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谁不单纯
    塑能学派练习室內，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
    开学已经一个月了，新生们早已不像刚开始时那样拘谨。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交流著最近的练习心得，不时有微弱的蓝色光芒在人群中闪烁。
    但在教室的另一边，依然存在著一个安静的例外。
    艾丝琳正低头翻阅著手中的法术笔记。
    银白色的长髮垂下，晨光中的侧顏透著一丝清冷。
    斯顿·铁冠则面无表情地佇立在她侧后方，彻底断绝了偶尔几个鼓起勇气想要上前打招呼的新生。
    “你说，公主殿下会不会在学院里挑选一位伴侣？”不远处，一个男生压低声音，眼神时不时往那边瞟。
    “別做梦了，伙计。”他的同伴无情地打破了幻想，“上周有个傢伙想借著请教法术的由头去搭訕，结果后来就被那位铁冠阁下请教了一下战技，现在还瘸著腿呢。”
    “可是，如果真如传言那样，她出生时就被宫廷法师確认可以掌握传承的冰霜法术，那么为什么还要大老远跑来费尔南德斯学习这些標准法术呢？”
    “谁知道呢，也许是凛冬王国的王室有著什么古老的试炼传统吧。反正不管因为什么，都和你没什么关係。”
    “可恶，我想走捷径！我想这辈子只负责在北境的城堡里挥霍她的领地税收！”
    “別做梦了，和我一起搓点飞弹玩吧。”
    隨著练习室沉重的大门被推开，米拉贝尔导师走上讲台，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米拉贝尔表面上不动声色，目光扫过下方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內心的情绪却颇为愉悦。
    短短四节课的时间，所有新生——包括那个上课总爱走神的莱昂內尔—竟然都成功掌握了【魔法飞弹】。
    这种教学进度，在她多年的执教生涯中从未有过。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侧前方的何西。
    这一切显然离不开这个年轻的助教。
    没想到那位织梦者，也对基础教学如此精通。
    究竟为什么要把他安排进学院呢..
    算了，与我无关，倒確实帮我减轻了不少负担。”
    收回思绪，米拉贝尔深知对於这些心高气傲的新生来说，进度太快容易过早获得成就感，这是需要避免的情况。
    此时，几名已经初步掌握诀窍的新生正聚在场地边缘，兴致勃勃地比拼著施法速度。
    “嘿，你看，我已经能勉强连续释放两颗飞弹了！”
    “两颗算什么，只要准头够，我的单发威力绝对比你强！”
    “看来你们对自己的进度都很满意。”米拉贝尔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砰—
    伴隨著声音，一团蓝色的光团从她指尖飞出，径直击中场地中央的一个训练假人。
    学生们的视线也隨之集中到那里。
    三个沉重的金属假人呈“前—中—后”的一字型紧密交错排列。
    “如果你们的目標躲在另一个生物后面，你们那直来直去的把戏，除了浪费魔力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今天的任务，”她指向中间那个假人，又指了指最远处的角落，“让你们的魔法飞弹，绕过第一个假人的干扰，精准命中第二个。或者，像这样“，咻—
    另一团飞弹从她指尖激射而出。
    飞弹在空中划出一道c形弧线，贴著前排几个学生的侧脸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吹得他们袍角翻飞。
    在眾人的目光追踪下，那枚飞弹绕过了大半个练习室的障碍物，最终“砰”地一声，精准无误地命中了角落里那个备用假人的眉心。
    ....这是这门法术的优势所在。但飞弹的锁定有天然的惰性，它会本能地飞向最近的目標。要扭曲它的弹道，需要更高的精神控制力。”
    见这群小傢伙老实了许多，米拉贝尔这才满意地向后退了一步：“好了，练习开始，有问题隨时请教我和何西助教。”
    隨著练习深入，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短短几米的弧线，简直比跨越龙脊江还要艰难。
    练习室里到处都是飞弹撞击在第一个障碍假人上的沉闷声响。
    何西游走在学生之间，適时地给出建议。
    “太著急了，確认目標后再释放，熟练后再加快速度即可。”
    “放鬆点，锁定目標不是用眼睛死盯，用精神力去触碰。”
    很快，何西来到了艾丝琳的面前。
    这位公主殿下此刻眉头微蹙。
    她神情专注，指尖的飞弹划出一道弧线，成功绕过了第一个假人。
    但在击中第二个假人时，位置却稍稍偏离，衝击力也明显减弱，仿佛后继乏力。
    察觉到何西的到来，艾丝琳收回手，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向他，似乎在等待评价。
    何西盯著那个假人看了一秒，心里微微一动。
    “这轨跡...似乎不太对...故意的吗？”
    他思索片刻，没有开口询问，而是直接指出问题：“节点转换时，后续魔力的补充產生了犹豫。相信你的直觉，既然锁定了目標，就不要在半空中过度修正迴路。”
    艾丝琳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谢谢指导。”
    课程结束，部分学生都已精神萎靡地离开，也有一些仍然在进行著练习。
    “导师，大部分学生已经理解了弧线弹道的基本逻辑，但普遍在精神锁定的稳定性上有所欠缺。”何西正向米拉贝尔匯报导，“另外，有三个学生的魔力枯竭跡象比较严重，我已经让他们去旁边休息了。整体进度比预期要快。”
    “很好，进度比我预想的要快。”米拉贝尔满意地点头，“下节课的实操內容，就按我们之前討论的计划准备。”
    艾丝琳安静地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他们交流结束，又有新的问题要请教。
    见状，何西本想先给莱昂內尔递个眼神，示意他稍等一会。
    莱昂內尔正直勾勾地盯著那位公主，半天才反应过来，隨即点了点头先往门外走去。
    米拉贝尔也注意到一旁的艾丝琳，她知道这位公主似乎更信任也更喜欢向自己的这位助教请教。
    对此她並无不悦，反而觉得这恰恰证明了自己眼光独到。
    快速地交代完下节课需要准备的內容，便挥挥手，先行离开了练习室。
    见导师离开，艾丝琳先看了一眼周围还在练习的同学。
    “助教先生，关於你先前指出的，”她犹豫了一下，这才微微欠身上前，“如果我在迴路的第三个节点强行注入额外的精神力进行微调，是否能弥补后继乏力的问题？”
    何西摇了摇头：“可能会提升一点，但容易导致结构失衡。你需要的不是更强的控制，而是更纯粹的信任—对你构建的法术模型的信任。”
    艾丝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
    力量之塔外的林荫小道上。
    莱昂內尔等到了姍姍来迟的何西。
    “嘿，兄弟，”莱昂內尔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下节课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內容？”
    “嗯？你怎么知道的？”何西有些意外。
    “数据，兄弟，数据从来不会撒谎！”莱昂內尔一脸篤定地翻开笔记本，“我看你和米拉贝尔导师聊了27分钟。”
    “而在此之前，你们最长的交流记录也只有10分零4秒。整整增加了17分钟的交流量，这绝对不正常！”
    何西停下脚步，有些无语地看著这位校园行为分析专家：“这就是你昨晚才掌握【魔法飞弹】的原因是吧？”
    “我如果今天早上才来学院，估计全班就你没学会了。”
    “嘿嘿，这不是都指望你了嘛，助教大人。”莱昂內尔一脸討好地凑过来，“走吧，说好我请客，带上布鲁斯去那家南方风味”吃秘制烤大排！”
    见他这么说，何西也没继续数落他。
    烤大排虽然便宜，但既然不用自己掏钱，那肯定没什么可挑的。
    莱昂內尔犹豫了一会，又看似隨意地继续问道：“对了，你们当时到底都聊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看大家都掌握得差不多了，导师决定下节课要进行一些实操內容，让我提前准备一下。”
    “就这个？”莱昂內尔露出不信的表情，“你们聊了快三十分钟就聊这个？”
    “当时艾丝琳殿下不也没走吗？她就站在不远处，你们...
    “，“你想问她的事就直说，”何西无奈地打断他，“拐弯抹角的，亏我还以为你开始对学习上心了。”
    “我......我就是好奇。”
    “她有些疑问想要单独问我.....和导师。”何西解释道，“她的进度很快，私底下没少刻苦练习，问题多也很正常。”
    “你和导师说完话，导师就直接回办公室了，她明明是在单独问你！”莱昂內尔发现了盲点。
    何西停下脚步，打量著自己的室友。
    这傢伙当学生真是屈才了。
    “上次就说了，我们私下没交流。”何西嘆了口气，“你对她的行踪也太上心了。要不我帮你递个纸条，就写莱昂內尔同学想深入研究您”？
    “別！千万別！”莱昂內尔激动地摆著手，“我.....我只是想了解这种权力结构顶端人物的社交圈，把握未来的机遇而已。”
    “喜欢就去追求啊，扯这些没用的，我又不会笑话你。”
    “谁......谁喜欢了！”莱昂內尔眼神闪烁，声音小了下去。
    但他很快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又补充道：“嗯...仰慕她，似乎也很正常。”
    “那可是弗罗斯特凛冬王国的公主，北境的明珠。容貌、天赋、在课堂上还那么努力。这种女性，我不相信会有男人不动心。
    说完，他转头看向何西，试图从这位室友眼中看出些共鸣。
    然而，何西早就没在听他那番讚歌了。
    对他来说，艾丝琳首先是他的学生，一个需要指导的学生而已。
    有空想这些，还不如等下找个没人的练习室多放几次【闪电束】。
    毕竟，跳动的经验可比公主的侧脸迷人。
    看著他的神情，莱昂內尔有些动摇了：“真的？真的一点私交都没有？”
    “没有。”
    “好吧，姑且相信...
    “”
    话音未落，一股熟悉的香味从前方传来。
    抬起头，只见艾丝琳公主不知何时站在了小径的前方，微风拂过她的银髮。
    莱昂內尔缓缓张开了嘴巴，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在了原地。
    艾丝琳迈步走近，停在了他的面前，目光看向何西。
    “何西助教，不知道您中午有没有时间，我想邀请你一起吃个午餐，嗯...就当是感谢您的指导。”
    何西心中暗自思忖：这位殿下主动接近自己的自的到底是什么？故意在指导时露出破绽，现在又来邀请...
    他没有直接回绝，而是微笑道：“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不过，我中午已经和莱昂內尔同学约好了。”
    艾丝琳顺著他的自光转过头。
    莱昂內尔瞬间回过神来，双手在胸前一阵乱摆：“我.....那个......我不知道......不对，我是说......其实大排也不是非吃不可！我突然想起来我还要去复习飞弹的弹道...
    “”
    他磕磕绊绊，语无伦次，脸憋得通红，不知道是该留下还是该立刻消失。
    艾丝琳並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微微点头：“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有约在先。”
    接著，她重新看向何西，语气自然地给出了另一个选项：“那么，晚餐时间可以吗？
    “”
    何西点了点头。
    他知道再拒绝就显得太刻意了，而且他也確实想弄清楚对方的目的：“可以。”
    “晚上六点，我会派车在宿舍区外面等候。”
    留下这句话，艾丝琳微微頷首，转身离去，斯顿紧隨其后。
    何西走到还愣在原地的莱昂內尔面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喂，醒醒，肚子饿了。”
    “5
    ”
    “莱昂內尔？”
    “5
    ”
    “秘制烤大排？”
    “5
    ”
    莱昂內尔依旧愣愣地看著艾丝琳离去的方向，毫无反应。
    “晚上要不要一起？”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何西的胳膊：“你刚才说什么来著？！绝对没有私交？！下课之后就是路人？！”
    何西推开他凑过来的大脸：“我说她目的不单纯你信吗？”
    “目的不单纯？”莱昂內尔一脸“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是你不单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