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號，下午。
    赛格机房。
    小龙把分布式网络的架构图摊在桌上。a3的纸，密密麻麻。张红旗看了二十分钟，没提意见。
    “先跑著。”
    从机房出来，张红旗坐进车里，把傅奇发来的那份材料又翻了一遍。
    real networks，流媒体，三十一项专利，估值一千两百万美元。
    不是他要的。
    张红旗从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份清单——傅奇上周从硅谷搞来的，十七家濒临破產的小公司，技术背景各异：做晶片的，做通信协议的，做图像处理的。
    他的手指停在第十一个名字上。
    “pacific digital compression lab。”
    太平洋数字压缩实验室。
    加州圣何塞。註册地址在一个商业园区的三楼。十二个人，烧了四年的钱，投资人撤了，帐上还剩不到八万美元。
    但技术值钱。
    mpeg-4的变种压缩算法，比標准方案的压缩率高出三倍。同样一段三分钟的视频，別人压完还有五十兆，他们能压到十五兆。
    张红旗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陈默，这家，查清楚。”
    陈默接过清单，看了一眼：“压缩技术？”
    “带宽不够，视频传不动。有了这个，oicq上面能跑视频，飞宇网吧能放在线电影。”
    陈默点头，记下来。
    三天后，陈默的调查结果传回来。
    不好办。
    太平洋数字压缩实验室，创始人叫马库斯·韦恩，mit出来的。搞了四年，拿了七项核心专利，全部註册在美国专利商標局。
    问题出在第二页。
    美国商务部工业安全局，去年十一月，把这家实验室的压缩算法列入了ear管制清单，出口管制分类编號5d002。
    翻译成人话：这套技术，不能卖给中国。
    张红旗把报告看完，搁在桌上。
    “还有呢？”
    陈默翻到第三页：“华尔街那边，两家传媒基金在盯。一个是红杉系的，一个是idg的，准备联合竞標，出价一千五百万。马库斯还在犹豫。”
    张红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磐石资本不出面。”
    陈默等著。
    “让傅奇在开曼註册一个新壳。不要用公司，用ngo。”
    “ngo？”
    “非营利组织。名字叫——全球环保数据监测基金会。”
    陈默把名字记下来，没问为什么。
    十一月三號，开曼群岛。全球环保数据监测基金会，註册完成。法人代表是一个持加拿大护照的华裔，在温哥华开会计师事务所的，和际华没有任何公开关联。
    基金会的官网上线了，做得很像回事。首页放了一张北极熊的照片，使命宣言写得慷慨激昂：保护地球，记录自然，用科技的力量。
    十一月八號，基金会以“建立全球濒危动物影像资料库”的名义，向太平洋数字压缩实验室发出了一封合作邀请函。
    邀请函写得漂亮。
    “贵实验室的压缩技术能够帮助我们將数百tb的珍贵野生动物高清影像资料高效存储並在全球科研机构间共享。这是人类保护地球生物多样性的关键一步。”
    落款盖了基金会的章，附了一份预算书：合作经费一百二十万美元，分三期支付。
    马库斯·韦恩在圣何塞的办公室里看完邀请函。
    帐上八万美元，房租欠了两个月，十二个员工里有三个已经在投简歷了。
    一百二十万。
    他回了邮件。
    “very interested. let『s talk.”
    十一月十二號，基金会的“技术顾问”飞到圣何塞，见了马库斯——一个三十出头的加拿大华裔，英语流利，名片上印著基金会的绿色logo。
    谈了两个小时。
    马库斯同意了合作方案：基金会获得压缩算法的技术接口权限，用於处理野生动物影像数据，不涉及整体原始码转让，不触发出口管制红线。
    第一期款项，四十万美元，当天到帐。
    十一月十五號，美国商务部工业安全局的一个审查员注意到了这笔合作。
    例行检查。
    查了基金会的註册信息：开曼群岛，非营利，法人是加拿大公民，董事会三个人——一个加拿大的，一个英国的，一个澳大利亚的。
    查了资金来源：一笔匿名捐赠，走的是瑞士的银行，合法。
    查了合作內容：环保数据处理，不涉及军事，不涉及通信，不涉及加密。
    审查员在表格上打了个勾：“no action required.”
    陈默把消息传回京城。
    张红旗在煤市街的院子里，看完。
    “让小龙那边准备好。”
    十一月十八號，夜里，鹏城，赛格机房。
    小龙带著三个技术，盯著屏幕。
    基金会的合法数据接口，打开了。
    压缩算法的核心模块不是一整块代码，是分散的，嵌套在数据处理流程的各个环节里。
    小龙的方案：不下载完整代码，只通过接口调用，把每次调用过程中涉及的函数逻辑一段一段地记录下来。
    蚂蚁搬家。
    每次请求处理一段野生动物视频，系统自动调用压缩模块。小龙那边同时记录调用链、参数、返回值、中间过程。
    一段视频，能还原出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算法逻辑。
    一千段视频，就是全部。
    小龙从网上搜集了一千两百段野生动物纪录片片段，每段三到五分钟，通过基金会的接口提交给实验室的压缩系统处理。
    合法请求，合法数据，合法接口。
    每一段视频处理完成，小龙这边多拿到一块拼图。
    十一月二十號，拼了百分之四十。
    十一月二十五號，百分之七十三。
    十二月一號，百分之九十六。
    剩下百分之四是一个加密模块的密钥生成逻辑，接口调用拿不到。
    小龙给张红旗打电话：“红旗哥，差最后一块，接口那边摸不著。”
    张红旗问：“能绕过去吗？”
    “能。自己写一个替代模块，功能一样，但效率会差百分之十五左右。”
    “够用了。写。”
    十二月三號，凌晨两点，赛格机房。
    小龙把最后一个替代模块写完，整体算法重组完成。测试了一遍。
    一段三分钟的视频，原始大小四十八兆，压缩后十四兆。
    能用。
    小龙把结果发给张红旗。
    张红旗回了两个字：“备份。”
    十二月四號，早上六点。
    圣何塞，太平洋数字压缩实验室。
    商业园区三楼，火警报警器响了。
    消防车八分钟后到。
    火从伺服器机房烧起来的——电路老化，短路。机房里的灭火系统是乾粉的，喷了，但没喷住。
    三排伺服器机架，全部烧毁。
    马库斯站在停车场，看著三楼窗户往外冒的黑烟。
    十二个员工站在他身后。
    消防员出来，说了句：“sorry, sir. total loss.”
    马库斯蹲在地上，双手捂著脸。
    备份呢？备份在伺服器里，也烧了。
    异地备份呢？没有。八万美元的预算，哪有钱搞异地备份。
    太平洋数字压缩实验室，没了。
    华尔街那两家基金听到消息，撤了竞標——標的都没了，竞什么。
    十二月五號，陈默给张红旗打电话。
    “张总，实验室烧了。”
    张红旗在煤市街，方桌前。
    “知道了。”
    停了两秒。
    “给马库斯转一笔钱，以基金会的名义，五十万美元，慰问金。合同里的剩余款项也照付。”
    陈默记下来。
    “还有，让小龙把算法吃透。三个月內出一套咱们自己的压缩方案，专利註册在际华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