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是挺香的。”
    贝克曼眯了眯眼，从短暂的震撼中强行挣脱出来，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吐槽道：
    “喂喂，我现在不就是已经投降了吗？我这不就是来找一份清閒工作的吗？你在这里跟我推销什么呢？”
    “你看你看，所以老夫这不是在给你推荐嘛。”
    波鲁萨利诺哈哈一笑，抬起手，轻描淡写地拍了拍贝克曼灵体的肩膀。
    “嗖！”
    贝克曼只觉得胸口一紧，那半透明的身体便化作一道虚光，被那股无形之力拽著，猛地一头栽回了自己那具僵硬的肉体之中。
    “嘶哈！”
    贝克曼猛地倒吸了一口气，双眼復明的瞬间，整个人踉蹌了一下。
    灵魂归窍的那种饱胀与踏实感，让他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走吧，地狱轮迴殿那边的工作，閒得能让你睡到自然醒，薪水还高得嚇人。没有比这更適合养老的活了~”
    波鲁萨利诺满不在乎地转过身，带著脸色铁青的贝克曼和目瞪口呆的本乡，一同迈过了那座漆黑的鸟居之门。
    “呜！”
    跨过门扉的瞬间，贝克曼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仿佛潜入了深海。
    等他適应过来再睁开眼。
    世界，变了。
    “这里是哪？”
    贝克曼皱紧眉头，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好荒凉，好森冷的地方。”
    此时的虚圈，哪怕已经彻底融入到了这片世界里，却依旧保持著原本那副淒凉的景观。
    头顶的天空，是一种永不褪色的惨白色。
    地面上是望不到尽头的灰白色沙砾，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死寂的腐朽气息。
    远处，几棵如同水晶玻璃般的枯木，孤零零地佇立著，散发著幽幽的冷光。
    这並非是没法改造它，恰恰相反，虚圈现在被赋予的功能，就是要保持这种森然淒冷的氛围。
    它的规则，就是死亡与审判。
    虚圈里的破面们也並非被囚禁在此，他们每个月都有固定的休假可以去正常世界度假消费，自由得很。
    “比起地上，你们真正该关注的，不是天空中那些东西吗？”
    本乡咽了咽口水，颤抖地抬起手，指向了头顶那惨白的天穹。
    贝克曼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他那双见过大风大浪的眼眸，在这一刻，再次被彻底撑大。
    浩瀚无垠的惨白天幕上。
    无数道、无数道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光点，正如蒲公英的种子一般，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诞生，然后齐刷刷地朝著这片世界中央的方向缓缓飘移。
    那是灵魂的海洋！
    贝克曼的视力远胜本乡。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上万计的、甚至无数计的灵魂之流中，有一部分会在飘行的中途像蜡烛般毫无徵兆地消散。
    还有一部分，会在半路被某些身著黑袍的死神接引带走。
    最终，只有一半左右的灵魂，会成功匯聚到这片世界的中央。
    那里，矗立著曾经的虚王宫，如今则被罗斯改造为了轮迴殿。
    “这些...全都是刚死去的灵魂？”
    本乡脸色发白，他作为医者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亡的分量。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
    “哦，这个嘛。”
    波鲁萨利诺眨了眨眼，隨口解释道：
    “罗斯冕下治下的世界，现在拥有大概数十亿人口。按现在的出生率来算，每天大概有40万到60万的新生儿哌哌坠地。
    “对应的，每天也会有大约10万到20万人，因为各种原因死亡。”
    “平均下来，每一秒，这个世界就会有2个人死亡。所以你们现在看到的这点流量，其实已经算是淡季了呢。”
    “不...不对。”
    本乡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川流不息的灵魂之流，眉头深深锁在了一起：
    “每秒2人，那每分钟也就是100来人，每小时最多几千。可是这里，光我能看到的灵魂，每分钟都已经远远不止上万了！”
    “呵，那是因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根本不是人类的灵魂啊。”
    贝克曼在旁边轻声开口，他一语点破了真相：
    “你仔细看，那些灵魂的形態都不一样。有鸟的、有鱼的、有野兽的，甚至还有很多我从未见过的生物。”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死寂的空气，声音微微发颤。
    作为更强的s级强者，他看得比本乡更清楚。
    也正因为看得清楚，他的內心，才被那种超越文明的恐怖所彻底填满。
    这个轮迴体系的恐怖之处，不仅仅在於收纳所有人类的灵魂。
    这意味著，这片天地间，无论是人类、海王类、野兽、飞鸟...
    所有生灵，所有生灵在死亡的那一瞬间，它们的灵魂都会被强制接引到这座由世界政府管辖的地狱轮迴里。
    也就是说...
    罗斯和他的世界政府，已经真正且彻底掌控了这片天地间所有生命的生与死！
    这根本，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了啊。
    这还仅仅，只是刚刚接触到世界政府体系的一个小小的分支，贝克曼就已经感到绝望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踏入了那座世界政府真正的核心之地，圣地玛丽乔亚。
    自己会遭遇怎样顛覆认知的震撼。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身边同样脸色煞白的本乡。
    这位前船医，此刻正死死咬著嘴唇，额头上渗满了冷汗。
    贝克曼知道，本乡选择了最明智的一条路。
    而他自己选择的这条臥底之路，简直是最愚蠢的赌博。
    他现在真想当自己没有来过了。
    知道的越多，越感觉绝望和无力，甚至连反抗的心都衰退了。
    “好了好了，两位，別傻站著发呆啦。”
    波鲁萨利诺一手一个，极其不客气地勾住两人的脖子，嬉笑著向前拖行：
    “继续向前走吧，带你们参观一圈，体验一下地狱职场的日常。如果逛完之后还是不喜欢这里的氛围，未来老夫还能给你们选別的工作。”
    “来都来了，我肯定给你们安排好。”
    贝克曼没有反抗，他任由波鲁萨利诺勾著自己向前。
    此刻，他嘴角那根早已熄灭的雪茄，在他不自觉的咬合下，被齿间咬出了一道深深的齿痕。
    地狱里的这一圈逛下来，时间其实並不算长。
    但对於贝克曼而言，这短短的几个时辰，比他过去几十年漂泊在大海上经歷过的所有加在一起，都要漫长和骇人。
    在波鲁萨利诺的引导下，贝克曼瞻仰了掌管整个地狱轮迴的十位至高存在。
    十刃·阎罗。
    据黄猿那傢伙嬉皮笑脸地透露，这十位曾是罗斯冕下征服的另一个世界里，虚王宫的至高战力，名唤十刃。
    他们当时是罗斯手中最锋利的刀刃。
    刀刃究竟有多锋利，贝克曼无法窥探到全貌。
    他只是隔著数百米的距离，借著见闻色霸气，小心翼翼地朝著其中一位瞥了一眼。
    那是一个看起来外表温和的女人，浑身上下一点杀气都没有。
    仅仅是这一眼。
    仅仅是那一道漫不经心的对视。
    贝克曼便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身体 里揪了出来，狠狠地按在了一柄锋利的刀刃上。
    当时的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般，跌跪在了地上。
    太强了。
    那已经，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生命了。
    別说是动手反抗，哪怕只是站在她面前，贝克曼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就像是一只蚂蚁，面对一头隨时可能踩下脚掌的大象。
    连逃跑这种念头本身，都显得无比可笑。
    而这种夸张的存在，足足有十位。
    除了被惊之外，贝克曼其余收穫也是满满。
    在接下来的参观中，波鲁萨利诺也算是给足了面子，详细介绍了地狱轮迴的整套运营体系。
    整个地狱的最高权力中枢，由十位阎罗与五位地狱副官共同构成。
    后者贝克曼没有亲眼见到，但据黄猿那贱兮兮的口风，那五位地狱副官的实力，绝不在阎罗之下。
    15位啊，至少是ss级的强者。
    这还仅仅是地狱轮迴里，还不是世界政府的圣地核心。
    贝克曼都不敢想，世界政府还有多少怪物。
    这十来年里，他们在原地踏步，但世界政府可是一点没有停下。
    在这十五位地狱最高存在之下，则是数以万计，由死神与破面组成的庞大执行体系。
    他们身著统一的黑袍，腰间悬掛著斩魄刀，分散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专职负责接引灵魂。
    按照波鲁萨利诺的说法，如果贝克曼愿意留在地狱，凭藉他s级的实力和过往的资歷，能给他混个小队长的职务。
    这个职务在地狱里其实並不算高，但隱藏福利却不低。
    未来如果他和他的亲友凉了，能保证他们投个好胎。
    洗去记忆肯定是要的，毕竟他的亲友都是反贼，但至少下辈子能当个人，而且也不至於中途就消散了。
    经过了解，贝克曼也知道中途被接引走和消散的是什么了。
    地狱运行有一套自有规则，而这套规则的基础，是以世界政府为根本。
    所有在生前对世界政府造成过危害的存在，哪怕你上辈子只是一只蚊子，咬过一口世界政府治下某个普通公民的胳膊。
    进入地狱之后，都会在前往轮迴殿的半途中，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直接抹杀，魂飞魄散，彻底从这片天地间消失。
    而世界政府的公民，哪怕是在地狱轮迴中，也是实打实的人上人。
    每个人的身份卡，同时也绑定了人的灵魂印记。
    也即是说，身为世界政府的人，转世后最差也是个人。
    至於非世界政府的人，又或者那些普通生物，那投胎就要看运气了。
    而那些中途被接引走的人，都是买过特殊服务的人。
    这些人中。
    最低档的，能够指定自己下辈子转世的家世背景，是富商之子还是贵族世家任你挑选。
    中档的，可以保留前世的记忆转世。
    最高档的，甚至能够定製下辈子。
    当然，这个选择是双向的。
    当然，这个选择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灵魂的觉醒诞生於母体怀孕的第三个月，只有那些在怀孕后，主动向当地世界政府办事处申请，並自愿接收特殊转世灵魂的母体，才会被安排进入这套体系。
    实际上，那些真正有钱有势，买得起这种特权的人，往往早在自己生前就已经安排好自己的转世归宿了。
    听完了这一整套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的恐怖流程。
    贝克曼站在轮迴殿外那条由灵魂凝结成的、川流不息的奈何路边，沉默了许久许久。
    他叼著一根新点的雪茄，半天没有抽上一口。
    最后，他忽然觉得无比的无语，甚至有点想要笑。
    世界政府搞的这一套规则，完全就是在玩，完全是罗斯的恶趣味。
    无论是低中高档，都只是处於底层挣扎的普通生灵罢了。
    加入了这个生生世世循环的游戏，就会一直想要持续下去。
    而那些拥有前世记忆的人，贝克曼估摸就算是活了百世，也不会被罗斯接纳，成为真正的高层。
    因为那些人都定型了，根本不可能跳出这个框架了。
    世界政府根本不缺力量，而以那些人的能力，第一世都达不成要求，多给几百年上千年也是徒劳。
    因为真正的世界政府高层，同样不用担心寿命的问题。
    甚至，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
    连死都不会死，哪里会有转世的问题？
    他也了解过了，死在其他世界，灵魂也不会被牵引过来。
    那在这个世界，到底什么力量，能够让世界政府高层死亡啊？
    反正，贝克曼是真想不到。
    可能聚集海上四皇和new海军，一起再去圣地玛丽乔亚来次突袭，可能能让他们伤亡？
    但死了也没用啊，他们没有伤害灵魂的手段。
    现在的世界政府，哪怕人死了，都能把人从灵魂状態恢復，或者乾脆就以灵体的状態存在。
    哪怕他们真突袭成功，世界政府的伤亡也会为零。
    但世界政府一旦报復，他们恐怕当即就会全军覆没。
    更何况，能不能完成突袭，还是个未知数。
    以贝克曼的估计，中途被拦下来，才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这个情况，到底咋贏啊？
    哪怕路飞真成了尼卡，真有罗斯实力，那也没办法把人打死两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