雪花飘落,天地一片洁白。那是一种洗净尘埃的纯净,一种万物归藏的寧静。
    春、夏、秋、冬。
    四时更迭,轮番上演。
    不是幻术,不是障眼法,而是琴音本身演绎了四季的神韵。
    所谓——四季在指!
    朱家呆住了。
    司徒万里呆住了。
    所有神农堂的弟子都呆住了。
    他们仿佛不是在听琴,而是在经歷四季的轮迴。
    “泠~泠~~”
    弄玉的手指越来越快,琴音越来越急。
    眾人仿佛看见春生、夏荣、秋枯、冬灭,四气循环,周而復始。
    可就在即將抵达某个巔峰时,琴音忽然一顿。
    “僦——”
    仿佛有什么东西挡在那里,怎么也冲不过去。
    弄玉的眉头微微蹙起,连续试了几次,却始终无法突破那一层气韵阻隔。
    最终,琴音缓缓落下,归於寂静。
    弄玉睁开眼,轻轻抚摸著琴弦,眼中带著几分悵然,几分明悟。
    她看向太渊,轻声道。
    “多谢老师传法。”
    太渊看著她,眼中满是欣慰。
    “你的琴道,更上一层楼了。距离大宗师,不远了。”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白凤和墨鸦也露出惊讶之色。
    大宗师?
    朱家和司徒万里却彻底呆住了。
    大宗师?!
    他们没听错吧?
    什么是大宗师?
    那是知天知人,真正成一家之言的人物。
    这可不是光靠积蓄內功修为,就可以做到的。
    农家大六长老,哪一个不是修为深不可测?可他们没有一个是大宗师。
    大宗师,讲究的是对天地之道的参悟理解。
    而现在,太渊大师说,这位二十多岁的女子,距离大宗师不远了?
    朱家和司徒万里对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不到三十岁的大宗师……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別说大宗师了,就算是离诸子百家的掌门一级,都还有段距离。
    弄玉却摇了摇头,轻声道。
    “我只是初步窥见天籟之境。
    后续还需要琴心与天地合一,以心作弦,妙乐灵飞。”
    人籟之境,琴心与生灵相通,万物有情,皆可为知音。
    地籟之境,琴音与山川草木共鸣,松涛入拍。
    人籟和地籟,並没有高下之分。
    然而天籟之境不同。
    当弄玉真正的达到“天籟”之境,也是她成就大宗师的时候。
    公孙玲瓏一脸憧憬:“妙乐灵飞?那是什么样的妙音啊?”
    “夫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太渊望著远处苍茫的山峦,缓缓道,“所谓的妙乐,非丝非竹,非宫非商,乃天地本然之声也。”
    眾人若有所思。
    却谁也想像不出,那究竟是怎样一种仙乐妙音。
    …………
    次日一早,太渊將朱家叫到院中。
    “朱老板,麻烦准备一下笔墨纸砚。”
    朱家微微一怔,隨即点头。
    “先生稍候。”
    他很快取来上好的笔墨纸砚,在院中的石案上铺好。
    太渊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太初历》。
    朱家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
    太渊继续写道:“天地未形,冯冯翼翼,洞洞灟灟,故曰太昭。道始於虚霩,虚霩生宇宙,宇宙生气……”
    他的笔势如行云流水,文字一气呵成。
    朱家看著看著,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天地之袭精为阴阳,阴阳之专精为四时,四时之散精为万物,四时者,天之吏也,日月者,天之使也,星辰者,天之期也……”
    朱家忍不住开口相询。
    “太渊先生……这是在编写历法?”
    太渊笔下不停,口中应道。
    “是的。如今的历法节气,还是粗糙了,我观天文与地气相感应,准备编写一套完善些的历法。”
    司徒万里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站在一旁看得入神。
    太渊也不驱赶,因为没什么好遮掩的,继续写道。
    “两维之间,九十一度十六分度之五而升,日行一度,十五日为一节,以生二十四时之变……”
    “……立春:初候,东风解冻,阳和至而坚凝散也。二候,蛰虫始振,振,动也。”
    “三候,鱼陟负冰。陟,言积,升也,高也。阳气已动,鱼渐上游而近於冰也……”
    朱家的眼睛越睁越大。
    二十四节气。
    七十二候。
    每一个节气,都配有三候,详细描述了物候变化。
    从立春到大寒,从东风解冻到水泽腹坚,一年四季的物候变化,尽数囊括其中。
    朱家不禁想起《管子》中记载的那套“三十节气”系统。
    那套历法里面,將一年划分为三十个节气,每个节气十二天,虽然有其价值,但终究有些简陋模糊。
    而目前天下主流的节气划分,是四时八节。
    即二分二至(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加上四立(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农家內部虽然也有霜降、白露、芒种、惊蛰等几个节气,但不成体系,无法令天下人信服。
    可眼前这部《太初历》的內容……
    它將天文观测与物候观察相互印证,系统完整地阐述了二十四节气,还加入了七十二候。
    简单明了,直指农事根本。
    这是一部伟大的历法。
    一部足以让天下农人奉为圭臬的历法。
    朱家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太渊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將那一叠纸轻轻推到朱家面前:
    “朱老板,这本《太初历》,送给你了。”
    朱家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那叠墨跡未乾的纸张,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先生……这……”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书太过贵重,朱家不敢接受。”
    他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眼中满是不舍,可他不敢接。
    这部历法若是传出去,足以让太渊成为天下农人之师。
    这份大礼,太重了。
    太渊却只是笑了笑:“只是一本书而已。书写出来的目的,就是传播出去。”
    自己藉助大泽山的天然炁局,对《归藏》之易有了更深的感悟,境界提升些许。
    加上无意之间,闯入了农家的中枢炎帝六贤冢,给朱家带来点麻烦。为了避免朱家在农家內部难做,太渊才决定將这本书送给对方。
    “我只希望朱老板多多让人抄写传播,不要束之高阁就好。”
    朱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太渊又道:“对了,有件事要叮嘱你。”
    朱家连忙凝神倾听。
    太渊指著那叠纸,道:“不要把这本书当做绝对真理。仰观天文以察时变,俯察物候以知农事。在中原地带,这本书应该基本符合。但在中原之外,比如百越、燕楚等地,其中的一些节气、物候,可能会有差异。”
    他顿了顿,神情郑重。
    “寧信物候,不信推算。要有这样的实证精神,才能使历法节气,始终紧贴大地的生態。”
    朱家听完,深深一揖。
    “先生教诲,朱家铭记於心。”
    他直起身,看著那叠纸,忽然道:“先生稍候,朱某这就去找侠魁。”
    太渊微微一怔。
    朱家解释道:“让侠魁同意,让六堂弟子协助抄录。这部历法,应当让更多农人看到。”
    太渊点了点头:“也好。”
    朱家捧著那叠纸,快步离去。
    …………
    朱家进山后,直奔炎帝六贤冢。
    这里是农家最高圣地,六大长老闭关之所,侠魁继任仪式的唯一举办地。寻常弟子不得靠近,但朱家身为堂主,自然可以进入。
    他找到田光时,这位农家侠魁正在一间石室中静坐。
    “见过侠魁。”
    朱家快步上前,双手將那叠纸奉上。
    “侠魁,你快看看这个。”
    田光接过,低头看去。
    “《太初历》?”
    他继续往下看。
    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穀雨……
    每一个节气,都配有详细解说,还有三候物象。从天文到地象,从气候到农事,环环相扣,丝丝入理。
    田光越看越心惊,他不是没有见识的人,通读一遍后,瞳孔紧紧收缩。
    他抬起头,看向朱家。
    “这是……太渊大师写的?”
    朱家点了点头,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田光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將那叠纸紧紧攥在手中,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太渊大师真是学究天人啊!”
    他的笑声在山洞中迴荡,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朱家见他高兴,也跟著笑道:“侠魁,太渊先生现在就在神农堂。你要不要亲自见见他?一起商议这本《太初历》的推广?”
    田光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快去请太渊大师来!我在这里恭候!”
    朱家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石室中,只剩下田光一人。
    他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最终化作一片阴沉。
    他看著手中那叠纸,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不甘,无奈,还有……贪婪。
    这部历法,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他这个农家侠魁,都忍不住心动。
    可是——
    为什么不是我农家的人写的?
    若是这部历法冠以农家之名,名为《农历》,那该多好。
    农家,身为天下农人之师,才是名正言顺。
    田光的手指微微用力,死死盯著这部书。
    他想起了昌平君,想起那些年的资助,想起那些暗中进行的计划。
    他知道那些计划很凶险。
    农家十万弟子,里面混进了太多其他势力的人,他也知道,可他没办法。
    有些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果……如果有了这部历法书……
    田光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部历法若是冠以农家之名,那就等於给农家披上了一层保护衣。即便日后那个计划失败,念著这部历法的情谊,天下人也会对农家多几分宽容。
    这,或许就是农家的一条后路。
    田光越想越觉得可行。
    可问题是——如何把《太初历》变成《农历》?
    毕竟,这部历法不是农家的人写的。
    除非……
    田光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除非,把太渊子永远的留在农家。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他抬起头,望向另一处石室,那里,是六大长老闭关之所。
    兵主、歷师、药王、穀神、禹徒、弦宗,六位长老,每一位都是各自领域的巔峰。
    他们虽然不是大宗师,但六人合力,配合地泽大阵,威力足以猎杀大宗师。
    当年,上一代的六长老联手,就是这样猎杀了“人屠”白起。
    兵家大宗师又如何?
    照样饮恨地泽大阵。
    太渊子是强,也不过一人而已。
    田光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里是农家总部。
    驻有上万弟子,有六位堂主,有六大长老,即便对方是大宗师,他也有把握將其留下。
    至於是杀是废……田光还没想好。
    但他知道,今天,他一定要把这部历法书,变成农家的《农历》。
    谁都不能阻止他。
    《漫步诸天的道士》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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