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橡棍术】
傍晚时分,一股浓郁的香味瀰漫在海风街。
这味道让住在这里的大部分居民感到陌生既有肉类慢燉后的醇香,又混合著某种陌生的香料,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糖气息。
“这是什么味道?”一位妇人停下脚步,用力嗅了嗅空气。
“不知道啊,”一个繫著围裙的胖太太也凑了过来,“闻著像是在燉肉,但这香料味......我从没闻到过。”
“好像是从46號那边飘出来的。”妇人指了指街道尽头的那栋小楼,“罗伊斯太太妹妹的房子租出去了?抱歉,我有点忘记她妹妹的名字了,毕竟自从她去了帆港后就没再回来过。”
“你还不知道?租客是学院的老师!”胖太太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亲耳听罗伊斯太太说的!不仅薪水丰厚,而且年轻又英俊。罗伊斯太太的运气真好,这租客脾气隨和,还经常请他们品尝学院的魔法菜式。”
“唉,魔法学院的老师啊......”妇人酸溜溜地嘆了口气,“说起来,我家那位要是能有这份体面工作,还会下厨就好了。他在商行当记帐员,胳膊细得连我的擀麵杖都不如。上个月让他帮忙搬袋土豆,喘得像只快断气的地精。至於做饭?他除了会清水煮海鱼,別的什么都不会,还经常忘了刮鱼鳞!”
“你知足吧!”胖太太翻了个白眼,“清水煮鱼至少吃不死人。我家那个在码头当搬运工,力气倒是大,但你让他进厨房试试?上周他心血来潮说要煎肉排,差点没把屋顶给烧了!”
“还跟我吹嘘,说那是他们码头工人特有的爆发力。我让他回房展示下爆发力给我看看,结果他半天不敢说话,我一锅铲就把他敲到酒馆去了!”
“码头工人挺好的,至少看著强壮。我家那个..
“7
两人的话题很快从46號飘出来的奇异香气,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比拼各自丈夫的缺点上,越聊越起劲,完全忘了最初在討论什么。
当然,如果她们靠得再近点,或许就能听见时不时传出的轻快小调。
“酱骨头!今天也要香喷喷的喵~”
“蒸馒头!白白胖胖圆滚滚的喵~”
塔塔繫著小围裙,踮著脚尖在灶台前忙碌,猫耳隨著她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而在厨房门口,布鲁斯正盯著她的一举一动,狗脸上充满著失望的神情。
失望自然不是因为对方的厨艺不行。
恰恰相反。
塔塔的进步堪称神速,已经得到了何西和佐婭的一致认可。
但这个家里原本可以提前吃到晚餐的三把手显然不这么认为。
在塔塔刚开始学做菜的那段时间,布鲁斯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就是蹲在厨房门口,等著那些“失败品”被丟出来——虽然卖相不佳,但作为一只馋狗,它从来不挑。
可现在....
塔塔的手艺越来越好,失败品也就越来越少。
布鲁斯整整一个小时都没等到需要它处理的食材。
塔塔转头看向这只垂头丧气的狗:“蠢狗,怎么样?我可是专业的厨娘,不会再给你留任何捡漏的机会喵!”
“汪!谁说我要捡漏!”布鲁斯抬起头,“我蹲在这是为了防止你偷吃!”
“我偷吃?”塔塔就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除了吃还是吃吗?塔塔可是专业的女僕,主人没吃之前,绝对不会动一口喵!”
“汪!偷吃还不承认!”
“你哪只狗眼看见我偷吃了?证据呢喵!”塔塔叉著腰,猫耳气得竖了起来。
“我都听见了!”布鲁斯义正言辞地说,“佐婭老大说你是偷腥猫!”
塔塔抖动的尾巴僵在了原地。
楼上的臥室內,正捧著一本边缘捲曲的小册子看得入神的佐婭,尖尖的耳朵微微抖动。
她没在意楼下的动静,毕竟塔塔和布鲁斯的爭吵早已成了屋子里的日常背景音。
更何况,现在正是精彩部分。
泛黄的纸页上,正描写著一段剧情:
.你握住它吟唱完咒语,感应到自然之力像是在响应你的呼唤。
你感受到手中的短棒在魔法的催化下迅速发热、膨胀,变得坚硬如铁,顶端甚至渗出晶莹的魔法露水。
精灵少女看著那根硕大的木棍,紧张地说不出来话。
法师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现在,我会用这根被你施加了【橡棍术】的法杖,为你注入自然之力....
佐婭的脸越来越红,紫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
就在这时,她突然察觉到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合书。
塞枕。
转身。
端坐。
双手交叠。
眼神清澈。
一气呵成。
“嗯......馒头,塔塔学的怎么样了?”佐婭率先开口,试图用平静的语气掩盖狂跳的心臟。
何西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身后那个鼓起来的枕头上:“学得不错。不过我更好奇,你学的怎么样?”
“我?”佐婭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我......我学什么?”
“【橡棍术】。
“”
“5
“”
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精灵那尖尖的耳根,她紧紧抿著嘴唇,试图强装镇定,但飘忽的眼神和无处安放的手指早已出卖了她。
何西笑著拉下她的手,没再继续逗弄,转而问道:“今天去公会见到卡兹米尔他们了吗?”
佐婭暗暗鬆了一口气,顺著这个台阶赶紧说道:“没有。这两天都没见到他们。”
“没见到?”何西有些疑惑,“受难之神的教会虽然不多,但费尔南德斯也是有的。
能不能处理,应该去了就知道了。”
“不清楚。”佐婭皱起眉头,“但我去前台的时候,显示他们之前的委託已经提交了。”
“那会不会是正好错开了时间你没注意,或者公会里人太多没看见?”何西想起来那个名叫“老厅”的冒险者分会,平时閒散人员还挺多的。
“错开时间有可能,因为我只有提交任务的时候过去了一趟。”佐婭顿了顿,“但公会那边这两天人很少。”
“人少了?”何西愣了一下,“有什么突发情况吗?”
“蔷薇镇也......”佐婭话刚出口便愣了一下。她看著眼前的何西,这才突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似乎还不是冒险者,甚至都没来蔷薇镇。
“嗯?”
“没什么突发情况,只是这个时候他们都出去做委託了。”佐婭解释道。
“出去.....”何西若有所思:“兽潮?”
“嗯。”佐婭点头,“每年气温回暖时都会这样。魔物们逐渐从冬眠中醒来,因为飢饿变得极具攻击性。它们会频繁袭击周边的小镇和商路。”
“虽然费尔南德斯不会受到影响,但周边的那些村镇和农庄就需要大量僱佣冒险者来协助防御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相应的,武装护送、收购低阶魔物材料的委託会成倍激增。前台这两天一直在统计愿意外出的冒险者名单,几个大型冒险团也在招募临时成员。”
何西看著她提到委託时微微发亮的眼眸:“听起来,你挺想去的。”
“嗯...
“佐婭垂下视线,小声却坚定地说,“要努力赚钱的。”
何西走过去,笑著伸手揉了揉她那头柔顺的银髮。
“我没说不让你去。”何西语气温和,“不过我觉得,越是这种时候,越是需要靠谱一点的队友互相照应。那些临时拼凑的队伍变数太大。”
他在床边坐下:“我这边能不能接外出的委託还不一定,另外明天我还有点其他的事情要確认。”
说著,他从怀里摸出那张从布鲁诺那里拿到的泛黄信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今天从学院那边拿到的。”何西指著上面的地址,“上面有那个维特在外面租住的地方。”
“卡兹米尔他们三个傢伙虽然性格奇怪了点,但实力和底线都感觉还不错。如果神殿解决不了那个提夫林的麻烦,维特的旧住址里或许会有关於变异真菌的线索。”
佐婭接过信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明天上午我找接待员打听一下他们的消息。”
次日上午,龙喉码头区边缘。
春天的海风吹拂著这座孤儿收容所。
与平日里的冷清不同,今天的收容所正门外显得格外热闹。
泥泞的路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
人群的中心,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纹正装的中年人正被人簇拥著,脸上掛著一个不知维持了多久的笑容。
街道对面的阴影里,何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黑色冒险牌上的58点还没花。
他只是来碰碰运气,看看会不会触发后续的委託。
另一方面顺便看看能不能碰到温奈。
不过现在看来对方似乎並没有来。
无论怎样。
他今天都打算兑换掉那张【土石爆发】的技能捲轴。
穿过街道,他钻进一旁的小巷,左右环顾確认无人后,习惯性地拉低了兜帽。
正准备吟唱咒语,第一个音节还没滚出喉咙,巷子口的光线便突然一暗。
一个庞大的阴影將本就狭窄的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是一个足有两米高的身影,此刻正背著两个体积夸张的巨大麻袋,好奇地看著巷子里的他。
“何西先生?”
“格罗特?你怎么在这?”何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走上前帮他託了一把快要从肩膀上滑落的麻袋。
“何西兄弟,愿主分担你的辛劳。”格罗特感激地点了点头,稳住麻袋。
“怎么样,卡兹米尔脑子里的诅咒解决了吗?”
“主教大人已经把那个诅咒彻底拔除了。”格罗特语气真诚,“感谢伊尔玛特的慈悲,也感谢何西先生当初提醒我们去神殿。”
“那就好。”何西鬆了口气,“怎么还没去公会报到?”
“诅咒虽然消除,但......卡兹米尔先生近期不愿意出门。”
“没好利索?还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格罗特苦恼地抓了抓自己那没什么毛髮的脑袋,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诅咒是消除了,但在拔除的过程中,他的头部......受到了一些波及。”
“脑子没事吧?”
“脑子没事。”格罗特顿了顿,“但头髮....
“,他用两根手指比了个寸许的距离。
“掉了这么多?”
回想那位提夫林对外貌的注重,何西知道对方为什么没出来了。
“卡兹米尔先生昨晚对著镜子坐了大约两个时辰。乌拉格先生一直陪著他。”格罗特继续说道。
“是真陪著他,还是在笑他?”
格罗特停顿了一下。
“两者都有。”
何西忍住笑意:“那你来这是?”
“我是一个孤儿。”
“我的父亲是人类,我的母亲......”格罗特顿了顿,语气平静,“不重要了。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理由,没能带著我。”
“是这里接纳了我的苦难,所以我想著给这里的孩子们送些东西。”
看著他身后的麻袋,何西推测对方大概是拿到了库斯工坊委託的酬劳,买了东西来慰问这里的孩子。
“何西先生来这也是想进去?”格罗特问。
“嗯,”何西摸了摸放在背包里的些许零钱,“想慰问下这里的孩子,没想到前门那边今天这么多人。”
【半兽人....点数+5】
“愿受难者庇护你慷慨的灵魂。前门现在太乱了,如果不嫌弃的话,请跟我走这边吧。”
他微微侧身,熟练地引著何西向巷子深处走去。
后门是一扇旧木门,油漆斑驳,铰链生锈。
格罗特伸手叩了三下,里面隱约传来一阵脚步声,隨后木门吱呀地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张瘦削的女人脸庞。
看清来人是格罗特,她迅速让开了身子:“格罗特先生,您来了。”
“劳烦你了,爱拉。”格罗特弯下腰,把左肩的麻袋递了进去,转头看向何西,“这位是我的朋友,想进去看看。”
爱拉点了点头:“请进。”
收容所的后院。
褪色的旧衣裳无精打采地掛在晾衣绳上,像一面疲惫的旗帜。
几个年纪约莫几岁的孩子正缩在屋檐下晒太阳,手里攥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块,有一搭没一搭地玩著,也没什么规则,只是把那些木块叠起来,再推倒,再叠起来。
格罗特和何西交代几句后便扛著麻袋往仓库走去。
何西则是把两枚金盾和一些银鳞交到了爱拉的手里。
在她感谢完毕后,何西隨口询问了一下院子里的情况,得知大部分孩子都被带去了前院,去配合那位慷慨的瓦伦先生接受採访。
“后院现在除了我们几个帮工,就只剩下几个生病不好见风的孩子。有一位好心的义工修女正在那边照顾他们。”爱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矮屋。
何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隨便转转。
路过那间矮屋时,何西透过半开的木门瞥了一眼。
確实如爱拉所说,一个穿著灰褐色粗布斗篷的帮工修女正背对著门,弓著身子坐在床沿边。
她手里拿著一块略显粗糙的布巾,正动作轻柔地给一个不断咳嗽的孩子擦拭著嘴角。
何西收回视线,离开了这座矮屋,朝著连接前院的一堵旧砖墙走去。
隔著墙头,前院的喧囂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那位瓦伦先生的嗓门十分洪亮,只是內容毫无营养,全是翻来覆去的陈词滥调。
但他每停顿一次,前院都会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看来,鳶尾剧场这次是真的把钱都捐出来了。
何西靠在墙边,摸出黑色冒险牌。
没有变化。
不过听著墙外那些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欢呼声,何西觉得,那场刺杀倒也发挥了它应有的价值。
至少,那些原本会被那个胖子贪墨的钱,最终换成了孤儿们身上的衣服和口粮。
在后院待了一会,何西跟还在帮忙劈柴的格罗特打了声招呼,便顺著原路从后门重新踏入了那条阴暗的小巷中,准备离开这里去把【土石爆发】兑换出来。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他突然愣在了原地。
阴暗的巷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灰褐色的粗布斗篷。
那个刚才在矮屋里照顾生病孩子的修女,此刻正静静地立在小巷前方。
见到走出来的何西,她缓缓抬起头。
“感谢你的帮助,先生。”
对方开口的声音不再是先前的低沉,取而代之的,是空灵且带著奇妙穿透力的独特嗓音。
这如同被施加了魅惑魔法般的声线,让何西瞬间便认出对方的真实身份。
甜心歌姬,温奈·柯芙丝。
何西並没有表现出任何狂热或惊讶,只是平静地反问:“感谢......你的意思是?”
“是我猜错了吗?”
温奈微微偏过头,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缕樱花粉。
“还是说,那位让贪婪的灵魂得以安息的先生,今天来到这里,真的只是单纯地为了在后院散步?”
空气在狭窄的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何西没有说话。
这本来就在他的推测之中。特邀参演的初衷、被贪墨的善款、以及突然更新的任务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她。
他想搞清楚为什么老师的队友没遇到过任务突然更新的情况。
如果能找到委託人,自然就能知道原因。
他看著不远处那个將自己裹在粗布斗篷里的女人,確认道:“所以,那个杀死艾伦的委託......是你发布的?”
兜帽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而平静的回应。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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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6-18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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