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了名的娜美,秀气的眉头微微一蹙。
她沉吟片刻,抬起头,神情认真了起来:
“帮忙看海流,找准上升的时机,这个我可以做到。”
眾人一喜。
“但是。”
娜美话锋陡然一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透出不容商量的认真:
“梅利號,这一次,不会跟著上去。它只能留在加雅岛。”
“誒?”
路飞第一个不干了,猛地站起身:
“那怎么行!梅利號也是我们的同伴啊!我们怎么能把它一个人丟在这里!绝对不行!”
娜美没有理会他的嚷嚷,而是径直转向了香克斯,问出了她心中最关键的疑问:
“香克斯先生,我想问当年,罗杰海贼团的那艘船,究竟是怎么承受住那股海流,安然无恙地上去的?”
“哈哈哈哈!”
香克斯朗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骄傲:
“那可不一样!当年我们脚下踩著的,可是这世上顶尖的名船,由亚当宝树打造而成!那船身坚不可摧,別说区区一道万米的上升海流了,就算是后面从万米高空一头栽落下来,也照样连块皮都磕不掉!”
他笑够了,神色却渐渐认真下来,望向路飞那张写满不甘的稚气脸庞,语气也放缓了几分:
“所以啊,路飞。听我的,让梅利號留下吧。”他缓缓摇头,“凭它那单薄的船身,那股海流很容易就把它撕成碎片。”
“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路飞不死心地追问,声音里带著一丝近乎哀求的执拗。
一直沉默著抽菸的山治,此刻皱著眉,缓缓开了口:
“办法嘛,倒也不是全然没有。”
他吐出一口烟圈,眯眼看向路飞:
“我或许能想法子,把梅利號临时加固一番,让它结实点。可是...”
他话锋一沉:
“你要赌吗,路飞?以梅利號现在这副骨架和用料,无论我怎么加固,它撑过那道海流的把握,都不足一半。”
“换句话说,它十有八九,还是会在半空中,就此报废、沉入海底。”
“当然赌!”
路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梅利號是我们的伙伴!我绝不可能拋下它!把它一个人丟在加雅岛,那跟拋弃同伴,有什么两样?”
他挺起胸膛,又將那套他奉为圭臬的同伴理论,慷慨激昂地重复了一遍。
那双眼睛里,燃烧著一种不容动摇的信念。
然而。
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意味深长的沉默。
酒馆里的眾人,谁也没有出声反驳,可也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半分认同。
恰恰相反,几乎所有人的眉头,都在那一刻,不易察觉地悄然蹙紧了。
同伴,固然重要。
可这世上,绝非事事,都非得把所有同伴一併拖入险境不可。
为同伴的安危权衡取捨,这本就是一位合格的船长,理应背负的责任与担当。
而眼前这个满口同伴的少年,看样子他还远远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眾人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在场的这些人啊。
要么压根就与路飞不熟,心底里只把他当作一枚棋子。
要么本就不是同一艘船上的人,犯不著为他人的家务事费口舌。
要么乾脆,就从未真正把他当作过什么船长。
既然彼此都不熟稔,那自然,也就没人乐意去多这一句嘴了。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甚至,就连对梅利號本该最有感情的乌索普,此刻也出奇地一言不发。
无所谓。
比起这么一艘船的死活,他的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不久前,在阿拉巴斯坦的那会,他的孩子已经呱呱坠地了。
他也正巧抽空赶了回去,陪著妻儿,度过了好些个温馨得让人捨不得醒来的日子。
此刻的他,整颗心都还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之中,脑子里全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傻笑。
至於一艘船的安危存亡...
呵,谁又会真的在乎呢。
大不了,再买几艘就是了,才几十万贝利而已。
......
翌日,加雅岛附近海域。
天光初亮,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刚刚擦拭过的明镜,倒映著天边那几缕悠悠的流云。
娜美站在梅利號的甲板上,仰著头,眯起眼睛,久久地凝视著东方那片被朝阳染成蜜色的天空。
她时而伸出手指,探入拂面而来的微风里,细细揣摩著风的湿度与走向,时而俯身,將手掌浸入冰凉的海水中,感受著那深处传来的微弱暗涌。
许久,她缓缓收回手,脸上浮现出一抹篤定的神情。
“就是今天。”她曾这样对眾人断言,“今天这片海域,一定会出现上升海流。”
而这,也正是昨日香克斯坦言自己做不到的癥结所在。
倘若海流升腾之际,他们恰好就在船上,那自然万事大吉。
可若那时他们仍滯留在岛上,那么,哪怕他的实力再强,也断无可能在短时间內,將一整艘船凭空挪移到那海流的落点边上。
更棘手的是,上升海流的持续时间飘忽不定,或长或短,全凭天意。
而一旦错失了第一波,也是最磅礴的那股衝力,后续再涌起的海流,气势便会大打折扣。
届时若托举之力不足,他们这艘满载的小船非但冲不上那万米之巔的白海,反倒会从半空中一头栽落,粉身碎骨。
所以,唯有精准地卡在海流爆发的前夕,於第一时间乘上那道洪流,才是唯一的生路。
此刻,广袤的海面上,只孤零零地漂著梅利號这一艘船。
红髮海贼团的全员,连同克洛克达尔那一行人,此刻竟都齐齐挤上了草帽海贼团这艘小小的帆船。
甲板上人头攒动,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拥挤与热闹。
而仅仅一天的工夫,山治便不知从哪儿寻来了帮手,將梅利號里里外外,狠狠地加固了一番。
如今再看这艘小船,通体包裹著一层厚重的外置钢板,活像一个临时披掛上阵,笨拙却又坚实的铁甲武士。
“我说。”
克洛克达尔叼著雪茄,鉤状的义手搭在船舷上,眯眼扫视著眼前这片死寂的海面,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就这么个风平浪静,连个屁大浪花都没有的鬼天气,真的会冒出什么上升海流?”
他吐出一口紫烟,任由那烟雾在纹丝不动的空气里裊裊上升,久久不散。
放眼望去,四下里海天一色,那海面平坦得没有一丝褶皱,蔚蓝的海水温顺得如同熟睡的婴孩。
阳光洒落,在粼粼的波光上跳跃,將整片海域,铺陈成一片流光溢彩的锦缎。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好天气罢了。
“这种事,你就得信我。”
娜美双手叉腰,站在船头,语气里透著一股专业人士特有的自信。
她甩了甩橘色的长髮,扬起下巴:
“上升海流,就在今天。而且...”
她话未说尽,却猛地抬起手臂,向著前方某处海面,笔直地一指。
“就在那里!”
话音刚落。
风云骤变。
原本还平静如镜的海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自水底猛然搅动。
就在娜美所指的那一片区域,海水陡然向內塌陷,一个巨大且深不见底的漩涡凭空出现。
那漩涡吞吐著海水,发出低沉而不祥的轰鸣,越转越急,越陷越深。
“这!?”
甲板上的眾人无不骇然色变。
“这是怎么回事?”
罗宾也不禁蹙起了眉,望著那突兀出现的漩涡,眼中满是疑惑:
“方才还好端端的,怎么会...”
她不是不相信娜美,但这场景也太神奇了吧。
“这就是上升海流形成的前兆。”
娜美却一脸的从容,一边麻利地检查著船帆的绳索,一边解释道:
“它可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加雅岛下方的海底,地形极为特殊,深海之中盘踞著好几股温度截然不同的洋流。”
“它们在海底相互挤压、碰撞、纠缠,日积月累,便会在某一处地带,悄悄积蓄起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向上衝力。”
她指了指那愈发狂暴的漩涡:
“这股力量需要漫长的时间去酝酿发酵。所以在它真正爆发之前,海面上,其实早就留下了不少蛛丝马跡。比如某一处海水温度的异常,某一片洋流走向的偏移,又或是海鸟盘旋规律的改变。”
她转过头,唇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真正厉害的航海士,只需静静地看这大海一眼,便能从那万顷波涛之中,读出这些常人无从察觉的徵兆。继而精准地推算出,它究竟会在何时何地,一飞冲天。”
话音之间,那漩涡已然疯狂扩张,转眼便將整艘梅利號,连同船上的眾人,一併捲入了它那庞大的旋转中心。
船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隨著水流打转顛簸。
“好了,都別愣著了!”
娜美一声令下,瞬间切换成了发號施令的模样:
“接下来,就是关键时刻!所有人,听我指挥!”
“乌索普!立刻把主帆全部收起来,別让海流把桅杆扯断了!”
“好嘞!”
“山治,麻烦你去船舱底部,死死顶住那几块加固的钢板接缝,一旦发现有鬆动,马上加固!”
“交给我吧。”
“路飞!你去船头,用你的橡胶身体当缓衝,海流衝上来的瞬间,务必抓稳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別让任何人被甩出去!”
“包在我身上!”
“罗宾,麻烦你用能力多长几只手,把甲板上散落的东西全都固定好!索隆,你去压住船尾的舵,稳住方向!”
一时间,眾人各司其职,忙而不乱,將这即將升空的小船,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就在这一片忙碌之中,不少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飘向了甲板一角的斯內克。
毕竟,这艘船上,可是有著两位航海士啊。
斯內克正低头繫著自己脚边的绳索,感受到那几道视线,头也不抬地笑骂了一句:
“看什么看,別指望我。这种活儿,我可干不来。”
他直起身,无奈地摊了摊手:
“同样是航海士,那本事之间的差距,可比人和海王类还大呢。能像她这样,看一眼海就把海流算得分毫不差的怪物,放眼整个新世界,也没几个。”
“哈哈哈,说得没错。”
香克斯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头,笑道:
“想当年,我们罗杰海贼团,其实压根就不太需要专门的航海士。”
他望著那翻腾的海水,眼中满是追忆:
“船长那一身见闻色霸气实在太强了,他能聆听万物之声,无论是风的低语、浪的呢喃,还是这大海深处最细微的悸动与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有他在,我们这帮人,闭著眼睛都能横穿伟大航道。”
一番话说得眾人纷纷莞尔。
船上的气氛,纵是身处这惊涛骇浪的前夕,竟也透著几分难得的轻鬆与愜意。
然而。
唯有娜美一人,望著那愈发狂暴的漩涡中心,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却悄然浮起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害怕。
只有她,凭藉著那份远超常人的大海感知,隱隱察觉到了问题。
这一次的上升海流,不对劲。
太不自然了!
自然孕育而生的上升海流,绝不该是这副模样。
它波及的范围,理应比眼前这一小片区域,要广袤得多。
可这一次的海流,却诡异地仅仅局限在了他们所在的这一小块海面之上。
就仿佛,它天生就是为了托举他们这一艘船升空,而特意出现的一般。
不仅如此。
他们前脚才刚刚驶入这片海域,那海流后脚便骤然启动了。
这比她昨日反覆推算,观测所得出的时间,整整提早了將近两个小时。
这一次的海流...
怕是,有人为的痕跡啊!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娜美心底猛然升起。
还不等那念头彻底凝实成形。
轰!!!
那庞大的漩涡,驀地收缩到了极致,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弓弦,在这一瞬间,骤然崩断释放。
一股蕴含著磅礴无比的海流,自那漩涡的最底端,挟著雷霆万钧之势,咆哮著直衝云霄。
“来了!所有人抓稳了!”娜美嘶声大喊。
哗啦!
梅利號被那股冲天的水柱狠狠托起,如同一片被颶风捲起的落叶,瞬间脱离了海面,朝著那高不可攀的九天之上,急速飆升。
“唔哦哦哦哦!好高啊!!”乌索普死死抱住桅杆,眼神带著一抹兴奋。
“哇哈哈哈哈!超好玩的!我们飞起来啦!”
路飞却兴奋得手舞足蹈,仰头望著那飞速倒退的海面,笑得没心没肺。
“可恶...这鬼东西的力道...”
克洛克达尔一手死死鉤住船舷,饶是他,此刻也不由得神色凝重。
海水如亿万条银龙,在梅利號四周盘旋,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水之巨柱。
阳光穿过那奔腾的水幕,折射出一道道绚烂的彩虹,將整艘船,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光晕之中。
加雅岛,连同那片湛蓝的海洋,正以惊人的速度,飞快地缩小远去,最终化作脚下一枚模糊的渺小墨点。
耳畔,是狂风的呼啸与海浪的轰鸣。
眼前,是不断变幻逼近的层层云海。
升,升,升!
不知过了多久,那衝力终於渐渐平息。
一层洁白如絮,绵软似棉的云海,猛地扑面而来,將整艘梅利號,温柔而彻底地拥入了怀中。
轰!
伴隨著一阵水花四溅的巨响。
梅利號,稳稳地,登上了那万米高空之上。
云之海洋,在眾人眼前浮现。
更新于 2026-07-21 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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