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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水湖畔。
练剑完毕,到了饭点。
烤鱼的香气从溪边飘过来,混著松烟的焦香,在暮色中弥散开来。
小白蹲在火堆旁,手中翻动著串在树枝上的鱼,鱼皮已经烤得金黄焦脆。
“滋滋——”
是油脂滴在火里,腾起一朵朵小小的火苗。
那头老虎臥在石阶下,原本半睁半闭的眼睛,在此刻睁开了。
它的鼻子在微微抽动,琥珀色的眼珠盯著小白手中那几条滋滋作响的鱼,一眨不眨的。
因为,它从来没有闻过这种气味。
小白注意到了老虎的目光。
她想了想,从火堆上取了一条鱼,试探著朝老虎扔了过去。鱼落在老虎面前,在地上滚了两滚,老虎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鱼身,舌尖触到酥脆的鱼皮,它顿了一下。
然后,“吸溜”的一口吞下。
“嗷呜!”
老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著满足意味的呼嚕声,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小白,意思再来一条。
小白看著自己手中剩下的几条鱼,心中飞速地打了个算盘。
她自己吃三条应该能饱,太渊那边……嗯,就给他一条吧,反正他整天躺著,也不怎么活动,饿不死就行。
哼,谁叫他总是欺负自己。
於是,小白挑了一条烤得有些焦的、卖相最差的鱼,朝老虎扔了过去。
老虎接住,舌头一卷,鱼就没了踪影,连鱼刺都没吐。
它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又朝小白看了过来。
小白连忙双手各抓一条鱼,护在身前。
她瞪著眼睛,道:“这是我的!不能给你了!”
“嗷嗷!”
老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小白微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候,太渊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
“你这夯货,想吃的话,自己去抓点猎物过来。白吃白喝可不好。”
老虎回头看了太渊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嚕,像是抱怨,又像是应承。然后起来转身,奔入了山林。
小白趁机將剩下的鱼塞进嘴里,三条鱼一口气吃得乾乾净净,她一边吃,嘴里还一边嘟囔。
“说人家白吃白喝,你还不是一样……”
太渊眼睛半眯半睁:“你说什么?”
小白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
她不是蠢笨的人,虽然和太渊接触时间不长,但也知道这是个有本事的人。
老虎在山里称王称霸,在他面前却乖得像小猫咪。
她嘴上虽然不饶人,心里还是有数的。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山林中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那头老虎回来了,嘴里叼著一只野羊。
那只羊已经被咬断了脖子,软塌塌地垂著,老虎走到小白面前,將野羊往她脚边一丟,然后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从野羊移到了那堆还燃著的火堆上,低吼了一声。
小白愣了一下:“你想让我帮你烤?”
老虎又低吼了一声,像是在催她快点。
小白蹲下来,看了看那只野羊,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剑。
羊不是鱼,体积大得多,要放血、剥皮、剔骨、切肉,没有趁手的刀具根本没法弄。
她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太渊。
太渊依旧闭著眼睛,声音飘了过来。
“我屋子的东南角,有个箱子,里面有一套刀具,你自己去拿。”
箱子??
小白进了太渊的屋子,往东南角一看——那个角落她之前翻过好几遍,除了几个竹篓和陶罐什么都没有。
但此刻,那里赫然放著一个竹编的箱子。
奇怪,之前怎么没看到?
小白挠了挠头,难道是之前没注意?
她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著一套刀具。
最上面是一柄桑刀,庖厨最常用的,旁边是一柄牛尾刀,刀尖微微上翘,还有剪刀、剔骨刀、小砍刀,各式各样,大大小小,足足有七八件。
小白拿起那柄牛尾刀,屈指一弹。
“鏗——”
刀身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好刀!
这柄刀的材质,比她见过的许多宝剑还要精良。
这么好的材料,竟然用来打造厨刀?
“简直是暴殄天物!”
小白腹誹嘟囔了一句,带著刀具箱出了门。
坐在野羊旁边,小白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先放血,然后手脚麻利地剥皮、剔骨、分肉。
动作虽然不如老屠户那般行云流水,但比起同龄的孩子,已经是了不得了。
一边干活,她一边忍不住吐槽:“你有这么好的厨刀,干嘛不用?”
因为,她注意到这套厨刀完全是崭新的,刀刃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显然,太渊从来没有使用过。
太渊眼睛也不睁开,淡淡地说。
“君子远庖厨,你没听过吗?我心善,不忍动手。”
“心善?”小白哼了一声:“那你吃鱼的时候,怎么不说这种话?”
“那是你孝敬我的,”太渊理直气壮道,“不吃的话,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劳动。”
小白磨著牙,恨不得把手里这柄牛尾刀扔过去。
“一堆歪理!这次的羊不给你了!”
太渊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滋滋滋——”
羊肉很快烤好了。
小白自己留了一条羊腿,啃得满嘴是油。剩下的全部进了老虎的肚子。
老虎吃得心满意足,趴在石阶下,舔著爪子,眯著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
从那天起,老虎每天都会打点猎物回来。
有时候是野羊,有时候是一窝肥兔子,有一次居然叼回来一头半大的野猪。小白每次都会接下猎物,然后带著刀具箱去河边处理乾净,再架起火堆烤熟。
对小白来说,这桩差事虽然辛苦,倒也不算太亏,因为她不用自己去准备食物了。
老虎吃大头,她自己吃小头,而太渊每次都只分到最少的那一份。
对此,太渊倒是无所谓,给什么吃什么。
几天下来,小白和老虎也混熟了。
她发现这头老虎虽然看上去凶悍,但只要不惹它,它其实懒得很,大部分时间都趴在石阶下睡觉。
小白给它取了个名字——琥珀。
因为它的皮毛在阳光下泛著金褐色的光泽,像是一块温润的琥珀。
甚至,有一次小白练剑累了,一屁股坐在了琥珀背上。
琥珀也只是抬眼看了看她,打了个哈欠,连动都没动。
小白心中一喜,又往上蹭了蹭,坐得更稳了。
从那以后,她时不时的就会骑乘在琥珀身上,而她练剑的时候,琥珀依旧会趴在旁边看著她,但她已经不怕了。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小白渐渐发现了太渊的一个特点,几乎整天都在睡觉。
似乎,永远都睡不醒。
偶尔会睁开眼睛,喝一盏茶,说几句不著调的话,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小白不知道的是,太渊並不是在睡觉,而是在修行。
他在修炼【临字秘】,身心稳固、混元如一,看似沉睡的状態中,神魂却在做著更深层的功课。
同时,太渊还在祭炼归真法剑和灵镜洞天。
但是这些,强力推荐《漫步诸天的道士》!点击直达故事世界。小白是看不到的。
她看到的只是一个整天躺在竹椅上、除了喝茶什么都不干、还总爱欺负她的懒汉。
“我就不明白了,”小白一边剔著鱼骨,一边对琥珀念念叨叨,“他怎么还没饿死呢?”
“啊哈——”
琥珀打了个哈欠。
…………
过了几天,到了月圆之夜。
皎皎的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间倾泻下来,將整座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小白坐在竹庐门口,双手托腮,望著头顶那轮圆月。
月亮又大又圆,像一块温润的白玉掛在天的中央。
月圆之时,总是伴隨著思念。
她忽然想起了龙阳君。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还在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军务,还是像她一样,在某处静静地望著这轮月亮。
月亮升到了中天。
小白正要起身回屋,却看到太渊从竹椅上站了起来。
他在月光下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屋中。
不一会儿,拎著个竹篮,拿著一柄葫芦勺子走了出来。
太渊在屋前的空地上站定,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上。
然后,他举起葫芦勺子,对著空中轻轻地舀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极缓,接著,小心翼翼地將勺子举到眼前,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轻轻倒进了竹篮里。
见状,小白愣住了:“你在干什么啊?”
她凑了上去,低头看去。
明晃晃的月光下,竹篮里空无一物,葫芦勺子里也什么都没有。
“今晚月色难得,”太渊一脸理所当然,“所以我打算攒下一点月光,等到颳风下雨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照明。”
“……”小白沉默了。
她盯著太渊看了好一会儿,確认他不是在说笑,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惊起了林间几只棲鸟。
“月光还能舀?”她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为什么不能?趁著月光好时,將它存起来。”
太渊不顾小白的嘲笑,气定神閒地继续舀著。
一勺,两勺,三勺……
他舀得很认真,每一勺都小心翼翼地倒进篮子里,仿佛那篮子里真的装满了月光。
“完了完了,这人是真的疯了。”
第二天清晨,小白起床后,故意把那个竹篮和葫芦勺子拿到了太渊面前。
她將篮子举到他眼前,里面空空荡荡。
“你舀的月光呢?”
说著,小白自己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她总算找到机会好好嘲笑他一顿了。
被小白嘲笑,太渊也不生气。
两天后,夜里突然颳起了大风。
“呜呜——”
大风来得很猛,从山谷口呼啸著灌进来,树叶被吹得漫天飞舞。
小白点亮了烛火,火苗在灯芯上剧烈地跳动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声被狂风吹灭了。
她又点,又灭,再点,再灭。
偌大的竹庐中,漆黑一片。
黑暗中,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带著几分揶揄的意味。
“喂,先生,”她故意將“先生”两个字咬得很重,就是为了打趣,“你之前存的月光呢?”
安静了片刻。
啪!
黑暗中传来太渊一拍巴掌的声响。
“嘿!差点让我忘了!还好有你提醒!”
小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太渊顶著狂风走了出去。取来了竹篮和葫芦勺子,提在手里,站在竹庐中央。
小白蹲在角落,看著他。
太渊左手提著竹篮,右手握著葫芦勺子,舀起什么东西,往外猛地一挥。
轰——
亮!
铺天盖地的亮!
不是烛火的橘黄,而是一种清澈如水的、带著淡淡莹白色的光。
小白瞠目:“……”
光芒首先环绕在梁栋之上,似乎是刚刚那一勺子挥的太用力了。
紧接著,第二勺,第三勺……
太渊一连挥动了几十勺子,將整座竹庐照得亮如白昼。
狂风还在屋外呼啸著,但竹庐內,一片安然。
月光在梁栋间流淌,將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太渊站在竹庐中央,提著竹篮和葫芦勺子,微微笑著,看向小白。
“怎么样?”
“……”
小白愣愣地看著头顶那片流淌的月光,眼睛亮晶晶的。
此时,明亮安然的竹庐,与狂风大作的山林仿佛是两个世界。
月色瀲灩,秋毫皆睹。
小白嘴上虽然还是瘪瘪嘴,其实,心中是真的服气了。
这是她七年人生里,度过的最难忘的一个夜晚。
…………
第二天一早,小白还在被窝里赖著,太渊的声音就从门外飘了进来。
“起来了,跟我进山。”
小白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探出半个脑袋。
“进山干嘛?”
“带上竹篮和小锄头。你这段日子光吃肉了,也得吃点果蔬。”
小白嘟囔著“真是麻烦,就知道指挥別人”的话,但还是乖乖地收拾好,挎著竹篮,扛著小锄头,跟在太渊身后,沿著山逕往密林中走去。
经过昨晚的梦幻一幕后,小白心中对太渊服气,对他的话也多了几分顺从,只是表面上不显露出来。
太渊走在前面,小白跟在后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太渊忽然停下来,蹲下身,指著面前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这个的根茎能吃,你把它挖出来。”
小白放下竹篮,开始挖。。
土鬆软,锄头下去就翻起一大块,那植物的根茎像是一块疙瘩,沾著泥巴,看不出所以然。
“这玩意儿能吃?”小白怀疑地拿起那块根茎。
“烤著吃很香。”太渊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小白將根茎扔进竹篮,拎起来跟在后面。
没走出几步,太渊又停下了,指著另一株植物。
“这个也能吃。”
“挖。”
“这个也是。”
“挖走。”
“……”
走了没多远,太渊指著一株开著小黄花的植物。
“这个是药材,能清热去火,连根挖,別伤了根须。”
挖完这株,太渊又指著不远处的一株野果树。
“这个还没熟,先做个標记,等回头熟了再来摘。”
两人继续前行,竹篮越来越重,就在她想著“应该差不多了”的时候,太渊又停下脚步,指著一株长势茂盛的藤蔓。
“这个能导致腹泻,也挖走。”
“……”
小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
她瞪大眼睛,看著太渊,又看看那株藤蔓,难以置信。
“吃了会腹泻的也让我挖走?”
太渊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谁叫你自己吃了?”
“……”
太渊已经自顾自地走远了,小白在他身后齜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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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5-27 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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