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號，下午。
    张红旗把传真搁在方桌上。
    “打电话给李建国。”
    陈默掏出本子记。
    “告诉他，韩国人在北京立案了。让他帮忙查一下，哪个律师事务所接的。”
    半个小时，李建国回了电话。
    “红旗，韩国人请的是中伦。”
    张红旗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中伦——国內最大的涉外律师事务所，跨国智慧財產权领域排第一。
    “牵头的律师叫周明远，海归，在美国干了八年智慧財產权诉讼，去年刚回来。韩国人出了大价钱。”
    张红旗放下茶杯。
    “行，知道了。”
    掛了。
    九月十八號。
    际华集团收到一封律师函。
    中伦律师事务所，周明远签字。
    厚厚一叠，二十六页。
    陈默翻了一遍，脸白了。
    “张总，韩国人掌握了咱们反编译原始码的证据。”
    张红旗没接话。
    陈默继续说：“他们从韩国带了一个技术专家，做了一份鑑定报告，把咱们神途的服务端程序和actoz的原始代码做了逐行比对——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七。”
    “索赔呢？”
    “一亿美元，外加公开道歉，停止运营神途，移交全部伺服器数据。”
    张红旗把律师函翻了翻，搁下。
    “法务那边怎么说？”
    陈默犹豫了一下：“法务主管老吴的意见：庭外和解。”
    “理由？”
    “他说跨国智慧財產权案子，国內法院审理，对方又请了中伦，咱们的胜算不超过三成。建议主动接触，谈个赔偿金额，能压多少压多少。”
    张红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让老吴来见我。”
    下午三点。
    法务主管吴志强进了煤市街的院子。
    西装，皮鞋，腋下夹著公文包。
    坐下来。
    “张总，我的建议是儘快启动和解程序。拖得越久，对方的证据越扎实，到时候法院一旦判下来——”
    张红旗抬手。
    “老吴，你在际华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干得不错。但你不適合这个位置了。”
    吴志强愣住。
    张红旗站起来。
    “际华不和解，不赔偿，不道歉。你觉得我在开玩笑，那你可以走了。”
    吴志强张了张嘴。
    “张总——”
    “人事那边会跟你结清工资。”
    吴志强拿著公文包出去了。
    陈默站在院子里，看著吴志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转过头。
    “张总，法务主管走了，韩国人那边谁来应对？”
    张红旗把那封律师函拿起来，撕了一半，塞进桌边的碎纸机。
    嗡。
    碎了。
    “不用应对。”
    陈默没吱声。
    “你去趟香港。”
    “去香港干什么？”
    “找傅奇，让他帮忙联繫一个人——磐石资本的陈亚伦。”
    陈默记下来。
    “陈亚伦手里有一份东西，朴社长的股权质押文件。”
    陈默抬头。
    “什么意思？”
    “朴社长打官司要钱——律师费，鑑定费，差旅费。这三个月，actoz的股价跌了一半，银行冻了授信，他没钱了。”
    陈默点头。
    “没钱，就得找钱。正规渠道借不到，他只能走地下。”
    张红旗把茶杯搁在桌上。
    “陈亚伦上个月从首尔的一个朋友那儿拿到了消息：朴社长把手里百分之三十的actoz股份质押给了一家韩国地下钱庄，拿了两千万美元。”
    陈默合上笔记本。
    “你要买他的股份？”
    “不买股份，买债。”
    九月二十二號。
    陈默飞香港。
    见了傅奇。
    傅奇听完，推了推眼镜，打了个电话。
    磐石资本，陈亚伦。
    当天下午，陈默在中环的一间咖啡馆见到了陈亚伦。
    四十出头，西装笔挺，说话带台湾口音。
    “张总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一份文件，韩文，附英文翻译。
    朴社长的质押协议。
    陈亚伦指著合同第七条。
    “年化利率百分之三十六，六个月到期。如果到期不还，钱庄有权处置质押股份。”
    陈默翻了翻。
    “这家钱庄什么背景？”
    “首尔江南区的，老板姓金，做高利贷的。手下有人，但不是大帮派，就是个放水的。”
    陈默点头。
    “张总的意思，买断这笔债权。”
    陈亚伦笑了一下。
    “买断不难。金老板是生意人，他要的是利息，谁给钱他卖给谁。问题是价格。”
    “多少？”
    “本金两千万美元，加上利息和罚金，金老板的开价——三千五百万。”
    陈默没还价。
    “张总说了，五千万美元，一次付清。条件两个。”
    陈亚伦挑了挑眉。
    “第一，债权转让协议里加一条：买方有权隨时要求债务人提前还款，不设宽限期。”
    陈亚伦点头。
    “第二，转让完成之前，对朴社长保密。”
    “行。”
    九月二十五號。
    磐石资本的离岸帐户。
    五千万美元，匯入首尔江南区金老板的帐户。
    债权转让协议，签字，盖章，公证。
    朴社长欠地下钱庄的两千万美元。
    债主换人了。
    新债主：际华文化传媒集团。
    朴社长不知道。
    十月二號。
    首尔。
    actoz总部。
    朴社长坐在办公室里。
    对面坐著三个记者——两个韩国的，一个日本的。
    朴社长穿著西装，繫著领带，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中国人偷了我们的技术，这是事实。我们已经在中国的法院提起了诉讼，证据確凿，我们有信心胜诉。”
    日本记者问：“赔偿金额一亿美元，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
    “这是我们公司遭受的最低损失。《传奇》在中国的潜在市场价值远不止这个数。”
    採访正在进行。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咣。
    门撞在墙上，弹回来。
    三个人走进来。
    穿黑色夹克，剃平头。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拿著一沓纸。
    往朴社长桌上一拍。
    “朴社长，您好。我们是受债权人委託，前来送达催收通知。”
    朴社长的脸，变了。
    三个记者转过头，看著这三个人。
    又看著朴社长。
    相机的快门咔嚓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