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群查了一整夜。
    把动画项目所有外包人员的签约记录全部列印出来，铺在桌上，用红笔划掉不可能接触第三版设计图的，留下有接触记录的。
    最后剩下十七个名字。
    她把这张纸推给张红旗。
    张红旗没看，直接说：“让刘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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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浩拿过名单，扫了一眼，掏出笔，在几个名字旁边打圈。
    “保密协议签了二十几份。但接触第三版图纸的，名单和实际情况不一定能对上。”
    他抬头。
    “查签约记录还是查档案？”
    张红旗说：“一起查。把有可能接触第三版的，全列出来。”
    刘浩把名单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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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刘浩回来。
    桌上放了三张纸。
    “三个人。”他说，“王成功，孔德山，还有一个叫秦伟的，外包进来的结构工程师，合同期三个月，半个月前刚到期。”
    张红旗看著这三个名字。
    “秦伟。”
    刘浩说：“他入职时填的是本市住址，上周我们发现他已经搬走了，联繫不上人。”
    “调监控。”
    “已经在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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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房。
    首席工程师把近三个月的门禁和走廊录像全拉出来，按时间倒排，一段段看过去。
    第三天，停住了。
    走廊监控，时间是两个月前，晚上九点多。
    画面里，秦伟从资料室走出来，手里拎著包，正常，走廊里没別人。
    但他走到电梯前，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三秒。
    首席工程师把这三秒单独截出来，放大，调亮。
    包里有个凸起，轮廓不是钱包，不是手机。
    他把截图列印出来，去找张红旗。
    “微型相机。包里的轮廓对上了。”
    张红旗看著那张截图，没说话。
    “那天他出入资料室有签记录，登记的是查工程参数，有陪同签字。”首席工程师说，“陪同的是王成功。”
    张红旗把截图放到桌上。
    人，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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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板等了四天，那个號码回了电话。
    电话里就两句话。
    “事办了，材料传过去了。”
    吴老板问传到哪，对方说了个地址，吴老板记下来，境外中转伺服器。
    他掛了电话，往香港的联繫人发了条消息。
    十分钟后，对方回：收到，三十款，都在。
    吴老板在本子上划了个圈。
    主角加配角，三十款，全套。
    他给秦伟拨了个新號码，往匿名帐户里打了六位数。
    做完这些，他叫来工厂负责人。
    “开模，三十款全上，两套备用模具，不够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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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批数据包，出了问题。
    从內网出口往境外伺服器走的时候，包头的特徵码和龙芯微的监测系统碰上了。
    安全团队追了两天，把发送源定了。
    凌晨，一个技术员给张红旗打来电话，语速很快。
    “张总，我们截到一批数据包，发送方是际华內网出口，目標是境外伺服器，时间上周四，包里的內容加密了解不开，但文件体量对得上三十个3d设计文件。”
    张红旗没说话。
    “包头有你们內部系统的特徵码，是从里面主动发出去的。”
    电话掛了。
    张红旗坐在椅子上，没动。
    图纸，已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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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板的工厂当天晚上就开了灯。
    七条生產线，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
    新模具比上批精度高，但料还是烂的，用的是回收塑料，价格压得很低。
    第一批出货二十万件。
    走的不是广东，直接往北走。
    哈尔滨，瀋阳，太原，郑州，济南，西安，十个省份，分批压货进去，走批发市场，走乡镇门店，走学校门口的文具店。
    单价五块。
    正版还没上市，这批货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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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售那边，先是零散的退单。
    一个经销商打电话来，说市面上出现了同款，价格五块，问正版什么价。首席工程师说三十八，那边沉默了一秒，说要重新考虑合同比例。
    接著是第二个电话，第三个。
    第四天，退单集中来了。
    华北几个省的经销商联合发了一份函，说市场被低价货冲乱了，无法按原合同执行预售，要求际华给说法。
    刘浩把函递给张红旗。
    “退了多少？”
    “华北订单退了百分之四十。西北在观望，还没到退单这一步。”
    张红旗把函放到一边。
    “不发声明。”
    刘浩愣了一下。
    “张总，经销商那边要解释。”
    张红旗摇头。
    “不解释，也不闢谣，按兵不动。”
    刘浩看著他，没接话。
    张红旗说：“让他们卖，卖得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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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板那边，消息很快传来。
    北方的货铺进去了，反馈不错，走量快。
    联繫人从市场回话，说经销商接货积极，好几家直接要求加单。
    吴老板算了一遍帐，首批二十万件，三天出了一半。
    他盯著这个数字，拿起电话。
    “再加两条生產线。”
    工厂那边说料不够了，正版塑料备货要钱，他说用回收的，能省就省，省下来的钱往產能上压。
    生產线加到了九条。
    他把电话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际华那边的动静。
    没声明，没闢谣，一点反应都没有。
    吴老板在心里判断，张红旗没辙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是在憋，憋也没用，等正版上市，市场早被他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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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健群推开门。
    手里拿著一个玩具，走到张红旗面前，往桌上一放。
    动画主角的造型，做工粗糙，关节处有明显的飞边，配色偏差很大，眼睛的位置歪了，腰间的配饰是第三版的，但做得只剩个大概形状。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注意的。
    是味道。
    屋里的人都皱起了眉。
    刺鼻的塑料味，混著一股说不清楚的化学气，很冲，往喉咙里钻。
    李健群说：“北方收到的样品，我让人买了几个，包装袋拆开就是这个味。”
    她翻到玩具背面，指著材质標註的位置。
    什么都没写。
    “回收塑料。”她说，“不是普通的回收料，含苯，含重金属，隨便一检测，全超標。”
    屋里没人说话。
    李健群把玩具推到张红旗面前。
    “这个东西，主要卖在学校门口，主要卖给孩子。”
    张红旗低头，看著桌上那个歪眼睛的玩具。
    一股刺鼻的气味从桌面慢慢散开来。
    吴老板自己把口子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