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贝克曼！你这傢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耶穌布额头青筋暴跳，死死盯著贝克曼，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劈了叉：
    “你这混蛋，难道也要背叛船长吗？！”
    其余干部也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们的副船长。
    他们了解贝克曼，如果不是真的动了心思，这个男人绝不会在这种严肃的场合开玩笑。
    “这也不算背叛吧，耶穌布。只是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我也稍微想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贝克曼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浓的烟雾，遮住他眼底的精光。
    他越过耶穌布，径直看向罗斯：
    “喂，罗斯。话说回来，世界政府应该不介意，我这个从良的前海贼，如果在圣地哪天住得不爽了，继续拍拍屁股出海当海贼吧？”
    这是一种试探。
    试探罗斯的底线，也是在为他將来的脱身埋下伏笔。
    虽然说，他肯定是不会待在世界政府，要跑也是隨便自己跑。
    实际他还是想看看，自己这么说之后，罗斯会是个什么反应。
    “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贝克曼。”
    罗斯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眼底闪烁著玩味。
    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早就把贝克曼肚子里的算盘看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在我建立的秩序里，你需要为你的自由承担代价。”
    罗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站在下方的玛琪诺：
    “你现在是毫无信用的无国籍暴徒，你免除悬赏加入世界政府，全靠玛琪诺用她的身份为你作担保。
    “以后，你要是真想跑路、或者是暗中玩一些小动作，要么別被发现，一旦被发现...”
    罗斯的嘴角勾起：
    “那么你犯下的一切过错，都將从玛琪诺的身上扣除。无论是削减她的物资，还是其他作为惩罚。”
    此话一出，贝克曼夹著雪茄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瞬间明白了。
    罗斯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臥底计划，但这位傲慢的神明根本不在乎。
    这场戏，在这个魔鬼眼里，只是越乱越好玩罢了！
    “那还真是个残酷的规则啊。哈哈哈，我会好好考虑不在你眼皮子底下惹事的。”
    贝克曼强压下心头的寒意，乾笑了两声，隨后將雪茄扔在地上踩灭，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向了本乡和玛琪诺的方向。
    “玛琪诺，以后在你的地盘上，可要好好罩著我这个穷光蛋啊。”
    “贝克曼！！！”
    香克斯和耶穌布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悽厉的怒吼。
    香克斯的吼声中，藏著痛心与不舍，他知道贝克曼这一去，就等於把脖子套进了绞刑架，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但想要了解世界政府，这是必须要有的过程。
    耶穌布则是完全不知情。
    他那双因为之前的事情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愤怒，几近鼓出眼眶。
    “你们...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把海贼这两个字当成了什么啊！”
    耶穌布歇斯底里地咆哮著，他一把揪住自己头上杂乱的头髮，指甲深深嵌进头皮里，扯出血丝。
    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著，宛如一个信仰崩塌的疯子：
    “真当成小孩子过家家吗？说走就走！说散就散！”
    为了这面海贼旗。
    为了追寻大海上最自由的男人的梦想、
    他耶穌布当年毅然决然地，拋弃了深爱他的妻子，拋弃了还在妻子腹中的乌索普。
    甚至就在几个小时前，为了他们一船人的梦想，他亲手將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骨肉，彻底泯灭了自己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父亲最后的人性。
    为此，他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拋妻弃子的真正男子汉。
    因为他坚信，海贼的道路就是这么沉重，就是这么残酷，就是需要用鲜血和羈绊去为梦想让路。
    可是现在呢？
    本乡因为一句累了，就跪下当了世界政府的顺民。
    贝克曼因为区区一千万贝利和几瓶破酒，就嬉皮笑脸地投进了敌人的阵营。
    如果当海贼只是一场隨时可以喊停的过家家，如果大家根本就没有为了自由去死的觉悟...
    那么他耶穌布做出的那些牺牲，到底算什么？
    他亲手毁掉的那个家，到底算什么？
    在眼前这群为了活下去，而轻易妥协的同伴面前，他那被鲜血和罪恶浸透的男人浪漫，简直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群人，根本配不上他的付出！
    “耶穌布，无所谓了。”
    面对耶穌布濒临崩溃的咆哮，贝克曼只是再点上一根雪茄，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眼神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昔日的同伴，淡淡地说道：
    “有你这个不顾一切的疯子跟著船长，你们未来的路，或许会更好走一些吧。行了，后会有期。”
    他挥了挥手，连再看香克斯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既然决定了要独自背负这最危险的臥底任务，那就不要再像个三流话剧里的演员一样婆婆妈妈的了。
    他贝克曼可不是那些同伴们，满脑子只有梦想和宴会。
    他很清楚，如果真把造反当成小孩子过家家，在罗斯面前，他们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要不是罗斯今晚单纯只是想看戏，不想杀人，这无名荒岛早就成了红髮海贼团的集体坟墓。
    正因为切身体会到了，这种连反抗资格都没有的深深无力感，贝克曼才觉得，作为这条船上的智囊，他总该拼上这条命，去黑幕的深处看一看。
    “罗斯冕下。”
    贝克曼转过身，向著半空中的罗斯微微欠身，语气里带著几分野狗般的桀驁：
    “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吧？说实话，我倒真有些迫不及待，想去看看圣地到底长什么样了。”
    “本乡只有一身医术，只能当个医生。但我贝克曼各方面都不差，应该有资格在您的世界政府里，谋个上进的位置吧？”
    这又是他的第二次试探。
    刚刚玛琪诺曾警告过他们，在这套精密运转的机器里，他们这群草莽海贼最好不要想著往上爬。
    因为跟世界政府真正系统培养出的人才相比，他们差得太远。
    但贝克曼骨子里的傲气，让他不太服气。
    作为这片大海上公认最聪明的智將之一，他想要亲自去掂量掂量，世界政府的水究竟有多深。
    “哦？既然你这么有自信...”
    罗斯眼底闪过一丝愉悦，他微微支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著贝克曼：
    “那就破例给你一个机会吧。不过，现在的你，没有进入玛丽乔亚的资格。”
    “你和本乡，先去顛倒城报到吧。”罗斯嘴角带笑，“我会在圣地的最高处看著你，看看你这只野生的聪明人，能不能凭你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爬到我的脚下。”
    今天的这齣剧目，罗斯觉得已经足够精彩了。
    如果再玩下去，把香克斯的信仰彻底碾碎，把耶穌布完全逼疯，红髮海贼团这个玩具就该彻底崩溃报废了。
    既然是难得的玩具，那当然是要放长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拆解，才更有意思。
    “那么，退场吧。”
    罗斯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没有空间撕裂的轰鸣。
    几乎就是在那个响指落下的绝对瞬间，本乡、贝克曼，连同罗斯和玛琪诺的身影，就这么凭空且毫无预兆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缕风都没有带起。
    要不是礁石上还残留著对战过的痕跡，红髮海贼团的倖存者们甚至会產生一种错觉。
    罗斯他们，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在这座岛上出现过？
    “这...这他妈到底算什么啊！”
    本克宾治双腿一软，颓然地跌坐在地。
    他猛地抓起手边沾满泥沙的酒瓶，狠狠地摔碎在礁石上，语气里带著极度的烦闷与近乎绝望的抱怨：
    “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动静，走的时候连个影子都抓不到！他看我们，根本就像是在看几只隨时可以被一脚踩死的蚂蚁！”
    “跟这种连怎么出手的都看不懂的怪物作对，我们这群人，真的还有半点希望吗？”
    他是纯粹的战斗员。
    面对强敌，他可以挥舞著拳头去拼命。
    可碰上砍成两截还能瞬间復原的玛琪诺，碰上如神明般縹緲无踪的罗斯。
    战斗，已经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笑话。
    对方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响指，他们就全军覆没了。
    这还打个屁啊！
    “宾治。我们確实很弱小，所以我们从来都不是那个希望。”
    香克斯强撑著疲惫站直身子，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海风，將仅剩的独臂按在胸口，目光遥望向伟大航路的尽头。
    “希望，是路飞。他才是那个命运之子。”
    香克斯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焰：
    “万幸的是，罗斯虽然知道路飞那颗尼卡果实的来歷，也知道路飞承载的命运，但傲慢，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他把路飞当成了可以隨意摆弄的玩具，这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在这个神明厌倦这个游戏之前，拼尽我们的一切，去为路飞爭取成长的时间和空间。这就是我们，这群旧时代的残党，唯一能做的事了。”
    说完，香克斯转过头，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还在微微发抖的耶穌布面前。
    他抬起那只独臂，轻却异常郑重地拍了拍耶穌布的肩膀：
    “耶穌布。从今天起，你，就是红髮海贼团的副船长了。”
    “啊？”
    不只是耶穌布本人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就连身后的斯內克、拉基路等人都惊呆了。
    “船长...我...我刚才...”
    耶穌布囁嚅著，看著香克斯那平静的眼神，只觉得无地自容。
    他刚刚才像个疯子一样，咒骂了离开的同伴。
    这样的他，真的配当副船长吗？
    “你为了同伴、为了这面海贼旗，甚至不惜斩断一切亲情的觉悟。恰恰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
    香克斯给出了一个听起来並不算是藉口的理由。
    但说白了，在这场惨痛的打击过后，香克斯也彻底想通了。
    想要推翻那个高悬於天的世界政府，旧时代那种温吞的浪漫主义已经行不通了。
    必须团结一切反抗力量。
    耶穌布的性格確实扭曲得可怕，但他对红髮海贼团的忠诚毋庸置疑。
    把他放在副船长的位置上，这头无牵无掛的疯狗，必定能咬碎沿途的一切阻碍。
    “我明白了！船长！我...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耶穌布赤红著双眼，死死咬紧牙关，猛地挺直了脊背。
    那股崩塌的信仰，在副船长这个沉重的头衔下，被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重新粘合。
    其余的船员们面面相覷，最终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毕竟，整艘船现在能喘气的高端战力就剩这么几个了，贝克曼走后，资歷最老战力最强的耶穌布，確实是唯一的人选。
    “船长...那我们，下一步去哪？”拉基路勉强撑起身体，沉声问道。
    香克斯转过身，海风吹起他空荡荡的左袖，他用那把重新入鞘的格里芬，指著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去伟大航路！去新世界！去把那些碍事的旧时代残渣全清扫乾净，去给路飞，铺平那条逆神之路！！”
    “噢！！！”
    在极度的惨败与折戟之后，这艘仅剩几人的海贼船，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再度扬帆起航，消失在了东海之中。
    ……
    与此同时。
    世界中心，四海交匯之地，顛倒山最高处。
    轰隆隆的水声如雷鸣般在耳边炸响。
    东、南、西、北四海的海水在这里逆流而上，於山巔匯聚成在一起，最终化作一条奔腾的水龙，向著伟大航路的方向咆哮倾泻。
    而在这壮观的自然奇蹟之上，一座宏伟的巨型城市顛倒城，犹如一顶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皇冠，稳稳地镶嵌在山巔。
    这是罗斯当年环游伟大航路后，亲自定下图纸並动用国力建造的超级工程。
    十数年过去，这里已经发展成了整个世界最庞大、最繁华的航运枢纽。
    宽阔的悬浮水道上，每天有数以万计的重型运输船和客运巨轮在这里停靠，这里启航。
    在城市內，密密麻麻的蒸汽陆轨，犹如蜘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无数高速列车轰鸣著，將物资与人员运往世界各地的现代化都市。
    而这里，也是贝克曼和本乡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